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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遇萧伋三刘聚会 罢杨肜二王相争   话说刘 ...

  •   话说刘永与父刘立、叔父刘钦在城关歇宿,夜阑人静时,忽闻城门下传来女子凄切的呼喊,刘永提着火把开门一看,只见一男一女衣衫褴褛、面有尘垢,活脱脱一对乞丐模样。他正自心头犯疑,那女子却轻唤一声:“永郎!”
      刘永忙追问何人,那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臂膀,百感交集,涕泪纵横:“世尊兄,我是萧太傅之子萧伋啊!这是我妹萧予君。当年家父遭阉狗石显嫉恨构陷,萧家眼看就要满门抄斩,父亲拼死令我兄妹从后门逃出生天。这些年我们流落江湖,东躲西藏,一边避着官府的缉拿,一边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吃尽了苦头!”
      “听闻你被贬去齐郡赈灾,我们兄妹星夜赶路,步行一月奔去齐郡,谁知到了那儿,又听说你回京诛杀奸贼、保全汉室,我们心里别提多敬佩!你为国家除害,也算为萧家报了大仇。可后来又传噩耗,说你被判了百日斩首之刑,我们日日揪心,万幸得知你被宫女王嫱所救,虽贬为城门校尉,却终是留得性命,这才又披星戴月赶回长安寻你!”
      萧伋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家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叹说‘平生无所愧,唯负刘世尊’,还特意交代,让予君嫁与你,了却他这桩遗恨!”说罢,朝萧予君使了个眼色。予君低头入内,不多时沐浴梳妆而出,恰有月光破开云层,清辉洒落,映得她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宛若九天仙娥临凡,哪里还有半分乞丐模样。
      萧伋忙劝刘永纳妹为妻,可刘永自惭形秽——自己年已四十三,一介城门校尉,怎配得上这般青春娇俏的佳人,执意不肯应承。刘立、刘钦也在旁百般劝说,刘永只是沉吟不语,左右为难。
      谁知萧予君性子刚烈,见他这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愤然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敢爱敢恨!你见了乱臣贼子,敢提刀相向、挺身除害,怎见了我,反倒扭扭捏捏,连爱都不敢了?我慕你是条顶天立地的英雄,才不远万里、颠沛流离来寻你,岂是看你这般惺惺作态?父亲教我嫁英雄,可不是教我嫁缩头缩脑的狗熊!”说罢,转身便要走。
      刘立、刘钦急得连声催刘永去追,刘永如梦初醒,心头一热,大步流星追出门去,索性就在城门处简单布置,当场纳萧予君为妻,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次日天刚蒙蒙亮,刘立便要入朝面君,求袭梁王爵位,刘钦则要去拜会司农樊重,求学稼穑之术。刘永放心不下父亲,派力大无穷的庆吾沿途护卫。萧伋见妹妹终身有托,心下大安,自个儿入长安谋生去了。
      庆吾送刘立至东阙门,见前路无碍才折返。刘立手持官文印章,一路行至白虎门——这门宽三丈、高七尺,两旁石兽森然,卫士持刀把守,好不威严。他上前躬身禀道:“某乃梁国二世祖之子刘立,先王薨逝,臣特来禀奏陛下,恳请袭承梁王爵位,此生定誓死扶保强汉!”
      卫士接过官文入署通报,须臾,一黄门郎摇摇摆摆而来。此人生得古怪,耸肩塌骨,尖头细脸,竟似无颈一般,行动歪歪扭扭,瞧着便令人不适。他鼻孔朝天,三角眼斜睨着刘立,一脸轻蔑。刘立不知此人来历,旁侧卫士厉声呵斥:“此乃太后亲外甥淳于长大人,还不快叩拜!”
      刘立吓得慌忙跪地磕头,这淳于长字子鸿,母亲是王太后的亲姐,舅舅便是当朝权倾朝野的王氏五侯,仗着外戚之势,本性贪婪无比,内外重臣想要求见天子一面,都得先奉五百斤黄金做“过门费”。他见刘立是梁王之子,出身贵族,料定必带奇珍异宝,便一言不发,只眯着眼等他献礼。怎奈刘立初入京师,不懂这些官场龌龊,愣在原地,懵懵懂懂,半天没动静。淳于长等得不耐烦,当场喝令卫士,将刘立轰出了白虎门。
      彼时成帝正在白虎殿接见匈奴单于,罢朝之后,单于途经未央宫,忽见殿中坐著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容貌雄毅,气宇轩昂,竟不由自主心生敬仰,上前拱手拜谒。那人起身离席,拱手回礼,不卑不亢,言辞沉稳。匈奴单于素来自恃勇武,此刻在他面前,竟需仰头相看,心中暗暗折服,退下后忙问左右此人是谁,左右答曰:“此乃大汉丞相王商也!”单于抚膺长叹:“真乃大汉贤相,天威也!”
