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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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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害人终害己。俞巧儿虽没多善良,却也知道真按杨舒说的那么做,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要是什么都不做,尹公子那边又不好交代。告诉赵怀逸或许是个好主意,可按一般虐文逻辑,她现在大概是见不到赵怀逸的。
果不其然,一提到赵怀逸的大名儿,王府里的人都是一句话:“夫人,王爷不在。”
什么鬼话!她刚还听到隔壁院在嚷嚷王爷回来了呢!
俞巧儿很是生气,回头一看,目光就定在了院里的三棵海棠树上......
没过多久,管家就领着气冲冲的赵怀逸赶来,两人在院门口停了下。赵怀逸抬头看了眼门上的“香兰居”三个字,眼神一暗,径直步入院中。
俞巧儿就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脚边还放着三棵海棠树苗,十分新鲜,根部的土都还没干。为了拔这三棵树苗,可费了她好大的力气,所以现在她半死不活地躺在椅子上,看见赵怀逸来了也懒得起身相迎,只抬起手招呼道:“哟,王爷您来了!”
赵怀逸一眼就见那三棵树苗,立刻低喝道:“俞巧儿!你又发什么疯!”
俞巧儿却是一副好脸色:“王爷您先别气,等我把事情告诉你后,你还要感谢我呢!”
接着她就让小环等人退下,管家有些犹豫,在得到赵怀逸点头后,才悄然离开。很快,小院里只剩下两人。太阳还没落,金色的流光扑泄,满院子的金灿灿。草叶随微风摇摆着,叶尖处的光点像星星闪闪烁烁。
那金色的光也落到了俞巧儿的脸上和眼中,明亮璀璨,像是火焰在她眼中燃烧。可温柔如水的她怎么会沾上火呢?
赵怀逸一时看得失神,竟忘了问她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还是俞巧儿站起来,递去一包药粉说道:“你府里有奸细,自称杨舒,但我估计那是他的化名。总之他给我一包药,要我除掉王妃。”
这一句话点醒了赵怀逸,他接过药粉,目光有些怀疑:“他为何要你动手?”
“这就说来话长了。”俞巧儿轻轻蹙眉,托起下巴,食指慢慢敲着脸蛋儿,“上回绑我的强盗里,有个叫尹公子的,他好像看你不爽,要我进王府做他的内应。”
赵怀逸怀疑更甚:“你不是说,那伙强盗是你自己找的吗?”
俞巧儿抬眸一笑:“放心,要是没那伙强盗插手,我早跑了。总之,事情我告诉你了,你自己提防点。”
赵怀逸从后半句话里,终于听出了些过去俞巧儿的语气,不禁悄然舒一口气,竟觉得踏实许多。可就算如此,他的语气依旧生硬:“此事我自会下去调查,但你今日不该和娴儿说那番话——”
“切!”俞巧儿直接打断他的话,一屁股坐回躺椅:“王爷误会了,我那番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她,我对这个王府不感兴趣,没心情和她争。”
眼见赵怀逸张口,她立刻又道:“另外,王爷,这事算起来,我还保了你孩子一命,你可欠我一分恩情。若你懂点道义,下去查时就仔细点,别把我露出来。”
她说这话是怕赵怀逸打草惊蛇,怎料赵怀逸不知是耳背还是怎么的,就听见中间那几个字,顿时拉下脸:“俞巧儿,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重获本王青睐——”
“不!我对你的青睐不感兴趣!”俞巧儿再次打断他的话,好声提醒,“亲兄弟还明算账,我不谈感情,谈感情伤恩义。”
尽管她说得很明白,比起得到赵怀逸的爱来说,她更希望赵怀逸明白欠她一个人情。不过赵怀逸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觉得她是为了博得他的好感才会告诉他这件事,那么——
他顿了下,想起门口的匾额,问道:“你为何要为这小院取名香兰居?”
