《江湖夜雨终似梦同人文》奉追

20、夜雨失魂

　　仁济堂内，炉火正旺。

　　药罐将煎好的药汁仔细滤进一个青瓷瓶里，盖上木塞，一转身，却看见夜雨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洞，仿佛魂魄离体，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哎！”药罐拿着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药好了！”

　　夜雨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他收拾好情绪，伸手就要去接药瓶。

　　药罐却把手一缩，躲开了：“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江帅这次蛊虫发作得如此厉害，我得亲自去给他诊诊脉，可不能出岔子。”他转身利落地收拾起一个藤编药箱，嘴里念叨着，“这三元蛊虫凶得很，一旦发作，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我曾经叮嘱过他多少次，绝不能动用内力……他这次犯戒，恐怕又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吧？”

　　丢掉性命。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雨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恍惚间，他听见药罐还在继续絮叨：“我就知道……为了保护别人，他肯定会不顾自己安危。你我作为他最信任的兄弟，得多劝着点，哪怕他不听……”

　　药罐背起药箱，捧着药瓶，示意夜雨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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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赶回西林雪山时，天色已经暗透，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山脊。

　　竹舍北楼里点起了蜡烛。徐蓉乖巧地坐在外间矮榻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坐在床上的江湖。

　　江湖靠坐在床头，手中正拿着夜雨留下的那管玉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箫身上冰凉的纹路，眼神投在虚空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帅！”

　　药罐一阵风似的冲进来，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他一路小跑着来到床前，上下打量着江湖，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总算松了口气。

　　江湖抬眼看他，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又胖了。”

　　药罐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他急忙放下药箱，取出青瓷药瓶，打开木塞递过去，“我来之前熬的药，快喝了！”

　　江湖接过，一仰头，将瓶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意缓缓在冰冷的丹田处化开，身体的疼痛也随之慢慢地减轻。他将空瓶递回去。

　　药罐接过药瓶放好，顺势在床沿坐下，抓起江湖的左手，三指搭上他的脉门。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指腹下的跳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终于，他松开手，将江湖的手放回被子上，睁开眼，声音沉重：“蛊虫已侵入内腑，你的内伤……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他盯着江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再执意运转内力，蛊虫必定会彻底失控，到那时……必会伤及性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静养，慢慢调理，绝不能再妄动真气。”

　　就在这时，夜雨捧着那坛自己重新调制、加入了更多珍贵药材的药酒，想找药罐看看方子是否还需调整。他刚走到房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药罐模糊的声音：

　　“以你目前的情况，体内的蛊虫，需要长期服药压制，切记，每日按时喝药，不能间断，否则……”

　　药罐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江湖平静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否则，命不久矣。”

　　门外的夜雨，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呸呸呸！”药罐急忙啐了几口，“你命还长着呢！我药罐的招牌，可都押在你这条命上了！”

　　夜雨没有再听下去。

　　他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踉跄着走下楼梯。失神间，脚下一滑——

　　“砰！”

　　酒坛脱手摔在楼梯上，应声碎裂！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瓷片，泼洒了一地。

　　夜雨就那样跌坐在楼梯间，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为什么？

　　为什么是江湖命不久矣？

　　为什么是他在承受蛊虫蚀骨、日夜煎熬的痛苦？

　　明明……该死的人是我啊。

　　可为什么偏偏……偏偏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他温暖、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的人……

　　被他亲手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栏杆上！

　　“咚！”

　　积雪飞溅，骨节处皮肤破裂，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在栏杆上留下一抹嫣红。

　　可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头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进嘴角，苦涩不堪。

　　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坐在破碎的酒坛和流淌的酒液之中，蜷缩着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一片，两片……轻轻落在他的红衣上，落在他沾满泪痕的侧脸，落在这片寂静得令人心碎的雪夜里。

　　徐蓉听见外面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立刻跑出来查看。她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夜雨坐在楼梯上，浑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伤。

　　她轻轻地走下楼梯，在夜雨的身旁安静地坐下。

　　药罐叔叔和江叔叔说的话，她虽然有很多听不懂，但却能听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江叔叔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如果不好好休息，恐怕活不了多久。

　　她心里既担心又害怕，害怕死亡，担心失去。

　　她轻轻地问夜雨，“夜雨哥哥，你也在担心江叔叔，也在害怕吗？”

　　夜雨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笑着说，“是啊，我也在害怕。”可更多的，是悔恨，是愧疚。

　　“夜雨哥哥，”徐蓉转头看着夜雨，抬起小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药罐叔叔一定会治好江叔叔的，对吗？”

　　夜雨怔愣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无缥缈地传出，“对！一定会治好的！”

　　徐蓉轻轻地依靠在夜雨的手臂上，夜雨第一次，允许除了江湖以外的人，靠自己这样近。他太需要安慰了。

　　药罐从江湖房间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江湖房间外面的楼梯间，相互依靠着，雪落了满头满身也毫无所觉。

　　“嘿哟，你们这是，干嘛呢？”药罐拎着药箱，缓步走下楼梯。

　　夜雨和徐蓉同时起身。

　　“他怎么样？”夜雨死死盯着药罐，哭过的眼睛红肿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

　　药罐心下一惊，这小子，莫不是为了江帅哭成这样？

　　“你……”他看着夜雨，刚一开口，话还没来的及说完，就见夜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提衣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便头也不回地匆匆上楼去了。

　　药罐看着那欲盖弥彰的背影，叹了口气，带着徐蓉回到南楼，叮嘱小丫头早点休息，便再次忙碌起来。他得重新为江帅配制一副药方。

　　夜雨来到江湖屋内，江湖正脱了上衣，在为自己伤口擦药。夜雨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声音轻柔：“我来帮你吧。”

　　他拿过江湖手中的金疮药，轻轻地在他伤口处擦拭，神情肃穆而认真。

　　江湖看着他给自己上药，忽然注意到他手背上的伤口，他拨开夜雨的衣袖，那伤口还没结痂，里面还有木屑夹杂在破开的皮肉里。

　　“手怎么了？”他问。

　　夜雨抬头看了眼他，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给他擦药，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伤想要痊愈，起码得一个月，最近，都由我来照顾你吧。”

　　江湖见他不愿回答，便也不追问，只是平静地开口：“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夜雨终于抬头，看向江湖的眼里，满是急切。

　　“姬娘至今下落不明，我得去找她。”

　　“你这么做只会把自己送进鬼门关。”夜雨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和关切之意。

　　江湖沉默着注视着前方。他心意已决，谁也没法改变。

　　夜雨看了他片刻，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替你去找吧。”他说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喝了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可以动身。”江湖叫住他，仍旧坚持。

　　“那我跟你一起去。”夜雨转身，不容拒绝。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那他就只管去做，只要自己陪着他就好。

　　江湖起身，夜雨赶紧上去扶他。

　　两人站定，江湖看着他红肿的眼眶，想起他不愿回答的指骨上的伤口，终究还是妥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