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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刘大爷佩剑出征 赵小姐投身入彀   话说王 ...

  •   话说王商听侍女把坊间流言一五一十禀明,尽是些污蔑家门、糟践女眷的腌臜话,只气得五内俱焚,眼前一黑便直挺挺昏厥在地。家人慌作一团,七手八脚将他扶起掐人中,半晌才悠悠转醒。余怒攻心的王商,当即喝令将传谣的侍女拖下去杖毙,又命禁军拘了长安街头的百姓,要严刑逼审,揪出那造谣的根子。
      王商有一子名安,字全泰,年方十二便任卫尉,执掌宫中禁军,端的是少年老成。这王安生得身形瘦削,腰脊微佝,手脚骨节突出,肉少筋多,却天生有一身蛮力,能徒手掰断精铁器具;双脚尤善腾跃,遇敌时奔走如飞,竟能与山中野兽并驰。他眉眼皮肤与常人无异,唯有动怒之际,瞳仁会翻出幽幽碧色,瞧着竟有几分慑人。见父亲盛怒之下行此鲁莽事,王安忙上前死死拉住,急声劝道:“父亲万万不可,这是中了奸人的圈套啊!”王商喘着粗气怒喝:“何人敢设计害我?”王安沉声分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亲本是外戚,非刘姓而封侯,已是天大的殊荣;如今居百官之首,令行禁止,威重朝野,有人敬您,便有人惧您,惧您的人里,又藏着多少妒恨之辈?这些流言,必是他们故意散播,就想激您心乱失智,好借机罗织罪名,酿出大祸啊!”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王商惊出一身冷汗,当即罢了拘禁百姓的命令,压下怒火修书一道,上奏成帝,请求彻查造谣之事。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大将军王凤早有准备,竟抢在他前头,率先递上奏折弹劾,说他治家不严、家风败坏,有辱丞相体统。平恩侯许嘉与王商同受先帝托孤之命,心知王凤存心陷害,当即出列抗辩:“大将军与丞相互为外戚,同居宰辅高位,理当同心辅国,不负先帝皇恩!今大将军仅凭市井间无凭无据的流言,便要弹劾当朝丞相,莫非是欺主上不察,欺百姓不明吗?”成帝捻着胡须沉吟半晌,觉许嘉所言句句在理,遂驳回王凤的弹劾,仍令王商居丞相之位,主理朝政。王凤得知是许嘉坏了自己的事,恨得牙根痒痒,却无计可施,终日愁眉不展,心头似压着千斤巨石。
      左将军史丹瞧出端倪,私下登门拜访王凤,笑着打趣:“大将军近日蔫头耷脑,似有心事重重,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王凤正憋闷无处诉,便将实情和盘托出,竟放下身段向史丹求教对策。史丹抚掌笑道:“前日我与家父劝大将军广选天下良才,以壮麾下声势,不知将军可曾寻得可用之人?”王凤急道:“先生所言是哪两位?君仲快讲,莫要卖关子!”史丹道:“一位是京房高徒张匡,一位是钜平贤士王章。那张匡为人忠厚,事母至孝,深谙玄学之道,精于《周易》卜卦,乃是京氏学的嫡传弟子,坊间都称他‘神算子’;另一位王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先帝在位时曾任左曹中郎将,因与陈咸、朱云等人联名弹劾石显,遭那阉贼构陷,陈咸、朱云受了髡头城旦的苦刑,王章也被免官归乡,至今赋闲。”
      王凤一听“卜卦”二字,便想起上次轻信术士之言,传长安大水将至,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却成了天下笑柄,对玄学早已心有余悸,愣了半晌摆手道:“王章尚可一试,那张匡却是万万不可!”史丹听罢哈哈大笑:“将军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若将军不信他的本事,可召他来府中一试——不算天心国运,只卜将军一日两顿吃了何物、饮了何酒,平日里几时起身、几时安歇。若卜算不准,便治他妖言惑众之罪;若分毫不差,此等奇才,岂不是天赐周公于将军吗?”王凤虽对史丹多有厌弃,可一心要除王商这一大敌,只得捏着鼻子依言,派人去召张匡。