当初他吩咐管家,小院的名字由夫人做主,不必告诉他。故而直到今日,他才注意到,这小院名为“香兰居”,正好是崔家染坊最引以为傲的“紫”。
俞巧儿没担心这个问题,随意答道:“没什么,就是一想,就想到了这个词儿。”
其实之前小环和她说起崔家时,曾大肆夸耀这种神奇的颜色,故在给小院取名时,才会第一时间想起“香兰”这个词。至于俞巧儿和崔桡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不在乎,自然也没想到要回避。
但赵怀逸不知道这些,顿时心里警铃大作,走到她身边,缓缓说道:“当年你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青州俞府里那棵垂丝海棠树下。那时你告诉我,你最喜欢海棠,因为你母亲的魂灵就在海棠树里。”
他很自然地坐在了俞巧儿旁边,而俞巧儿也很自然地往边上一避。赵怀逸察觉了,无奈一笑,继续追忆过去:“我们成婚时,俞大人给你准备的嫁妆你都没要,只带走了院里那棵海棠树。”
可现在,她不记得海棠,却能想起香兰。
俞巧儿冷不丁道:“后来那棵海棠树呢?”
赵怀逸目光微暗,说道:“它还在青州。青州路远,我怕你不喜,所以在这院里另栽了三颗海棠幼苗。”
俞巧儿内心毫无波动:“王爷,妾身现在不喜欢海棠了。”
赵怀疑神色一怔,俞巧儿已经起身,笑意悠然:“另外还请王爷注意,我现在是你的妾,不宜用成婚两个字。”
此话一出,赵怀逸才惊觉自己说漏了话。他立刻垂下眸子,搜肠刮肚找解释,然而俞巧儿直接说:“王爷放心,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也不在意了。天色不早了,王爷请回吧!”
赵怀逸没动:“你真要我走?”
俞巧儿双手合十,虔诚道:“真的不能再真。”
于是赵怀逸的脸色又垮了,像他来时那样,甩着衣袖气呼呼离去。
晚上,俞巧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跪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脸色苍白的女人。
女人抓着她的手,她哭得泣不成声,只听女人有气无力道:“巧儿别怕,娘没有走。娘只是换了个住处,以后娘就住在院里的那棵海棠树上。只要树叶摇晃,那就是娘在和你打招呼呢。”
这些梦模模糊糊,跳来跳去,一点都不连贯,下一刻海棠树又在另一个地方。几个男人抡起斧子正在砍树,俞巧儿跪在地上,又哭又磕头,哀声恳求着身前的男人住手。
那男人的样貌也很熟悉,就是一时看不清,只听他道:“巧儿,只有这样,煜儿才会消气。”
煜儿又是谁?俞巧儿感觉梦中的自己裂成了两半,一半痛得撕心裂肺,一半觑着冷眼旁观。
再来就是天亮,梦里的一切化为虚无,什么也没留下。小环走来担忧道:“小姐,你做噩梦了吗?”
“什么?”俞巧儿有些不解,往脸上一摸,眼泪都还没干。但昨日梦中为何而伤心,她确实不记得了。
院里那三棵海棠苗又被人种上,莫名的,俞巧儿今天看它们不爽,费了番力气,把它们全拔出来,泥抖干净了,晾在大太阳底下。就凭盛夏的日头,只需一个时辰,保证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它们。
小环不明白她干嘛总和这三棵海棠树较劲儿,不禁问道:“小姐,这海棠花开其实挺好看的,你又何必把它们拔出来呢?”
俞巧儿刚拔完树,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没有为什么,就是看它们不爽。”
出了院门,她才发现门上的“香兰居”换成了“玉棠院”。
俞巧儿顿时心里又堵了一口气,也不顾小环的劝阻,愣是重新写了“香兰居”三个斗大的字,站在椅子上,把“玉棠院”三个字给糊住。
“小环你记着,要是再有人来我院里种树,你就告诉他们种桃树。谁要是种海棠,他们种一次,我拔一次,看谁动作快!”
