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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地狱恶鬼 ...

  •   地牢深处的黑暗黏稠如墨。

      墙壁渗出的水珠缓慢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空洞的回响,火把插在远处的铁环里,光线勉强爬过漫长的甬道,抵达这间囚室时已衰弱成昏黄的一团,堪堪照亮中央那具染血的刑架。

      魏南天站在姬娘面前,黑袍几乎融入阴影。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在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了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值得吗?”

      姬娘缓缓抬头。火光在她眼中跳动,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你也知道,他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那他怎会为我这样一个女子现身?”

      魏南天低哼一声,摇了摇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向前一步,靴底踩过地面的血污,“可惜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姬娘被缚在刑架上的右手。那只手纤白,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束缚已呈青紫色。魏南天盯着她的眼睛,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收紧,然后——猛地一折!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姬娘身体骤然绷成弓形,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大口大口地抽气,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可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魏南天,那里面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很好。”魏南天松开手,看着那根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指,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这样都不肯说。”

      姬娘喘息着,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不说……又如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你杀了我。”

      魏南天笑了。那笑容在地牢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呵,别呀,死之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他后退一步,转向一直垂首立在甬道口的几名黑袍下属,“阁主交待,要好好‘招待’这位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赏给你们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几个黑袍人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在火光中迸出贪婪的光。他们相互对视,又看向刑架上那个衣衫破碎、却依然美得惊心的女人——尽管狼狈,尽管苍白,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明艳,反而在绝望的境地里绽放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有人咽了口唾沫。

      第一个动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步步围拢过来。锁链被粗暴地解开,姬娘瘫软在地,还未来得及挣扎,几双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头发、衣襟。

      “滚开……不要!”她的尖叫在地牢里回荡,嘶哑而绝望。

      布帛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人凑近她颈边,深深吸气,发出陶醉的喟叹:“真香啊……”

      凄厉的求饶声像催化剂,让那些卑劣的灵魂彻底坠入深渊。地牢里只剩下浑浊的喘息、猥琐的笑语,以及姬娘逐渐微弱的哭喊。火把的光映在石壁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天光从地牢顶端狭小的通风口渗入时,一切早已沉寂。

      姬娘蜷缩在墙角,身上胡乱盖着几片破碎的布帛。她环抱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却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漫无边际的寒冷。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掐痕、牙印,还有干涸的血迹。

      她睁着眼,望着通风口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父亲是一名小小的侍郎,因为得罪了朝中权贵,被随便冠了个罪名,全家流放充军,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妓。

      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她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来。赤着脚,穿着单薄的舞衣,披头散发地在东都的街巷里狂奔。身后是教坊司护院的怒吼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救命——!救救我——!”

      她嘶喊着,抓住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可那些面孔在看到她身上的教坊司印记后,纷纷别开脸,快步离去。绝望像冰水,一寸寸淹没她的心脏。

      直到她踉跄着冲上一座石拱桥,撞进一队巡逻的黑甲卫兵之中。

      为首那人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张年轻而英挺的脸,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锐气。

      她扑倒在他面前,额头重重磕在石板路上:“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教坊司的护院追了上来,看到那队黑甲卫兵,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教坊司的嬷嬷立即上前谄媚到:“哎哟,冒犯了江帅!罪过罪过!”见那人蹙眉不语,忙解释道,“这是牢里刚下放的新雏,不懂规矩,挡了您的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青年沉默地看着地上颤抖的女子。她浑身是伤,脚底磨破,血混着污泥,狼狈不堪。可那双抬起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死死撑着,不肯碎裂。

      他叹了口气,声音平稳:“别在这边闹事。”

      嬷嬷如蒙大赦:“明白!明白!我们这就带她走——”

      两个护院上前要拖她。她拼命挣扎,嘶喊声撕心裂肺:“救我!求你……救我!”

      那人却已驱马走出了七八步。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然后,他停住了。

      “等等。”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给她赎身,需要多少钱?”

      ---

      姬娘蜷在地牢的角落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脸颊上的污血,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后来,她被江湖赎了出来,他还给了她一笔盘缠,让她离开东都重新生活。可她却选择留下,用父亲藏匿的一点积蓄,加上江湖给的那笔银子,盘下了一栋临街的酒楼。

      挂匾那天,她正指挥着小二调整“依春楼”三个字的位置,一转身,就看见他牵着马站在街对面。

      他走过来,仰头看了看那块崭新的匾额,又看向她:“你这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用你给我的钱,加上我爹留下的……盘下了这栋酒楼。”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说,让我先活下去,找到自己的活路吗?这就是我的选择。我要留在东都,无论用什么法子。”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他会生气。到最后,他也只是问:“为什么非要留在东都?”

      她笑了,腼腆而温柔:“因为……有你在这儿啊。”

      ---

      地牢里,姬娘闭上眼,将脸埋进臂弯。

      她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一如今日的遭遇。她不怨他。

      她只愿他往后余生,不必挂念,卸下心中所有负累——

      肆意而活。

      西林雪山。

      江湖安顿好徐蓉,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坐在矮几前,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窗外夜色浓重,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敲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油灯的火苗在雪风中微微摇曳,将他沉思的侧影投在墙壁上,随着光影晃动,明明灭灭。

      门被推开。

      夜雨拎着一坛酒走进来,一身湛蓝长衫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他反手带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动作熟稔得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江湖抬眼看他,眉头不自觉蹙紧——这人总能精准地在他最不想见客的时候出现。

      夜雨将酒坛放在矮几上,在他对面盘腿坐下,袍摆铺开,姿态随意:“我猜,你在想该去哪儿找麟鬼阁?”

      江湖不置可否,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杯中冷茶。

      夜雨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麟鬼阁的人,有一套极厉害的隐匿法门。我追杀他们这些年,也只摸清四个堂主的底细。”他指尖轻叩桌沿,语气认真起来,“就连那阁主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我都一概不知。你想在短时间内揪出他们的老巢——”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难如登天。”

      江湖依旧沉默,只是提起冰凉的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夜雨看着他垂眸的侧脸,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以逸待劳的法子。”他停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试探的光,“你想不想听?”

      他在等江湖开口问。

      江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明明白白写着: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滚。

      夜雨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的纵容,还有一种近乎宠溺的妥协:“好吧。”他摇摇头,语气轻快起来,“谁让我……就看上你了呢。”

      江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眼,冷冷剜了夜雨一眼。

      夜雨见好就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他们抓走姬娘而非就地斩杀,无非是想要逼你现身,那我们便给他们现一个——只不过,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地狱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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