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终似梦同人文》奉追

13、打探消息

　　夜雨率先踏入门槛，红衣在黯淡光线中划过一道醒目的弧。他目光扫过堂内，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桌，袍摆一掀，坦然落座。

　　江湖随后而入，脚步无声。他立在门边片刻，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堂内只有一两桌客人——跑堂神色惶惶，酒客眼神闪烁，掌柜埋头算账却不时抬眼偷瞥门口。整间客栈浸在一种紧绷的寂静里，与门外市井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走向夜雨那桌，将长刀轻靠在桌沿，在对面坐下。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夜雨双手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出来打探消息，当然得喝酒吃饭。”未等江湖回应，他已转头扬声道：“小二，上一份你们店里招牌的酒菜！”

　　“好嘞！”柜台后传来应声，却比寻常店家的热情少了三分底气。

　　“你既来打探消息，面容就该和气些。”夜雨回头见江湖仍是一张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脸，便开口劝说到。

　　江湖心里不屑，“就这样，也能问。”

　　跑堂端着托盘快步而来，动作麻利地布菜：一碟卤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一盆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蒸腾，另有一小碟碧绿的腌菜，最后是一坛未开封的酒，粗陶坛身贴着褪色的红纸，上书一个歪斜的“春”字。

　　“客官，您看这样满意吗？”小二躬着身，声音里带着讨好。

　　夜雨已拍开泥封，提起酒坛凑近鼻尖，闭目轻嗅。随即倒了些许在粗瓷碗里。他抬眼，见江湖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挑眉，眼中闪过促狭的光——那意思明明白白：看我作甚？问啊。

　　江湖只得收回目光，转向仍候在一旁的小二。他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在陈述事实：“你这店里，生意不怎么样。”

　　“噗——”

　　夜雨刚入口的酒全喷了出来。他捂着嘴，肩膀抖动，笑得眼尾都沁出泪花，一边咳嗽一边拿眼斜睨着江湖——这人，这嘴，这些年没被人打死，真真是全凭一身过硬的武功。

　　小二也愣住了，没想到遇上这么个棒槌，脸上青白交错，半晌才挤出一句：“之前……也不是这样的。”他弯下腰，压低声音，眼神却警惕地瞟向门口，“都是因为前头依春楼出了事，连带着整条街都晦气。如今这街上，都没什么人敢走动了。”

　　江湖顺着他的话问：“这都几天了？还有人在闹事？”

　　小二却猛地直起身，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这、这可不能说……说这事儿，犯忌讳。”他抱起空托盘，转身欲走。

　　“等等。”

　　夜雨的声音不高，却让小二脚步顿住。他无奈地转回身，就见那红衣客官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粒金锭子，正轻轻抛接着。金光在灯下一上一下，划出诱人的弧线。

　　“我们只是路过的客商，”夜雨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如钩子般盯着小二的眼睛，“怕犯了忌讳，才多问几句。知道的，都说说——”他停下抛接的动作，手腕一转，金锭稳稳夹在指尖，递到小二面前，“这金子，就是你的。”

　　江湖翻了个白眼，别开脸不去看那二人的嘴脸。

　　小二的眼睛死死黏在那点金色上，喉结滚动。正欲接过那金子，却见夜雨手腕一转，将金子收了回去，又一转，“嗯？”金子又递到了小二面前。

　　店小二飞快地左右扫视，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凑近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依春楼不知怎么惹了麟鬼阁。里头的姑娘，听说全被抓起来了。那老板娘原本是逃走了的，不知怎么又跑回来……在西巷口被逮了个正着。”

　　夜雨立刻看向江湖。

　　江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堂内的烛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自责与悔恨，如同实质般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夜雨心中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手指一弹，金锭落入小二急忙捧起的抹布里。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可以离开了。

　　“谢、谢谢客官！”小二如获至宝，将金子捂在怀里，一溜烟钻回了后厨。

　　堂内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

　　夜雨坐正身体，声音低而清晰：“事情闹得这般沸沸扬扬，麟鬼阁恐怕是出动了玄弑，这是要杀鸡儆猴。”

　　江湖抬眼：“玄弑？”

