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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和离 和离后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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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钟府,远远便瞧见红缨守在小院外,沈南意正疑惑着,红缨瞧见人立刻小跑了过来,小声道:“夫人,老爷在屋里等着您呢。”
沈南意点了点头,心中明了,这是为着白日之事算账来了。
一进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跟在身旁的绿枝连忙接过她解下来的斗篷,抬眼小心翼翼看了眼背着手站在书桌前的钟煜,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沈南意。
沈南意扫了钟煜一眼,摆摆手示意绿枝和红缨都下去。
两人慢慢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沈南意和钟煜二人。
沈南意也不理他,走到炭盆前,伸出双手烤着火。炭火烧得正旺,没一会儿便将她身上烤得暖烘烘的,刚刚一路走过来的寒冷都被驱逐了出去。
见她一直不曾说话,钟煜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火光映着沈南意的脸,染上一层浅浅的红。她站在原地安静地垂着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从前他未仔细看过,原来她的眉眼竟是这样的好看。
沈南意两只白皙的小手伸在炭盆边取暖,一只手指包扎了起来,似是受伤了。
看到这般情境,钟煜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忽然就不知散到了何处,
进了冬日母亲和表妹都病了,他心中埋怨沈南意没有将两人照顾好,为了给她些教训,已经许久没来看过她了。
此刻见她这般乖巧,钟煜觉得给她的教训也够了,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握住沈南意的手,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叫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下次不准这样了,你知道我很忙的。”
沈南意钟煜的手微微一愣,不着痕迹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微微后退一步,语气冷淡:“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
钟煜知晓她大约是为着娘家舅舅的事,知道今日是他的话说重了,伤了沈南意的心。
他道:“你今晚准备些银子,明日我带着去刑部为你舅舅打点一番,想来没什么大碍,你不要担心。”
沈南意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见钟煜也正在看着自己,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连脸上的表情都一如既往地冷漠,似乎与她说话是给了她多么大的脸面一样。
钟煜仍旧看着她,问道:“下午听你一直咳着,可是染了风寒?冬日寒凉,怎么这般不小心。”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染了风寒,这两日就好好在房中歇着,不要去母亲跟前伺候了。母亲身子不好,不要将病气过给她。”
沈南意一愣,忽而有些想笑。她感染风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且这段时日每天都被婆母叫过去站规矩,偶尔两人也会在婆母处碰面,他竟是一点都没发现。
而且发现了她感染风寒,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怕将病气过给他母亲。
沈南意抬起头,借着烛火认认真真地看着钟煜。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啊,以至于第一次见面就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后来沈家出事之后,她凭着旧日婚约敲开了状元府大门,彼时他高高在上,她已跌落尘埃。
但是他说好,他说愿意娶她为妻。
彼时她如溺水之人,浮沉无依,四顾茫茫。
钟煜于她,宛若水中的一叶孤舟,她死死攀住,再也不敢放手。
沈南意垂眸自嘲一笑,沈家出事后她伤心、惊惧,还以为入了钟府能过些安稳时日。她太想要安稳了,所以任由钟煜在这里将她一片一片拆开,踩进尘埃之中。
她原以为自己能忍下去的。
沈南意站在原地,挺直脊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扬起唇角朝着钟煜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钟煜许久没见到沈南意这般笑过了,上一次这般肆意明媚的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她还是相府千金的时候。
愣神间,他听到沈南意冷静地说道:“钟煜,我们和离吧。”
恍然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和离?”钟煜嗤笑,带着嘲弄的眼神将沈南意上下打量一番。
沈家早就倒台了,沈南意也不再是那个京中受人瞩目的相府千金了。
哦,对了!
她倒是有个外祖家,可那个外祖家远在大西北,当年沈家出事沈南意都没跑去大西北投靠外祖家,而是求着他娶了她,显然是受不了大西北那种偏远贫穷之地。
如今她在钟府养尊处优过了两年,他就不信沈南意这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了大西北的风沙。
况且她舅舅出事,她外祖一家怕是已经焦头烂额,正是要求着他帮忙的时候,离了他谁还能帮她舅舅?