俞巧儿现代思想,随心所欲惯了,最讨厌别人安排自己。
而她所有的举动,都被暗处的那双眼睛瞧得一清二楚。俞巧儿不知道这双眼睛,四处闲逛时,不意又撞见了俞秋娴。
说实在的,自从把尹公子卖了,她就一心想找到七巧八面真臻盒,好回家去。在这边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更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俞秋娴身上。
但她不想搭理人,人总要来打扰她。
俞巧儿刚转个身,后面的俞秋娴就欣喜道:“姐姐快过来!这有人等着见你呢!”
能让俞秋娴如此开心的人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俞巧儿暗叹一声“晦气”,徐徐赶去俞秋娴身边。
来到湖边水榭,俞巧儿这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个孩子。脸上稚气还没散去,英气已经冒出来,水润的眼睛,端正的五官,足以见得长大后英俊非凡。他显然是贵族之后,虽是个小孩子,也坐得笔直,板着脸儿,带着上位者的高傲。只有在看见俞巧儿走过来时,眼神才略微松动了些。
只不过俞巧儿没有动作,他又端回高傲的姿态。这种孩子应该是习惯被人捧着,现也在等俞巧儿过来献殷勤,然而俞巧儿换了个芯,可没功夫吹捧一个小屁孩。
于是两人一内一外,一坐一站,相互僵持着。边上看戏的俞秋娴突然拍手:“哟!我怎么忘记姐姐您失忆了,估计也不记得煜儿了。”
俞巧儿微微蹙眉:“煜儿?”听起来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又找不到对应的脸儿,索性不去想了,看着俞秋娴道:“既然不记得,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我先回去了。”
眼见她要走,一直坐着的小孩明显慌了,跳起来道:“你站住!”
俞巧儿刚回头,俞秋娴就在边上作解释:“姐姐,这就是煜儿呀,想当初你最疼他了。”
俞巧儿大吃一惊:“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不是!”俞秋娴掩嘴笑道,“姐姐,煜儿是我的继子,也是这王府里的小世子。”
俞巧儿有些无聊:“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没事,我就走喽!”
一听“走”字,小孩儿又急了,连忙道:“等等,你不和我说什么吗!”
俞巧儿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一圈,实在没理解他的意图,便试探性道:“小世子早上好?”
小孩显然不满足于一句简单的问候,有些生气道:“俞巧儿,你莫不是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吧,怎生如此蠢钝!”
这孩子看上去十来岁,骂起人来颐指气使,半点没有孩童的天真可爱,简直就是个没家教的熊孩子。俞巧儿也不惯着他,冷哼一声,轻笑道:“果真是王爷的种,父子俩都一个样儿,自命不凡!”
一说完,便带着小环大步离去。小孩儿估计是第一次被她骂,还没反应过来,脸先被气红了。接着眼里的泪水蓄起来,鼓着腮帮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想要追过去撒娇,却犟着性子不肯示弱,只得求助似的望向俞秋娴:“娴姐姐,娘当真不认识煜儿了吗?”
“小世子放心,姐姐会想起来的。”俞秋儿假笑安慰着。
赵煜并非俞巧儿亲生,故在俞巧儿嫁过来后没少刁难她。可不论他怎么惹事,那个女人都一如既往地温柔相待,悉心教导。他生病时,她会陪在床边哼着歌谣哄他入睡。他发脾气时,她会等他气消后,牵着他的手与他讲道理。
外人都说定安王的小世子顽劣不堪,没救了。她却不这样想,一直信他会变好。可等他真的变好了,她却什么都忘了。
人总是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然而悔之晚矣。
俞秋娴倒是很满意俞巧儿失忆,又下意识抚摸着腹部。俞巧儿失忆,横在赵煜面的障碍就没有了,她怎么能忍受把一切拱手让给别人的孩子。
她不仅要俞巧儿的地位,就连这世子之位,也该是她孩子的。
凡人所求,皆为名利。唯有以前的俞巧儿只为情,却输得一败涂地。如今的俞巧儿只想回家,这世间自然没有能束缚她的东西。
除了那位尹公子。
俞巧儿刚拐个弯儿,昨日的杨舒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