      初见之时,张匡恭恭敬敬,谨言慎行,对王凤毕恭毕敬,半点不敢逾矩;待饮过几杯酒,便渐渐放浪形骸起来,席间大笑大叫,言辞滔滔,与方才判若两人。王凤欲试他真才,佯言道:“久闻先生乃京氏学传人,神算之名远扬。眼下朝中司天监正缺主事,我欲奏请天子封先生为太常卿,又恐百官非议我任人唯亲。先生若能展露真才,必能令满朝文武折服,无人再敢多言。”张匡也不推辞,直言请王凤出题。王凤便问起自己昨日的饮食数量、卧居方位,自忖这些皆是私密琐事,料他无从知晓,心中暗自得意。谁知那张匡取过龟壳,摇了数下,掷出几枚铜钱,低头略一演算,便将详情一一道出,分毫不差,连他半夜起身饮了半盏清茶都算得明明白白。王凤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半晌才回过神,对着张匡拜了又拜,尊为上宾,当即屏退左右,拉着他的手密谋陷害王商之策。
      二人正说得投机,忽闻一声晴天霹雳,震得屋宇摇晃,一道惊雷竟直直劈断了庭院中的枇杷树,枝桠横飞,落了一地残叶。王凤大惊失色,心头咯噔一下,暗忖莫非王商有天神暗佑,不可图谋?张匡却神色不变,取过铜钱又卜了一卦,抚掌笑道:“大将军错会上苍之意了!晴天霹雳,不雨而威,此乃天助将军之兆啊!此时不谋,更待何时?我算定十日后天象有变,大将军何不借天行事,一举除去这一大患!”王凤闻言大喜过望,压下心头惊惧,当即上表成帝,力荐张匡为太常卿,掌司天监诸事。
      另一边,王商被王凤屡屡忌恨、暗中算计,心中终日不安,坐卧不宁。其子王安瞧在眼里,又进一良策:“父亲还记得龙须公否?”王商一愣:“莫非是现任城门校尉的刘永?”王安点头道:“正是此人!昔日弘恭、石显专权乱政,谋害萧望之太傅,龙须公刘永仗义锄奸,先杀弘恭,后诛石显,朝中奸佞闻风丧胆,他却因功高遭忌,被贬谪多年。如今此人尚在朝中,父亲何不奏请天子,为他提名赐爵,引为助力,与王凤一较高下?”王商觉此计甚妙,当即修书上奏,举荐刘永堪当大用。
      奏折刚上,史高父子便跳出来反驳,说刘永职卑位浅,不通政务,贸然启用必误国事;又嚼舌根说刘永之父刘立来京求袭梁王爵位,路过城门时,刘永不上报朝廷,反而与其私谈一夜,二人必有所图谋。平恩侯许嘉再度挺身,力挺王商,成帝转头看向王凤,欲听其言。王商抢先开口,声音铿锵:“大将军门下人才济济,听闻昨日又招揽两位贤才,还封以重任。大将军所举荐之人,便可绕过百官审议,单独面奏天子加以重用;何况刘永乃我大汉宗室,孝宣皇帝在位时亲呼其为龙须公,连冯夫人都曾在太上皇面前再三称赞其忠义,先帝亦曾封其为卫尉。如今朝局阴盛阳衰,柔强刚弱,忠良屡屡被贬,小人层层升迁,难道我大汉朝堂,竟容不下一位心怀忠义的宗室义士吗?”
      一番话怼得王凤语塞难言,哑口无言。成帝素来听闻刘永的侠义之名,心下好奇,当即传旨宣刘永上殿。不多时,刘永大步走入殿中,只见他身高如柱,膀大腰圆,额头宽广,脸面肥阔,一双大手蒲扇般大小,十指粗如铁棍,嘴唇两侧生着一对赤红色的长须,脖颈白皙的皮肉上,还有碗口大的一片青黑色鳞甲,往那一站,便有一股凛然气势。刘永跪拜山呼,声音如虎啸龙吟,震彻殿宇,成帝大喜,当即走下丹墀,亲手扶起他的臂膀,围着他细细打量一番,连声赞叹:“真天人也!不愧是我大汉宗室!”问及祖上渊源,刘永自称汉室宗亲,王凤在旁冷嘲热讽:“天下刘姓者何其多,莫非不论智愚贤不肖,皆可称宗室吗?”王商当即反唇相讥:“大将军还记得耿定、刘子张之事吗?此二人贿赂令甥淳于长,便被大将军视作才干之辈,举荐入朝充任要职,实则不过是钻营谋私的官仓之鼠。起初刘子张嫌弃官小,不也拍着胸脯自称宗室吗?那日大将军怎的耳聋哑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王凤被怼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睁,却无言以对,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悻悻退至一旁。
      刘永见众臣仍有疑虑,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族谱,双手奉上。左右近臣接过,当堂展开诵读:“太祖高皇帝生第四子太宗孝文皇帝,孝文皇帝生嫡次子梁孝王刘武,武生梁共王刘买,买生梁平王刘襄,襄生梁贞王刘毋伤,毋伤生梁敬王刘定国,定国生梁夷王刘遂,遂生梁皇王刘嘉,嘉生刘立,立生刘永、刘防、刘少公。”
      满朝文武听罢,皆交口称赞,唏嘘不已:“不想我强汉竟有此等忠义宗室,真乃天大的幸事!”成帝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原来卿乃高祖十世孙,按辈分,朕当呼卿为大爷!”当即牵着刘永的手,前往宗庙叙宗室之礼,随后下旨,封刘永为丹阳侯,食邑万户,荣宠至极。
