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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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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吞没了云安市,暴雨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白日里的燥热与喧嚣一并洗去。
果家老宅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微弱,昏黄的光晕透过木窗漫出来,落在庭院里的桃木枝上,溅起细碎的雨珠。
果栖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依旧是那本残破的《不定山志》,书页被她反复翻阅,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从哥哥果栖宸彻底失去联系,到现在,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作为在全网坐拥近三百万粉丝的顶流玄学主播,果栖宸的账号永远热闹非凡。
他风格风趣,卦术精准,从不搞故弄玄虚那一套。
上到富商求运,下到普通人问平安,他的直播间永远挤得水泄不通,就连平台官方都对他格外看重。
可就在三天前,他的直播间在正常开播途中突然黑屏。
没有预告,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异常提示,就那样硬生生断了信号。
粉丝从最初的调侃等待,到后来的慌乱刷屏,再到现在的全网寻人。
短短三天,#果栖宸失踪#的词条已经牢牢挂在热搜榜首,舆论沸腾,却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警方第一时间介入调查,调取了小区监控、出行记录、银行卡消费信息,结果一无所获。
果栖宸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郊一处废弃仓库附近,监控只拍到他孤身走入一片阴影,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像是被夜色彻底吞噬。
“哥……”
果栖宁指尖轻轻拂过手机屏保上那张照片。
男人眉眼俊俏,笑容温和,正弯腰揉着她的头顶,画面温暖得刺眼。
父母早亡,兄妹俩相依为命,果栖宸既是兄长,也是父职,他把她护在羽翼下,不让她受半分流言蜚语的伤害。
可现在,那个撑起她整个世界的人,不见了。
果栖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点开哥哥的私密直播后台。
她知道,哥哥看似只是个轻松搞笑的网络算命主播,暗地里,却一直在调查果家与不定山的渊源。
她拖动鼠标,快速浏览着近一个月来的直播录屏,将那些看似玩笑、实则暗藏玄机的话一句句拆解。
“最近啊,主播要去个地方,雾很大,路很险,回来再给大家算卦。”
“有些秘密,藏了近百年,该挖出来了。”
“小宁性子冷,本事大,我要是不在,她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果家的东西。”
每一句,都像是临别遗言。
果栖宁的指尖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泛出青白。
她终于在一场未公开的录播里,找到了哥哥刻意留下的暗码。
那是果家独有的卦象暗号,藏在他念卜词的停顿与手势里,组合起来只有一行字:山魂现,厉家现,不定山,有人拦,勿信守山人。
山魂。
厉家。
守山人。
三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与《不定山志》上的记载完美对应。
果栖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哥哥的失踪,绝对与不定山、与山魂、与那个世代背负诅咒的厉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她白天撞上的那个男人。
厉寒熙,正是厉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巧合?
她从不信巧合。
一切都是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果栖宁眸色一冷,伸手接起。
“果小姐,我是厉少的助理。”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恭敬,“我们少爷想约您见一面,地点您定,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果栖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来得倒是快。
“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她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迟到,就不用来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需要猜也知道,厉寒熙此刻必定已经被接连的厄运吓得心慌意乱,所谓的谈一谈,不过是低头求饶。
而这,正是她需要的。
找哥哥需要钱,需要装备,需要能打通所有关节的权势,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踏入那座常人无法接近的不定山。
厉寒熙,就是她最顺手的棋子。
果栖宁关掉电脑,将哥哥留下的暗码牢牢记在心底,起身走到窗边。
雨势渐小,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与高楼,落在那座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不定山。
哥哥,你等着。
不管是谁对你下手,不管那山里藏着多少诡秘与危险,我一定会找到你。
暴雨停歇,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厉家别墅,顶层主卧。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亮的天光,勾勒出男人坐在床边的轮廓。
厉寒熙一夜未眠。
额头的伤口已经做过简单处理,贴着纱布,可身体里那股莫名的恐慌与阴冷,却丝毫没有散去。
昨晚车祸之后,他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回了家。
助理效率极高,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果栖宁的全部资料摆在了他面前。
没有复杂的背景,没有显赫的家世。
果栖宁,父母双亡,由兄长果栖宸抚养长大,天生体质特殊,能看见常人不可见之物,精通家传风水与卦术,在老城区小有名气,却也被邻里称作不详之人。
而她的哥哥,正是近日全网热搜第一、离奇失踪的顶流算命主播——果栖宸。
厉寒熙捏着那份资料,指节泛白。
一个玄学世家传人,一个顶流算命主播,兄妹二人,都与玄学术数绑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数。
真的有诅咒。
真的有他穷尽金钱与权势,都无法抗衡的东西。
“厉家……活不过三十……”
他低声重复着,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这个秘密,从他记事起就笼罩在厉家上空。
他依稀记得四岁时,父亲出了趟远门。
那次回来后,父亲变得沉默,嫌少出门。
直到自己掌家,看见了父亲留下的信。
没多深的话,信中只是说:早点结婚,为厉家留个后……
爷爷二十九岁病逝,大伯二十七岁意外身亡。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是身体原因,是命运无常。
他从小叛逆,不信命,不信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用挥霍与张扬,掩盖心底深处的恐惧。
可现在,那个街头卦摊前的清冷女人,只用一眼,就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逃避。
“少爷,您该吃药了。”管家端着温水与药片走进来,神色担忧,“医生说您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不用。”厉寒熙抬手拒绝,声音沙哑,“备车,去老城区。”
“可是少爷,您的身体……”
“我说,备车。”他抬眼,眸子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往日的纨绔散漫消失殆尽,只剩下沉冷的坚定,“我必须去见她。”
他要活下去。
他要打破厉家世代的诅咒。
而那个叫果栖宁的女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清晨八点五十分。
老城区的百年榕树下,果栖宁已经准时坐在了原地。
依旧是洗得发白的麻布,古旧的铜八卦镜,三枚光滑的龟甲。
她一身黑裙,黑长直垂落肩头,闭目养神,清冷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不多时,一辆极尽奢华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厉寒熙走了下来。
他没穿昨日那身张扬的西装,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额前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往日里那副不可一世的纨绔气场荡然无存。
他一步步走到卦摊前,停在果栖宁面前。
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傲慢。
这个云安市无法无天的第一纨绔,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
果栖宁缓缓睁开眼,黑眸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她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直击要害。
“厉少,昨晚的血光之灾,滋味不好受吧。”
厉寒熙喉结滚动,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条巷子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交到了这个女人手上。
儿时那位神秘高人留下的预言——二十八岁,遇贵人,解生死劫。
此刻,他的贵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