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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后出路 沈南意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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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意说搬,丝毫不拖沓,从兴寿堂回到正院便立刻差使红缨和绿枝开始收拾箱笼。
当初嫁入谢家时她身无长物,只随身带了些金银细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两间临街铺面的契书。
在谢家这两年,才慢慢添置了些衣衫首饰。
东西本就不算多,不过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
真正让沈南意犯难的是沈宅那边。
那宅子虽然在她名下,但空置已久。
这两年她住在谢府,银钱拮据、人手匮乏,压根无暇顾及,从未派人回去修缮打理。
偌大一座宅院,庭院荒芜、屋舍落尘,各处都需拾掇整治。
若是搬过去,单凭她与红缨、绿枝两个丫鬟,终究是杯水车薪,清扫、值守、杂务样样顾不过来,根本撑不起一座宅院的日常起居。
眼下她手头尚有些余钱,但是舅舅之事尚未尘埃落定,还不知道裴湛那里需要多少银钱走动,这笔钱暂时不能动。
没有钱,那雇人打理宅院、添置器物这些事便也做不得。
沈南意静坐思忖半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眼下别无良法,只能暂且将就,先草草修整出一两间干净整洁的卧房、厅堂,够三人落脚安居便可。
其余庭院厢房、亭台楼阁,只能暂且搁置,待日后手头宽裕、诸事安稳了,再慢慢逐一修缮打理。
不止宅院事宜,她名下的两间铺面,如今也成了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铺面是她母亲留下的陪嫁产业,铺子里的掌柜是沈家旧人,忠心可靠,从无贪墨懈怠之事。
只是老掌柜年事已高,性情一味守旧,不懂变通,守着老法子做买卖,生意稳平稳淡,没有大起色。
这两年她嫁入谢府,困于后宅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曾亲自过问打理,铺子便一直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模样。
平日里铺面收益除了够她在谢府日常吃穿用度,还能稍稍攒下些私房钱。
如今她决意和离,往后无谢家依仗,日常吃穿用度、宅中零碎开销,尽数要靠着这两间铺面支撑。
安稳度日尚可,但若想把空置的宅院修整妥当、置办家业,是不够的。
待搬宅事宜落定,她定然要亲自上手打理,稍稍革新经营、规整账目,盘活这两处安身立命的产业才行,怎么也得为和离后的日子谋一份安稳长久。
铺子的事还可以慢慢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沈宅的修缮和舅舅之事。
这件事托了裴湛,打理走动的银钱自然不能叫他出,她得赶快算计着手中还能动用的银钱,先给裴湛送些过去。待过些时日外祖抵京,便好说了。
如此,沈宅只能由她亲自收拾了。
理清了这件事,那边两个丫鬟也收拾完毕,沈南意坐到书案旁,提笔在纸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字。
她做事一向不喜拖沓,此事宜早不宜迟。
看昨日钟煜那意思,还以为她是闹脾气,今日她就将和离书送过去,按钟煜的脾气定然是会直接签字放她走的。
沈南意吩咐了小翠将和离书送到钟煜书房,又嘱咐红缨和绿枝带着自己积攒的多余私房银钱、扫把、抹布、粗布巾子等杂物。
红缨与绿枝对视一眼,心底满是疑惑。
夫人出门,不带细软首饰,反倒带着这些粗笨清扫物件,实在蹊跷。
只是二人素来听话,纵然满心不解,也没有多问,依言仔细打包妥当,跟着沈南意登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
马车上,红缨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开口询问:“夫人,我们这次出门为何要带着这些清扫杂物?”
