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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姬娘被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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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鬼阁总坛深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
茹娘被吊在刑架中央,粗重的铁链穿过她被反剪的双手。原本素净的衣裙早已被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她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每一次喘息都牵动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啪——!”
带着倒钩的马鞭再次撕裂空气,在她身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茹娘身体剧烈痉挛,一声惨叫自喉间传出。
魏南天缓步从阴影中走出,黑色袍摆扫过潮湿的石板地面。他停在刑架前,伸手捏住茹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天了。”魏南天叹息般开口,指腹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姬娘在哪吗?”
茹娘的眼珠缓缓转向他,目光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她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你问我……一千遍,一万遍……”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我还是……不知道。”
魏南天脸上的惋惜瞬间消失。他松手,后退一步,冷冷道:“贱骨头。”转身对小鬼下令:“继续。麟鬼阁七十二道刑罚,一道一道给她上。我倒要看看,她这身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是!”
小鬼快步走到刑架对面。那里燃着一盆炭火,赤红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将周围烤得灼热。他从炭盆中抽出一柄烙铁——通体烧得发白,尖端泛着骇人的橙红。湿布裹上铁柄时发出“嗤——”的剧烈声响,蒸腾的白雾在昏暗光线下扭曲上升。
茹娘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开始挣扎,铁链哗啦作响,锁扣深深勒进早已皮开肉绽的手腕。可一切徒劳。她看着那点红芒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灼热的气浪先一步扑上面颊——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地牢的死寂。烙铁被狠狠按在她的小腹,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茹娘浑身绷成一张弓,所有的意识都被那焚心蚀骨的剧痛吞噬。她双手握拳,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脑中只剩一个破碎的念头:
姐姐……这次,茹娘怕是……再也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西林雪山,竹舍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柔的暖黄。姬娘正与徐蓉并坐用饭,汤勺不慎从手中滑落,“啪”一声脆响,在青石地上摔成几截。
姬娘心头莫名一跳。
“蓉儿别动。”她按住想要起身的孩子,自己俯身去拾那些碎片。指尖触到锋利的断口,一阵刺痛,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在素白的瓷片上格外刺目。
“姐姐!”徐蓉惊呼,抓过她的手小心捧起,鼓起腮帮子轻轻吹气,又从怀里掏出素色绢帕,仔细拭去血迹。
姬娘看着孩子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点不安却越发扩散。她强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徐蓉的发顶:“蓉儿真乖。”
茹娘已经离开七天。说好安顿好姐妹们便来这里汇合,如今却音讯全无,该不会……
要不要告诉江湖?这个念头在脑中盘旋数次,又被她压下。他身体尚未恢复,麟鬼阁的人也在找徐蓉,万一……他得留下来保护孩子。
最终,她放下碗筷,做了决定。
“蓉儿,”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茹娘姐姐走了好些天,还没回来。姐姐有些担心,想下山去找找她,好吗?”
徐蓉立刻仰起小脸:“蓉儿也要去!”
“蓉儿就不要去了。”姬娘弯腰,指尖轻抚孩子细软的脸颊,“江湖叔叔去砍柴了,蓉儿留在家里等他回来,好不好?锅里还温着给他熬的药膳,等他回来,一定要盯着他喝掉,记住了吗?”
徐蓉瘪了瘪嘴,还是乖乖点头:“嗯,记住了。”
姬娘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深灰色粗布斗篷披上,又将长发尽数挽进兜帽。正要推门,袖口却被一只小手拉住。
“姐姐……”徐蓉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不安,“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姬娘心尖一软,将孩子搂进怀里。徐蓉紧紧抱住她的腰身,小脸埋在她腹间。姬娘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嗯,姐姐知道。”
孩子松手时,袖子不经意勾住了姬娘腰间的布囊。那封未曾送出的信笺被带了出来,悄无声息飘落在地。
姬娘最后摸了摸徐蓉的脸,转身推门,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漫天的雪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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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城笼罩在一片压抑里。
街市看似如常,行人却步履匆匆,交谈声压得极低,眼神里藏着惊惶。
姬娘拉低兜帽,将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她混入一家酒楼,缩在二楼走廊的角落,佯装等候,耳中却捕捉着每一缕细微的交谈。
“……听说全抓了,一个没跑掉。”
“作孽啊,那些姑娘能犯什么事?”
“还不是得罪了麟鬼阁……进了那地方,怕是没几个能活着出来了。”
低语如冰锥,刺进姬娘心里。她指尖冰凉,猛地转身,快步下楼。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了,必须立刻回去告诉江湖——
刚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下,拦在巷口。
玄弑抱着双臂,倚在斑驳的墙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盯住猎物的毒蛇。“鱼饵,”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找到了。”
姬娘心脏骤停,后退半步,手已摸向怀中暗藏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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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舍内,徐蓉趴在桌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
夕阳西斜,将窗格影子拉得老长。她揉着眼睛四下张望,心底漫上越来越多的慌乱。正要出门去寻,脚尖却踢到地上一样东西——一个信封,静静躺在光影交界处。
“这不是姬娘姐姐的信吗?怎么会在这里?”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不一会儿,江湖就背着满篓木柴推门而入,肩上落着未化的雪。徐蓉跑过去,甜甜地问:“江叔叔,你回来啦?”江湖放下柴篓,习惯性摸了摸凑上前的徐蓉的脑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问:“你姬娘姐姐呢?”
“她说她去找茹娘姐姐了,”徐蓉仰着脸,“让我在家等叔叔回来,还说锅里有药膳,一定要盯着你喝掉。”
江湖动作一顿。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已沉,山道上没有任何归来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漫上心底。他转身,语气带着些许急促:“你先吃饭,在家等我。”
“叔叔——”徐蓉想说什么,江湖已抓起墙边的长刀,推门冲入渐浓的夜色中。
孩子独自站在忽然空旷起来的屋子里,桌上饭菜已凉,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又望望院外早已消失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温暖的竹舍,变得又冷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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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踏入东都城时,暮色已起。聚贤客栈的招牌在落日余辉中闪着金色流光,门内传出杯碟碰撞和喧嚣人声。他正要迈步进去,旁边却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老白,这么巧?”
夜雨正从另一边街道转出来,红衣在夕阳下浓烈得像血。他转着手中的玉箫,眉眼弯弯:“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打探消息的?”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认真,“要帮忙吗?”
江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客栈大门,声音冷淡:“我们很熟吗?”
“我小名都告诉你了。”夜雨不紧不慢跟上,与他并排踏上石阶。在江湖要进门的前一刻,他忽然侧身,挡在了门前,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微微垂眸看着江湖。眼底情绪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咱俩,”他轻声说,“还不熟啊?”
江湖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去。两人在昏黄光线下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许久,夜雨先败下阵来。他耸耸肩,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又回到脸上:“罢啦。旁门左道的事,终究是我比较在行。”他压低声音,凑近些许,“比如……你要找的人,究竟落在了谁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麟鬼阁。”
江湖眉头紧锁,盯着他,似在权衡。
夜雨忽然一拍手,眉眼舒展:“不如,咱俩互助?”
江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缓:“你有办法?”
夜雨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转过身,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矜:
“办法嘛,多得是,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