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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日 ...

  •   夕阳把云安市的天际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
      晚风卷着未散的燥热,掠过老城区高低错落的屋顶。
      果栖宁收拾好卦摊,背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孤身走在渐暗的街巷里。
      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肩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明明是纤细单薄的身影,走起来却脊背挺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得可怕。
      ……
      哥哥果栖宸就像凭空从世界上抹去一般,没有消息,没有痕迹,没有任何能追踪的线索。
      警方那边的答复永远是“正在调查”,可她比谁都清楚,寻常人的手段,根本查不出玄学圈子里的诡秘事端。
      她抬手按了按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铜八卦镜,镜面贴着肌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古旧气息。
      这是果家传下来的东西,也是她能看见阴阳、卜算吉凶的凭依之一。
      方才在巷口与厉寒熙的冲突,她并未放在心上。
      世间芸芸众生,大多不信命,不信煞,直到灾祸临头,才肯低头求饶。
      厉寒熙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顺风顺水惯了的豪门纨绔,更是如此。
      可他面相上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死煞,绝不会作假。
      那是世代累积的诅咒,是从血脉深处蔓延出来的死亡征兆,印堂发黑、命宫枯竭、寿元线断在三十岁前……
      这是她修行十几年以来,见过最凶险、最无解的绝命相。
      “活不过三十……”
      果栖宁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被晚风吹散。
      她不是在诅咒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事实。
      而那所谓的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也并非危言耸听。
      诅咒被引动之前,必有预兆。
      霉运接踵、煞气入体、灾祸临门,一步一步,把人拖向死亡的边缘。
      厉寒熙很快就会明白,她不是骗子。
      只是那时,他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果栖宁抿了抿唇,把无关的念头压下去。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现在对她而言,唯一重要的事情,只有找到哥哥果栖宸。
      手机屏幕暗着,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没有再一次拨出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
      她回到位于老城区深处的果家老宅。
      一栋老式二层小楼,墙壁斑驳,庭院里种着几株艾草与桃木,是用来镇煞挡邪的草木。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符箓,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封皮破损、写着《不定山志》的古册。
      这是果家世代流传下来的孤本,也是目前唯一记载着不定山信息的书籍。
      果栖宁放下背包,径直走到书架前,将那本厚重的古籍抽了出来。
      指尖抚过粗糙泛黄的纸页,上面用小楷写着晦涩难懂的记载:
      不定山,阴阳之隙,雾锁千年,山魂镇之,四族守之,山魂失,则天地乱,守山人,世代缚之……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秘与压抑。
      哥哥最后发来的信息,只有“不定山,危”四个字。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一定是主动靠近了那座禁地,才会离奇失踪。
      果栖宁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捏皱。
      她从小就被人视作不详,阴阳眼能看见鬼怪与煞气,被邻里排挤、被同龄人惧怕,是哥哥一手把她带大,护着她长大,教她果家的术法,告诉她她不是怪物,是传承。
      如今哥哥失踪,她就算踏平那座雾锁的山谷,也要把人带回来。
      就在她沉下心研读古籍时,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云安市中心,顶级私人会所的顶层包厢内。
      水晶灯光芒璀璨,觥筹交错,音乐轻缓,满屋子的俊男靓女,气氛奢靡又喧闹。
      厉寒熙坐在沙发正中央,长腿交叠,手边放着一杯未开封的威士忌,周围围着几个想攀附的名媛,却没人真的敢靠近他周身三米之内。
      他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下午在老巷里,那个女人清冷的声音。
      “命不久矣。”
      “活不过三十。”
      “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啧。”
      厉寒熙低嗤一声,端起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玻璃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遭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边的发小见状,连忙凑上来:“寒熙,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厉寒熙语气不屑,却掩不住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发闷,“说我活不过三十,还说我三天内倒霉。”
      众人一听,顿时哄笑起来。
      “这年头骗子太多,厉少你也往心里去?”
      “就是,您这福气相,长命百岁都嫌少,还活不过三十?笑死个人。”
      “估计是看您有钱,想故意吓唬您骗钱呢。”
      嬉笑打闹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厉寒熙抿了口酒,唇角也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将那点莫名的心慌压了下去。
      没错。
      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的伎俩,他何必在意。
      厉家世代富贵,权势滔天,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身体健壮,连发烧感冒都极少,怎么可能被什么虚无缥缈的诅咒缠上?
      什么活不过三十,什么血光之灾,全都是无稽之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语气恢复了往日那副纨绔张扬的模样:“走了,没意思,回公司处理点事。”
      “厉少这是要改邪归正了?”
      “少废话。”
      厉寒熙懒得解释,迈步走出包厢。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俊美挺拔的身影,桃花眼微微眯起,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
      叮——
      电梯门打开。
      他刚踏出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厉少!”助理连忙上前扶住。
      “没事。”厉寒熙稳住身形,脸色沉了几分,低头一看,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诡异。
      他皱了皱眉,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不小心。
      可接下来,怪事接二连三。
      坐进车里,司机刚发动车子,车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下车检查,车胎毫无征兆地爆了一只。
      换了一辆车,行驶到半路,原本畅通无阻的马路,突然发生连环车祸,堵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绕路抵达公司,刚走进办公室,他手腕上那只限量版百达翡丽腕表,不知为何,表链突然断裂,重重砸在地上,表盘瞬间碎裂。
      那是他最爱的一块表,价值七位数。
      “……”
      厉寒熙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腕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件是意外,两件是巧合,三件四件接连发生,那就不是偶然了。
      心底那根被强行压下的弦,猛地绷紧。
      那个女人的话,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厄运缠身,避无可避。
      “晦气。”
      他咬牙低骂一声,挥手让助理把东西收拾干净,心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信邪,绝对不信。
      可那些接踵而至的霉运,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神经。
      当晚,厉寒熙处理完公司的烂摊子,已经是深夜。
      驱车回家的路上,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视线一片模糊。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旧挡不住滂沱雨幕。
      前方路口,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横冲直撞地朝他冲来!
      司机脸色惨白,猛打方向盘。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车身狠狠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厉寒熙眼前一黑,额头磕在方向盘上,渗出血丝。
      车子报废,护栏变形,场面触目惊心。
      万幸的是,车上的人没有生命危险。
      厉寒熙捂着渗血的额头,坐在变形的车里,看着窗外倾盆大雨,浑身冰冷,心脏疯狂地狂跳。
      后怕、震惊、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席卷而来。
      他真的遇上了血光之灾。
      而这一天,仅仅是果栖宁预言的第一天。
      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流进来,打湿他的袖口,冰冷刺骨。
      他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那个老巷里的卦摊女人,不是骗子。
      她看出来的,全都是真的。
      活不过三十的诅咒。
      三日之内的灾劫。
      全部,一语成谶。
      厉寒熙靠在椅背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衬衫上,绽开刺眼的红梅。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可怕。
      “去查。”
      “立刻给我查,下午在老城区摆摊的那个女风水师,所有信息,我要全部知道。”
      “还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备车,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找她。”
      雨夜漫长,乌云压城。
      果家老宅内,灯火昏黄。
      果栖宁合上那本《不定山志》,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远方有一股浓烈的煞气被引动,有富贵命格的人,正在被厄运缠身。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厉寒熙。
      她轻轻抬手,指尖掐了一个简易的诀,卜算一瞬。
      卦象显示——灾祸应验,恐慌将至。
      果栖宁收回手,眼底一片淡漠。
      她早说过。
      三天后,他会来求她。
      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了三天。
      而她等的,从来不是他的悔改与信服。
      她等的,是一个能帮她踏入不定山、找到哥哥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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