　　“嗯。”夜雨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竹筷，用袖口漫不经心地擦了擦，“上次同你说过，麟鬼阁四堂主里，他武功最高，精通东瀛秘术，尤其擅长追踪擒拿。一旦被他盯上……”他将筷子递向江湖，语气认真，“九死一生。”

　　江湖没有接筷子。他沉默着，眉间拧成深结，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雨也不在意，自顾自夹了片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才带着几分得意道：“我追杀他们这些年，这些事情，也只有我知道。”

　　江湖却在这时站起身，一把抓起长刀。

　　“那你不还是不知道麟鬼阁在哪儿。”

　　话音冷硬如铁。他要的消息已经到手，一刻也不愿多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夜雨正低头吃着菜，听闻这话，哼笑出声，口齿有些不清楚：“你这人，真是不善言辞。”眼中却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倒合我的胃口——”

　　一抬头，却见江湖早已出门。

　　“哎，等等！”

　　夜雨扔下筷子，抓起玉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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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外，天色已有些暗沉下来。

　　“怎么说走就走？”夜雨紧追至他身侧，“菜一口没吃，酒一口没喝，我这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江湖兀自走着，不予回答。

　　夜雨索性闪身拦在他面前。江湖脚步不停，眼见两人就要撞上，夜雨只得一边后退一边继续道：“你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笔账，该怎么算？”

　　江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我可没动筷。”

　　夜雨停下后退的脚步。抬起玉箫点在江湖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坐下，就算。”

　　江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玉箫，又抬眼看向夜雨。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无赖的笑，眼神却深不见底。半晌，江湖抬手，一把推开玉箫。

　　“行，我还。”

　　他绕开夜雨，再次迈步。

　　夜雨低笑一声，转身指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提高声音：“记得啊——欠我一顿饭！”

　　那袭黑衣似乎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急了。

　　夜雨歪了歪头，唇角弧度更深。他足尖一点，红影如电，再次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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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轮冷月，照不进麟鬼阁深深的地底。

　　议事大堂空旷阴森，四壁嵌着的颅骨灯盏燃着幽蓝的火焰，将整个空间映得鬼气森森。

　　姬娘被两名黑袍人按跪在大堂中央的石板上。膝盖撞击硬石的钝痛让她闷哼一声，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她头发散乱，粗布斗篷早已被剥去，只余单薄的中衣，在阴寒的地气中微微发抖。

　　脚步声自高阶上传来，不疾不徐。

　　卢芩一身黑红交织的繁复长裙，裙摆拖过石阶，发出沙沙细响。她走得很慢，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最终停在姬娘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姬……娘。”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尾音拖长，带着玩味的笑意。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抬起姬娘的下巴。指尖冰凉，像毒蛇的信子。

　　“还真是个美人儿呀。”卢芩赞叹般说道，目光一寸寸扫过姬娘苍白的脸、微颤的睫毛、紧抿的唇。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姬娘的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嗅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姬娘浑身僵硬，恐惧如冰水漫过四肢百骸。她颤声问：“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卢芩直起身，指尖绕着自己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姿态忽然变得天真娇憨，语气柔媚如少女：“可我认识你呀。我还专门派人去查过你呢。”她歪着头，笑容甜美，“你和那个江湖……关系可不一般。”

　　下一刻，甜笑骤然扭曲！

　　她猛地俯身，双手掐住姬娘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声音尖利如厉鬼嘶嚎：“可是情人的关系？”

　　姬娘疼得倒抽冷气，却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忽然清醒过来。这个疯女人，是想拿她要挟江湖。

　　不，绝不能。

　　她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卢芩疯狂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无情无义，你休想拿我要挟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竟奇异地平稳下来，“江湖——没有软肋。”

　　卢芩死死盯着她，眼中风暴翻涌。许久，那疯狂之色缓缓褪去，重新换上柔媚的笑脸。她松开手，指尖抚过姬娘肩上被掐出的血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

　　“是不是软肋……”她轻声呢喃，后退一步，黑红裙摆如血泊摊开，“要试过才知道。”

　　她转身，面向始终沉默立于阶下的魏南天。

　　“魏堂主，”她声音甜腻，“你可要好好替我……招待招待她。”

　　魏南天背在身后的手无声握紧，指节泛白。他垂首，声音听不出情绪：“是。”

　　卢芩满意地笑了。那笑声起初低柔，渐渐拔高，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