      这王商字子威,身为丞相,恪尽职守,一心辅政,把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此时正权势滔天,他的四个兄弟皆身居要津,把持着朝廷重权,文武百官的任免、政绩的评定、边关将士的调遣,几乎全由王凤一人裁定。王商生性刚正,见王凤行事专断,多有不妥,每每执意辩驳,屡屡更改他定下的政令,王凤心中恨得牙痒痒,数次潜入建章宫,密奏成帝,弹劾王商越礼犯上,目无君上。怎奈成帝新近得了一位李婕妤,貌美倾城,成帝整日沉溺温柔乡,魂不守舍,王凤的密奏,他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
      建始三年秋,公元前三十年,王凤的外甥淳于长醉酒后找人算卦,那术士胡言乱语,说次日天河倾泻,大水将淹没整个长安。淳于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奔告王凤。王凤一心想在帝后面前表忠心,竟不加详查,也不问真假,当即下令布告全城百姓。一时间,长安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们吓得魂不附体,扶老携幼,奔走逃命,路上相互推搡踩踏,老弱妇孺的哭嚎声、呼喊声震天动地,整个长安城乱作一团。
      成帝得知消息,亲御前殿,召公卿大臣议事。王凤率先出列,躬身奏道:“臣夜观天象,见天河异动,大水旦夕将至,臣恳请太后与陛下即刻登船,再诏告全城百姓,尽数登上长安城头避水!”成帝闻言,连声称赞:“大将军真乃社稷之臣也!”王太后却眉头紧锁,心生疑惑:“长安城向来安稳,平白无故,何来大水?”王凤眼珠一转,斜睨着王商,阴恻恻道:“臣料想,恐是朝中有奸佞当道,触怒上天,故天降此警!”
      王商听罢,朗声大笑,出列奏曰:“太后陛下明鉴!自古即便无道之国,洪水也未曾漫过城郭。今我大汉政治清明,四海升平,无兵戈之祸,上下相安,何来大水一日暴至之理?此必是讹言惑众!若贸然令百姓上城,反倒会加重惊扰,徒生祸乱!”
      王太后深以为然,当即令成帝回宫,不必惊慌。待过了一日,长安城内风平浪静,哪里有半分大水的影子,查问之下,果是术士胡言,百姓讹传。成帝大喜,连连夸赞王商有勇有谋,明辨是非,当即封其为乐昌侯。而王凤因道听途说,不加斟酌,竟搅得长安大乱,遭满朝文武暗中哂笑,羞得面红耳赤,恨自己一时失言,更将这股怨恨,尽数算在了王商头上,日夜琢磨着如何报复。
      史高父子见王氏外戚权势日盛,一心想攀附巴结,便进言王凤:“大将军何不广选天下良家子入麾下,施恩布德,与民休息,朝野互惠,如此一来,大将军的威德更盛,天下归心啊!”王凤听罢,抚掌大笑:“以德立威,不战而屈人之兵,正合我意!”正愁派谁担此重任,辗转思索间,忽报黄门郎淳于长托人送来一担新鲜海味,孝敬他尝鲜。王凤心中暗喜,当即决定,将这差事托付给外甥淳于长。
      琅琊郡有一吏员,名唤杨肜,本是个刀笔小吏,多年来被上司压制,郁郁不得志,一心想翻身出头。此人虽出身低微,却轻财仗义,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听闻王凤派淳于长广求天下贤才,杨肜觉得千载难逢的良机到了,当即与结交的众人凑了百万钱财,暗中送给淳于长。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三五日,杨肜便一步登天,由淳于长亲自引荐,入长安拜见王凤。这杨肜嘴甜舌滑,能言善辩,几番言辞下来,竟深得王凤欢心,王凤当即招他为女婿,保举他做了琅琊郡太守。
      王商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入宫斥责王凤专权任私,滥用职权。王凤却脸不红心不跳,狡辩道:“子威休要血口喷人!此事并非我自专,乃是奉太后懿旨行事!”王商当即赶往长寿宫,拜见王太后,直言杨肜才德俱无,只因贿赂淳于长、攀附王凤便得太守之位,实难服众。王太后却淡淡道:“大将军为国选才,乃是公心。杨肜既有几分才具,出任琅琊太守,正合其职。”话已至此,王商纵然满心愤懑,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告退。
      太后素来看重王商,知他有一女,年方十四,貌美如花,便有意召其入宫为妃。与王商谈及此事,王商深知后宫险恶,不愿女儿身陷其中,只推说女儿身染疾病,需调养百日,此事便暂且搁置。
      这边杨肜靠厚贿一步登天,成了大将军的乘龙快婿,又做了一方太守,消息传回琅琊,羡煞了旁人。同乡耿定、刘子张见此,也红了眼,一心想效仿杨肜。二人铤而走险,竟与山贼郝仁勾结,在官道上劫杀过路富商,夺了无数金银财宝,悉数送给淳于长。果不其然,不久后,二人便被成帝召见,耿定被封为丞相掾,刘子张被封为丞相属。