沈南意还在清点要给裴湛送去的银两,闻言抬眸,坦然道出实情:“正好趁着路上,我与你们二人说清楚。”
“昨夜我和老爷的话想来你们二人在外面都听清楚了。”
“我已与老爷递了和离书,只待老爷签下名字、摁了手印送到官府,日后便与钟府再无瓜葛了,要搬出去独自度日。”
“今日出门,便是先去我名下宅子收拾出几间屋子,日后也好有个安身落脚之处,不至于出了钟府就流落街头。”
绿枝与红缨对视一眼,都很震惊。
沈南意看着二人错愕的模样,继续向二人坦言其中难处:“你们也知晓,我手中并无丰厚的积蓄,今日这些银钱是要送去为舅舅打点的,除了这些就只剩下些支撑日常开销的,出了钟府怕是有段日子要过的艰难了。”
“往日在钟府,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如今我要孤身自立,撑起一宅生计。眼下银钱只够维持日常用度,暂无余力雇请仆役下人,宅中清扫收拾,只能亲自动手。”
她神色坦荡,并无半分窘迫卑微,反倒多了几分释然:“你们二人的卖身契一直都在我手中握着,从未交予钟府。往后跟着我,日子定然不如在钟府安稳富贵,清贫辛劳怕是常态。你们若是不愿吃苦,想继续留在钟府度日的,只管如实与我说,我自会为你们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绿枝当即红了眼眶:“奴婢绝不留在钟府!奴婢自小跟随夫人,当年沈家蒙难,奴婢被发卖在外,颠沛流离,是夫人念着旧情费尽心力将奴婢赎身带回。奴婢这条命都是夫人的,无论日后如何,奴婢死也要跟着夫人的!”
红缨见此,也立刻敛了神色,郑重垂首:“奴婢虽不如绿枝姐姐与夫人情谊深厚,但自打进了钟府,便一直贴身伺候夫人,承蒙夫人照拂善待,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奴婢愿追随左右,夫人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
闻言,沈南意心中微暖,抬手拉过两人的手:“多谢你们二人如此待我。”
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缨道:“夫人说的哪里话,夫人素来待我们宽厚,从不苛责半分,奴婢们心里都记着呢。”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没多时马车速度渐渐放缓,车外车夫高声回话:“夫人,到了。”
沈南意掀开车帘,抬眼望去。
阔气的宅院静静立在街边,朱漆大门早已经褪去了往日的鲜亮色泽,斑驳陈旧,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这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昔日沈家鼎盛,这座宅院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府邸。
沈家落难后,她匆匆嫁人,一晃两年,这座府邸如今已经荒芜的不成样子。
望着院门,沈南意百感交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
下了马车,她转头叮嘱绿枝:“你带着那包银子去到后巷的兴国公府,让门房转交给裴湛,他一看便知用意。”
绿枝应了一声:“是,奴婢记下了。”
沈南意带着红缨推开了沈宅了大门,一进宅院,荒芜感扑面而来。
偌大的院落空旷冷清,往日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庭院如今杂早丛生,青砖路面被野草挤占了大半,野草之中还堆着些枯枝落叶。
亭台落尘,廊柱蒙灰,偌大的府邸之中处处都透着萧条沉寂,比沈南意预想的还要荒凉几分。
红缨跟在她身后一路坐看右看,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小声感慨:“奴婢原先还以为夫人的宅子和钟府差不多大,想着奴婢和绿枝姐姐两人再笨,三五日也能收拾的干干净净了。可现下一看,这宅子也太大了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下怕是十天半个月也收拾不完。”
沈南意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淡淡笑了笑:“也不用全都收拾,这么大的宅子若要收拾干净,咱们三人怕是要活活累死。”
“先收拾出一两间屋子够我们落脚居住就好,其余的日后慢慢规整就是了。”
红缨瞬间松了口气,又开始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夫人,奴婢从前被卖的时候,心中最大的念想就是能进个大户人家伺候,开开眼界、见见世面。后来被夫人买下的时候,奴婢觉得钟府就已经很大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住进这么大的宅子里。”
听她的话,沈南意心头微涩,轻声道:“这里早就荒废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大户人家。你跟着我才是离大户人家越来越远了。”
红缨摇了摇头:“不是的,夫人。奴婢能跟着夫人这样温和宽厚的主子才是最大的福气。”
沈南意没再多说,抬脚继续往前走。
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往日精致雅致的后院也是一片萧条。
曲折的青石小路被杂草环绕,院中的池塘干涸,塘地糊着一层厚厚的淤泥,池塘边长满了野草。
一路走过来,沈南意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沈宅比她想的还要荒废,眼下三人怕是要费不少功夫才能收拾出一些模样来,日后修缮也是比不小的银子。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红缨绕过假山,穿过迂回的长廊,辗转片刻来到一处小院前。
院门上方牌匾清晰,写着“潇湘馆”三字,是她未出阁时的居所。
沈南意说道:“这是我从前做姑娘时住的院子,我们先将这里收拾出来,供日后居住。”
红缨连忙点头:“都听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