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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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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俞巧儿决定把事情告诉赵怀逸时,就想到了杨舒会找上门,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一条幽静的长廊上,已经换了身装扮的杨舒举剑架在俞巧儿肩头,笑得渗人:“俞小姐,难道没人告诉你,毁约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环已经被吓傻了,一动不敢动,生怕有个动静就害了自家小姐。
而俞巧儿则真诚道:“话是这么说,但在我老家还有一条规矩,不平等合约是无效的。”
杨舒嘴角的笑意愈深,半是感叹,半是称赞:“怎么以前不清楚,俞小姐竟是这等妙人。”
然而感叹完,他神色骤变,收剑旋身一挡,随着一声铮响,他与一名王府的暗卫短兵相接,顷刻便打在一起。
21世纪的俞巧儿哪儿见过这场面,她平时唯一能看见的刀,还是厨房里的菜刀。就是那把菜刀也因为懒,一周都不见得一面。
如今两边人当着她的面真刀真枪打起来,飞沙走石,眼花缭乱。她魂儿都吓飞了,不过飞到一半又被及时逮回来,她才能抖着双腿思考着怎么虎口逃生,在这一片刀光剑影中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转瞬间,她想到水榭那边的俞秋娴等人,个个都是赵怀逸的珍宝,肯定有高手守护,往他们那边跑准没错。
可不料半路小环摔了一脚,还哭着说道:“小姐,我,我腿软动不了了!”
俞巧儿气得大骂一声:“没用的东西!”但也没扔下小环,而是把人往旁边一推,带着人躲在假山后面。
小环一直哭,她就死命捂住小环的嘴,狠声说道:“别哭了,到时候把那帮强盗招来,我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这一声威胁,小环果真被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了。于是两人就蹲在假山后,听着那片打斗声逐渐接近,又慢慢消歇,最后一片寂静。
天上日头逐渐高升,衣裙被汗水打湿,都快能拧出水来,蚊虫在眼前耳边嘤嗡飞舞,给二人叮得满头包,即便这样,她们还是不敢出去。
寂静过后,外面起了匆匆脚步声。小环被蚊子咬过的地方痒得厉害,便询问小姐的意见。俞巧儿谨慎非常,非要等这阵脚步声消失了,才拉着小环走出假山。
此时正午,太阳燎得吓人。俞巧儿却一点都不觉得热,领着小环小心翼翼走着。不多时,终于撞见一队巡逻的侍卫。
两边人都很激动,俞巧儿都忘了自己身在古代,直接跑过去紧紧抱住领头的侍卫,劫后余生大哭道:“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妈妈呀,异世界有危险,她以后再也不乱许愿了。
然而被她抱住的侍卫更慌张,想要挣脱束缚,无奈俞巧儿抱得实在紧,他怕伤了她,只得磕磕绊绊道:“夫,夫人,这里没事了,你先放开小的吧!”
“我不要!”俞巧儿已经崩溃了,哭着哀求道,“你送我回去吧!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啊......”
她的家,她的世界,没有这些规矩,没有这些危险。她此刻应该打开空调,窝在沙发里,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刷视频。而不是站在这个鬼地方,看一帮人砍来砍去,像只老鼠般东躲西藏,疲于逃命。
赵怀逸匆匆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侍卫生怕主子降罪,慌忙求饶道:“王爷,夫人,是夫人扑过来的。”
眼看主子脸黑成阎王,侍卫也顾不上会伤到俞巧儿,狠心把人一推,终于摆脱束缚,而俞巧儿也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终于把人摔醒了。她泪眼朦胧,无助地环顾一圈,这里人很多,但没一个能救她的。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俞巧儿的心沉到底,人慢慢站起来,迅速擦掉眼泪,语气里的哭腔还没消失:“小环,我们走。”
小环也是惊魂未定,都忘了向赵怀逸行礼。主仆二人就那么直直略过赵怀逸。突然间,赵怀逸抓住俞巧儿的手,深沉的眼里盛着关切:“你没事吧?”