      刘子张嫌官小,不甘心,当场拿出族谱,亮明汉室宗亲身份——他乃是长沙定王玄孙,舂陵节侯曾孙,苍梧太守刘利之子,便是后来更始帝刘玄的生父、光武帝刘秀的族父。成帝念其汉室血脉,当即改封他为治书侍御史。刘子张得势后,又上奏成帝,为山贼郝仁邀功请赏。成帝问郝仁出身,王商出列直言:“此人不过一介匪徒,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何劳陛下封赏?”可成帝此刻心思全在后宫,不愿多议,竟还是封郝仁为亭长,草草罢朝,转身便赴后宫寻欢作乐去了。
      朝堂之上,王商与王凤已是水火不容,剑拔弩张,可成帝整日沉溺酒色,醉生梦死,对二人的争斗视若无睹,即便闹到不可开交,也不过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了事。全靠王太后居中调和,软硬兼施,才勉强维持着朝堂的表面太平。
      建始四年秋,琅琊郡连降数月大雨,终是引发山洪,滔天洪水席卷而下,冲毁了无数民房良田,百姓们或被洪水卷走,或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哀鸿遍野。灾情奏报传至长安,王商震怒,当即下令彻查。这一查,竟查出太守杨肜贪赃枉法,将朝廷拨下的治河钱款尽数贪污,不修河堤,不防天灾,才致此惨祸。王商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将杨肜押解长安,斩首示众。
      耿定见状,忙上前劝阻:“丞相三思!杨肜乃是大将军的女婿,岂可随意斩首?”王商双目圆睁,厉声呵斥:“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区区一个大将军女婿,又何足道哉?”耿定见王商刚正不阿,料想在他麾下无甚前途,当即转投王凤,将王商欲斩杨肜之事和盘托出。
      王凤得知后,慌忙亲自登门,向王商求情,恳请他饶杨肜一命。可王商铁面无私,严词拒绝,执意要按律行刑。王凤见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即便杨肜当斩,也当奏明陛下,静待圣旨批复!你竟敢绕过天子,擅自生杀予夺,莫非我大汉无天子,独有你王商一人不成?”
      这话正中要害,王商瞬间语塞,只得将此事上奏成帝,请陛下定夺。可成帝整日沉溺酒色,醉生梦死,奏折递上去,迟迟不见批复。王凤心中窃喜,暗中下令,将杨肜从大牢中偷偷释放。
      耿定见时机已到,又向王凤进谗计:“王商屡次与将军为敌,处处欲置将军于死地,与其坐以待毙,等他来害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除了此人!”王凤急问:“依你之见,有何妙计?”
      耿定附耳低语,阴笑道:“王商此人,素来好面子,自诩当代圣人,把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将军可使人暗中散布流言,让长安百姓都知道,说这当朝丞相,竟与父亲的奴婢私通,还生了孩子,又狠心将孩子抛弃;再扬言他的女儿耐不住青春寂寞,与家中下人私通,他的妻子为保名声,竟将那下人活活打死。这些流言一出,必能举国沸腾,纵使王商心胸再宽广,也定然无地自容,身败名裂!”言讫,二人相视大笑,眼中满是阴毒。
      王商之女王邴香,年方十四,生得天生丽质,宛若天仙,且不喜涂脂抹粉,素面朝天,被长安百姓称作“净妆夫人”。一日,邴香与侍女出城逛街,谁知一路上,行人皆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流言蜚语不堪入耳,字字如刀,戳在邴香心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当场泪流满面,一路哭着跑回家中。
      王商见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忙问缘由,女儿只是啼哭,一言不发。问左右侍女,才知外面竟有这般恶毒的流言。王商听罢,怒火攻心,气血上涌,大叫一声,当场昏厥在地。正是:
      清白最是忠臣命,岂可胡言乱语时。
      未知王丞相此番能否挺过难关,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回 遇萧伋三刘聚会 罢杨肜二王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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