沈南意是什么情况,钟煜比谁都清楚。
早在沈府倒台之日,沈南意就已经没有退路了,钟府是她最后的容身之处。
钟煜知道沈南意的脾气,他不喜欢那个脾气,不过是仗着曾是左相千金人人捧着才养出来的脾气罢了。这两年他有意叫沈南意改掉那种坏脾气,着意磋磨沈南意。果然时过境迁,什么脾气、傲骨,不还是一样磨没了。
不成想今日刚给了点好脸色,竟连和离都提了出来。钟煜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淡了下来:“你舅舅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会帮你打点,你只需准备好银子就是了。”
他将双手背过身去,微微侧着脸,不再看沈南意:“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也莫要闹了,若是传到了母亲耳朵里,我也护不住你。”
沈南意性子倔,一旦下了决心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今日折腾了一小天,她也疲乏的很,此刻不想听钟煜说一些没用的废话,转身绕过炭盆便往卧房中走。
钟煜伸手拉住沈南意的手腕,见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一双眼中满是不解,丝毫没有多余的情义。
他一愣,沈南意这种冷静叫他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钟煜神色缓了缓,语气放低了些:“南意,你不要同我置气了,今日你在蓉儿院外那样闹开了,闹得我面子上也不好看,我气得狠了,才那样说的。”
沈南意垂眸,看着钟煜的那只手,抬起右手轻轻将他的手抚了下去,轻声道:“我知道老爷看重名声,和离后老爷尽可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对外我会说是我无法为钟家诞下子嗣,老爷才不得已与我和离的。”
“如此,老爷名声丝毫不会受损。”
“沈南意。”钟煜微微眯起眼,声音沉了几分。
沈南意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钟煜还有什么不满。
钟煜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填了几分不耐:“我已经退让了,你还要这般没完没了的闹下去,看来真的是有些把你惯坏了。明日起你就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哪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找我。”
沈南意有着震惊地看着他,想不通她到底是哪里没有说明白,以至于让钟煜生出了‘她不是真的想和离,只是在闹脾气’这样的误会。
还要她去祠堂跪着?她错在哪了,就这样无缘无故要罚她。
从前她到底是多么的眼盲心瞎,以至于看不出钟煜竟然是这般人。
钟煜重新看向沈南意,这两年他确实对沈南意有诸多不满。沈府倒台,她不过一界孤女,是他重诺才愿意凭借旧日的婚约收留她。
可沈南意上不能让婆母满意,下不能将他伺候妥当,既不能管家,又善妒,十足的挑不出半点优点。
便是如此,这两年他也从未曾想过纳妾,也不曾动摇过沈南意的正妻位置。他已经做到了这样,沈南意竟然还如此不满,以和离威胁她。
罢了罢了,到底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再给她最后一次体面。
“南意,你若是这样不懂事,非要闹开了去,你舅舅之事我便不管了。”
闻言,沈南意险些失笑:“老爷,拟拒绝我时我便没想过再要你管了。和离之事老爷好好考虑考虑吧,明日我会写了和离书送去老爷书房,老爷想好了摁个手印,送去官府,日后你我再无瓜葛。”
话落,她扬声冲外喊道:“绿枝,送老爷出去。”
绿枝立刻掀了帘子进来。
钟煜看着绿枝,脸色沉了沉。
沈南意这般不给他留面子,他眼底寒意更甚,转身前撂下一句话:“沈南意,你若执意和离,便不要怪我狠心。日后便是你跪在钟府门前求我,这门你也进不来了。”
困意上涌,沈南意懒得再听钟煜说话。她又不是因为今日一事才突然决定和离的,这两年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早便有了和离的想法,只是一直不敢下决心罢了。
今日之事推了她一把。
却不成想,下定了决心之后,沈南意倒觉得轻松了不少。日后她再也不用看着钟煜的脸色生活,不用每日盼着钟煜下朝后多于她说几句话,不用因为钟煜护着别的女人而伤心难过。
她抬手示意绿枝,绿枝会意走到钟煜身边,低着头冷冰冰道:“老爷,请。”
钟煜瞥了一眼沈南意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希望你来日不要后悔,离了我你算什么?”
话落,他转身边走,懒得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