俞巧儿轻轻一挣,夺回了自己的手,面色疏离:“我没事。”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不是真正的俞巧儿,没有原主的爱,也体会不到赵怀逸对原主的爱。
总之,她与这一切无关。
接下来的半天,俞巧儿一直躺在床上,小环守在旁边。暮光从窗棂上撤去,夜漫步进屋里,桌前的油灯亮起来,昏暗的光模糊了室内的一切。
俞巧儿盯着帐幔,突然说:“小环,原来人被杀,就真的会死。”
在过去的时光里,她距离死亡太远了,有太多的东西把她与死亡隔开,使得她一直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只要一刀,红色的、冒着热气的血喷洒出来,人倒在地上,面色狰狞,不断抽搐,只消片刻,便没了动静。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成了一团待腐臭的肉坨。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
这个世界很危险,她必须要回去!
俞巧儿目光越来越坚定,除了王府,哪儿还有七巧八面真臻盒的踪迹?
小环还在思考她的上去话,趴在床边安慰道:“小姐,你别怕,刺客们都被王爷抓住了......”
“万一有漏的呢?”俞巧儿冷不来了句,转动眼珠,直勾勾盯着小环,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格外严肃认真:“万一下次,他来晚了呢?”
小环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震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俞巧儿把眼珠子转回去,继续盯着帐幔,平静道:“小环,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小环听懂了这句话,却不知小姐为何说这句话。
夜色就这样沉默着,直至天亮。
经过昨天那番动静,俞巧儿越发想出王府,她要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有没有宝盒线索。
然而不等她出去,赵怀逸就给她找来个大夫。老大夫摸着胡须把了半天的脉,又罗里吧嗦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最后管家实在懒得听了,就对他道:“张大人,您还是写下来吧!”
于是俞巧儿喜提安神药一副。
但对俞巧儿而言,宝盒才是她的安神良药。不过也在管家和大夫的交谈中得到另一则消息。
原来昨天俞秋娴被刺客吓到,动了胎气,赵怀逸连忙请来宫中御医为其诊脉。俞巧儿只是沾了俞秋娴的光。
得到这个消息,俞巧儿反而松一口气,把送来的安神药当着小环的面浇到海棠树下。
没错,俞巧儿的小院里又种了一棵海棠树,还是一棵大树,四周用木桩固定着,不是个大力士还真撼不动。另外,俞巧儿糊在门前牌匾上的字儿也被揭了。
小环在一边看着,有些担忧道:“小姐,这毕竟是王爷一番心意,若被人看去了,只怕——”
“怕什么!”俞巧儿倾倒着汤药,满不在乎道,“我们这个地方,鸟都不来拉屎,谁会过来。”
小环听到这儿,脑袋垂下来,绞着十指低声抱怨:“王妃娘娘不过是见到个影子,王爷就日夜守着她,可小姐被强盗追杀,都没人来过问一句。若小姐你没失忆,这王妃的位子......”
声音戛然而止,小环意识到自己失语,从眼尾余光里偷偷瞧着小姐的反应。俞巧儿好像没听到她那句话,只是平静地说:“小环,你怎么还对别人抱有希望?”
这不是俞巧儿生性薄凉,若在原来的世界,她能想到很多可以求助的人。但在这里,从她作为小妾被悄悄抬进王府起,就意味着这里所有人都不值得她依靠。
若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谈何爱与护。
几天过后,估计俞秋娴那边好的差不多了,赵怀逸父子终于想起,在王府犄角嘎达里还有个受惊的小妾,就顺路过来看看。
俞巧儿正在练字,效果还不错,至少从一堆四处乱爬毛毛虫演化成了四四方方的字,虽然依旧的丑,但至少能认得了。
小环喜不自胜跑来通知,俞巧儿却烦得皱眉。她连茶水都懒得招呼,就立在门口给大小两位爷请了安,问道:“王爷,世子,您二位来我这儿有何吩咐?”
