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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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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市的秋老虎来得又猛又烈,午后的阳光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连巷口那棵百年老榕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少有人愿意在这个时辰出门。
果栖宁就坐在榕树阴影最深处,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素色麻布。
麻布中央摆着一面小巧古旧的铜八卦镜,旁边是三枚磨得光滑的龟甲,再无其他多余摆设。
她一身简单的黑色棉麻长裙,乌黑长发笔直垂落至腰际,没有任何装饰。
侧脸线条清冷利落,眉骨微高,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媚态,只剩一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皮肤是近乎冷白的色调,在斑驳树荫下,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温度的玉像。
路过的行人偶尔会侧目,却不敢靠近。
老城区的人大多认得她。
果家那个从小就能看见脏东西的不详丫头。
父母早亡,被哥哥一手带大,一身神神叨叨的本事,有人说她灵验,也有人说她是招邪的灾星。
果栖宁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指尖轻轻摩挲着龟甲上的纹路,闭目养神。
她今天来这里摆摊,不是为了赚几个散钱。
而是哥哥果栖宸已经失联整整三天。
那个在网络上坐拥百万粉丝、风趣幽默又卦术精准的算命主播果栖宸,就这么人间蒸发,手机关机,住处无人,警方立案调查,却连一丝痕迹都查不出来。
她只能靠自己。
果家祖传的卜卦之术,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轻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清脆声响,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散漫,停在了她的卦摊前。
果栖宁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落入一双限量版定制皮鞋,再往上,是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无可挑剔。
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价值不菲的沉香手串,眉眼生得极其俊美,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厉寒熙。
云安市无人不知的第一纨绔。
厉家唯一的继承人,家产万贯,颜值顶尖,身边美人环绕,出了名的不信鬼神不信命,更是把玄学卦卜这类东西视作低级骗局。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陪朋友路过,远远看见这个卦摊,又瞧果栖宁这副故作高深的清冷模样,一时兴起,想来拆台。
“风水师?”厉寒熙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字字带刺,“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摆卦摊了,小姑娘,年纪轻轻不找个正经工作,装神弄鬼骗钱,有意思?”
果栖宁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半分谄媚,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淡漠。
“让开。”
一个字,清冷干脆,不带任何情绪。
厉寒熙倒是被她这态度逗笑了,往前一步,故意半蹲下身,与她平视,鼻尖几乎要碰到那面古铜八卦镜,语气轻佻又挑衅:“不让。我倒想看看,你这神棍能算出什么东西来。不如给我算一卦?算准了,钱不是问题,算不准……”
他尾音拖长,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就砸了你这破摊子。”
周围原本躲远的路人听见动静,纷纷悄悄围过来,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厉寒熙的脾气,也知道果家丫头的性子,这两人撞上,铁定有好戏看。
果栖宁眼神微冷,指尖在龟甲上轻轻一顿。
她天生阴阳眼,一眼就能看透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眼前这个男人,面相极其出色,骨相清奇,是万里挑一的富贵之相,本该是长命百岁、福禄双全的命格。
可偏偏,他印堂发黑,命宫深处缠绕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煞气,那煞气顺着血脉游走,几乎要吞噬他全部的生机。
寿元线短得可怜,堪堪停在三十岁前。
是绝命相。
果栖宁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毒舌:“命不久矣的人,少管闲事。”
厉寒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长这么大,他听过无数奉承讨好,也见过无数畏惧讨好,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说他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他语气沉了下来,“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在云安待不下去。”
“信不信由你。”果栖宁懒得跟他废话,重新闭上眼睛,“你面相带死煞,先天诅咒缠身,活不过三十。”
“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厄运缠身,避无可避。”
声音清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厉寒熙耳中,也飘进周围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果家丫头,也太敢说了!竟然敢这么诅咒厉家大少!
厉寒熙气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诅咒?活不过三十?血光之灾?”
“小姑娘,编瞎话也得走点心。我厉寒熙长这么大,顺风顺水,连感冒都少有,你跟我提诅咒?”
“我看你不是算命,是想钱想疯了,故意说些吓人的话骗钱吧。”
他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声道:“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天道轮回?命运卦象?全都是骗人的把戏。”
“我命由我不由天,谁也别想咒我。”
果栖宁缓缓抬眼,黑眸清澈,却像能洞穿人心:“三天后,你会来求我。”
“但愿如此。”厉寒熙嗤笑一声,直起身,不屑地扫过她简陋的卦摊,“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血光之灾,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风衣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背影傲慢又张扬,丝毫没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江湖骗子惯用的伎俩,先危言耸听,等你害怕了,再狮子大开口要钱化解。
幼稚。
直到厉寒熙的车消失在巷口,围观的人才敢散去,看向果栖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得罪了厉寒熙,这丫头以后在云安怕是不好过了。
果栖宁却始终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出言挑衅的纨绔从未出现过。
她收起龟甲与八卦镜,动作干练利落,完全不像外表那般柔弱。
指尖触到口袋里哥哥果栖宸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
不定山,危
……
心,轻轻一沉。
果家古籍里记载过不定山。
那是一座被大雾封锁的神秘山谷,阴阳颠倒,异闻丛生,是常人绝对不该踏入的禁地。
哥哥为什么会去那里?又为什么会失踪?
她站起身,黑长直的发丝随风轻轻晃动,清冷的侧脸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管那是什么地方,不管有多危险,她都必须去。
而此刻,坐进迈巴赫车里的厉寒熙,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着驾驶座的助理嗤笑道:“现在的骗子,演技越来越差了,还活不过三十,血光之灾……真是可笑。”
助理不敢接话,只能赔笑。
厉寒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作假,那句命不久矣,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厉家的秘密,他从小就知道。
每一代,都活不过三十岁。
他一直不信,一直觉得是无稽之谈,一直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
可刚才那个陌生女人,一眼就说中了他最忌讳的事情。
“晦气。”厉寒熙低骂一声,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巧合而已。
他厉寒熙,怎么可能被一个街头卦摊的神棍唬住?
车子平稳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果栖宁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厉寒熙离去的方向,黑眸无波。
三天。
她等着他来求自己。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哥哥失踪的更多线索。
不定山……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哥哥,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