      王商见刘永深得帝心,又被封侯,心中既敬且喜,竟想与他结为姻亲,将自己的女儿、素有“净妆夫人”之称的王邴香许配给他,以为内亲,联手共御王凤。刘永早有萧予君为妻,心中只有发妻,当即再三推脱。萧予君素来贤德,知王商一番好意,也劝刘永纳之,二人互为姐妹,和睦相处。怎奈刘永秉性刚正,君子之心,誓不纳妾,执意不从。王商竟直接上奏成帝,请天子赐婚,成帝正想笼络刘永,当即准奏,下旨赐婚。刘永君命难违,无可奈何,只得遵旨,纳王邴香为妻。
      次日朝会,王商再度启奏,声色俱厉:“琅琊太守杨肜,贪暴不仁,渎职害民,将朝廷拨下的治河钱款尽数贪污,不修河堤,不备天时,致使山洪爆发,洪水泛滥,琅琊境内良田房屋十去其九,万户生民流离失所,百无余一,惨不忍睹!昔日因他是大将军贵婿,诸多羁绊,不便治罪;今朝廷清明,法纪昭彰,当秉公断案,以平民愤,请陛下定夺!”成帝转头看向刘永,问道:“大爷以为该如何处置?”刘永朗声道:“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今杨肜恃权作恶,残害百姓,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慰琅琊惨死的百姓?”成帝听罢,勃然大怒,拔剑出鞘,一剑斩落御案一角,厉声喝道:“弃市!即刻押赴闹市,斩首示众!”王凤大惊失色,浑身一颤,见成帝心意已决,杀气腾腾,竟不敢再为杨肜多言一句,只得低头不语。
      正议间,一道急报飞递入宫,驿卒连滚带爬闯入殿中,高声禀道:“陛下,大事不好!南山傰宗率兵造反,一路势如破竹,诛杀官吏,焚烧县衙,京兆尹李抉弃官而逃,叛军已逼近长安,长安危急啊!”百官闻讯,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朝堂之上一片慌乱。刘永当即跨步出列,拱手朗声道:“臣请旨靖边,率兵平叛,定将叛贼一网打尽,保长安无恙!”成帝大喜,当即准奏,传旨取来御酒,为刘永斟满一杯,亲自递上:“大爷此去,务必保重,朕以酒为卿壮行!”又解下腰间佩剑,双手赠予刘永:“此乃高祖皇帝斩蛇起义之剑,名为八服,削铁如泥,愿大爷仗此剑立功,朕在长安静候大爷凯旋佳音!”刘永跪拜接剑,高声道:“臣定不辱使命!”辞别帝与群臣,大步走出殿外,点齐大军,浩浩荡荡往南山而去。王商又奏请封冯野王为琅琊太守,收拾杨肜留下的烂摊子,安抚百姓,成帝当即准奏。王凤心中恨极了王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暗地盼着张匡所言的天象早日到来,好借机除去王商这一大敌,以解心头之恨。
      暂且按下朝堂之事不表,再说刘永之父刘立,因无钱财贿赂淳于长,始终未能面见天子,袭承梁王爵位,心中郁郁寡欢,整日在长安街头闲逛。忽闻宫中传出消息,说儿子刘永被成帝认作宗室大爷,封了丹阳侯,心中刚燃起一丝希望,未几又听闻刘永已领兵前往南山平叛,刚暖过来的心又凉了半截,真是心开一次,伤一次。这日,刘立百无聊赖,在长安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忽听得一阵清歌婉转,悦耳动听,循声寻去,见一处教坊之内,一位美貌女子正挥袖歌舞,身姿曼妙,顾盼生辉。那女子明眸善睐,眼波流转,肌肤乳嫩如凝脂,身段丰腴动人,台下围了一众纨绔阔少,个个看得垂涎三尺,争相往台上投钱。
      刘立早已被这女子勾去了魂魄,挤开人群上前,一口气掷出五十斤黄金,拔得头筹,教坊主当即引他入内,与那女子私会。香闺之中,红烛摇曳,那女子褪却歌舞衣裙,身着薄纱卧于床边,更显妖冶动人,媚态横生。刘立心中本有一番算计,可面对这般娇美女子,竟难以自控,上前摸上一把,又猛地退回去,捶头顿足,连连长叹,心中天人交战。那女子等了半晌,见他只管摩挲试探,却迟迟不肯做正事,不禁娇嗔道:“郎君这般摸来摸去,磨磨蹭蹭,莫非是个阉人不成?”刘立被她一语羞辱,心头一急,一把攥住她胸前,叠股坐于床边,喘着粗气道:“美人休要误会,我心中实在是煎熬得很啊!”美人挑眉问道:“郎君有何煎熬?不妨说来听听。”刘立叹道:“实不相瞒,我乃睢阳第七代梁王刘嘉之子刘立,父亲过世,我本当世袭梁王爵位,可如今……”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眼底藏着一丝阴翳,正是:
      阴人心事总重重,要把飞燕送宫中。
      未知刘立心中打的是何算盘,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回 刘大爷佩剑出征 赵小姐投身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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