赵怀逸往屋里走去,可俞巧儿依旧站在门口,他也不好意思坐下,便把赵煜往前一推,轻咳一声道:“煜儿听说你前几日受惊,想来看看你。”
俞巧儿垂眸打量着赵煜,小孩儿明显有些紧张,绷着个脸儿,佯装镇定道:“你,你怎样了?”
俞巧儿靠在门板上,把双手一摊:“很好!要是没人打扰,我会更好。”
赵煜陡然被呛,小脸儿立刻窘迫起来。赵怀逸面露不悦,就像一个丈夫评价妻子的育儿方法:“在孩子面前,你也要这么说话吗!”
俞巧儿轻轻挑眉,歪着脑袋,一派和颜悦色:“他既不是我生的,又不是我养的,与我不说半点关系也没有,至少也是毫无瓜葛,我凭什么要照顾他的感受。倒是王爷您要注意,知道我说话难听,就不该带孩子过来,免得伤害了孩子的幼小心灵。”
这下大小两张脸都白了,赵怀逸有些不可置信,上前一步抓住俞巧儿的手,显然是烦了:“娴儿怀着身孕,本就该多注意些,如今又受到惊吓,难道不该多照顾一些吗?你几时变成这样了,善妒,刻薄,竟连这种小事也要计较。”
俞巧儿轻呵一声,用力抽回自己的,眼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只得转向另一边,望着院里那棵海棠树,冷声反问:
“王妃娘娘受惊,王爷您怎么照顾都是应当的。我就是不明白,这是你家的事,你与我说干什么?还是说,您是希望我过去照顾一二?理是这个理,但我一来没做过这种事,恐有不周,二来娘娘身边丫鬟婆子那么多,我过去不是添乱吗?”
赵怀逸没想到她会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摘得干干净净,下意识道:“别忘了,你也是这一家里的人。”
俞巧儿笑得更甜了,璀璨的眸子转回来,颇有些审视的意味:“王爷,王妃,世子。丈夫,妻子,儿子。而我,一个能随意被卖来买去的小妾?和你们是一家人?王爷,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她的目光又冷又利,赵怀逸实在受不住,只能回避,同时解释道:“我以前告诉过你,你的身份特殊,做侧妃太招摇了。你虽是王府的妾,可地位和娴儿是一样的。”
“哼!”俞巧儿悠悠道,“我连个自由身都没有,一个物件,谈什么地位!街边的乞儿地位都比我高。王爷,您要真把我当个人看,至少让我出门走走吧。”
这些话刺得赵怀逸脸疼,他却不敢回应。他心虚,害怕俞巧儿出了王府的门就不再回来。可没想到俞巧儿又道:“乡下庄子养的鸡每天都还能出笼子散步呢,我这么个大活人,连个鸡都比不上,还说什么地位相当,笑话!”
就连赵煜也扑过来,牵住父亲的手恳求道:“爹,你不要再关着她了。”
这是小孩子在讨人欢心,可惜俞巧儿没能察觉,只是借他的话说:“你看,就连个小孩子都能看出我的地位就是个玩意儿,王爷,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赵怀逸感觉自己被逼到墙角,再没有退路。要么就承认确实没把她当人看,不准她出去。要么就按自己说的话,给她应有的地位,能自由出入王府。
他想选前一条,可这样,简直就是当众承认自己的虚伪与无耻。挣扎一番,他终是选择第二条,不再限制俞巧儿的自由。
俞巧儿的眼睛有眼可见地亮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飞出王府,享受自由。
“巧儿!”赵怀逸叫住喜不自胜的人,又不敢说太重的话,生怕逼走了她,只轻轻慢慢说道:“定安王府是你的家,天晚了,不要忘记归家的时辰。”
俞巧儿满心都是出门后上哪儿打探宝盒,对他的叮嘱压根没听进去,随便敷衍道:“我知道了!王爷你看,我这儿也没个招待的,您二老看也看过了,我也没大碍,就回去歇着吧。”
赵怀逸是没想到她赶客这么利索,正要说个什么,张开口,又成了无声。说什么呢?现在的俞巧儿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事也不该被提起。
不如就这样吧,至少她人还在这里,还能如此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