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一句自重,殿内装懵 ...

  •   宴饮渐酣,太和殿内觥筹交错,乐声婉转。御赐的琼浆玉液被宫女们依次斟入众人面前的琉璃盏中,珍馐美馔摆满了长长的条案,氤氲的香气弥漫在殿宇之间。
      宁国公夫人抱着姜子秋,偶尔浅酌一口,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小皇子许是倦了,在母亲的怀中渐渐睡去,呼吸均匀,眉眼恬静。
      乐荣面前的琉璃盏中,琼浆玉液微微晃动,却始终未动。她的目光落在盏中晃动的酒液上,眼底的情绪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姜子秋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她能感觉到,姜娇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里的温柔、愧疚与执念,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想避开,却又无处可避。
      终于,乐荣端起面前的琉璃盏,仰头将盏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她喉咙生疼,却也让她心底的那股钝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放下琉璃盏,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宗女的仪范:“臣女不胜酒力,恳请夫人允准,暂退片刻,到殿外稍作歇息。”
      宁国公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乐荣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地开口:“准了。荣棠公主且去歇息吧,自有宫女引你。”
      “谢夫人。”
      乐荣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朝着殿外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姜娇的目光,不敢看满殿众人的眼神。
      姜娇看到乐荣起身,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乐荣踉跄的脚步,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厉害。
      她想也不想,便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急促却依旧保持着嫡长公主的仪范:“臣女也有些倦了,恳请夫人允准,陪荣棠公主一同到殿外歇息。”
      宁国公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姜娇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自然是看出了姜娇对乐荣的那份执念,也自然是看出了乐荣对姜娇的那份疏离。她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准了。公主且去。”
      “谢夫人。”
      姜娇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追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追逐什么。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乐荣的背影,一刻也不敢离开。
      殿外,秋风习习,吹起了乐荣石青色的朝服裙摆,也吹起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
      她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下,扶着旁边的白玉栏杆,剧烈地咳嗽起来。辛辣的酒液在她的胃里翻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姜娇快步走到乐荣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她看着乐荣苍白的脸颊,看着她剧烈咳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是独属于她的、无人能及的称呼:“阿荣……”
      乐荣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她停止了咳嗽,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娇的脸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这两个字轻易勾起的委屈。
      “公主殿下,”乐荣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连称谓都带着生分的疏离,“你追出来做什么?”
      “我……”姜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她担心她。她想说,她对不起她。她想说,她爱她。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主殿下,”乐荣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你为皇侄取名子秋,以秋日海棠为典故,可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过往?可是在向我示好?亦或是,在向我宣告,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乐荣的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了姜娇的心里。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一丝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阿荣,我……”
      “够了!”乐荣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她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声「阿荣」彻底引爆了。
      “姜娇,你够了!你以为,你做这些事情,就能弥补你对我做过的一切吗?你以为,你为皇侄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就能让我忘记过去的痛苦吗?你太天真了!”
      乐荣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也带着一丝绝望。“那些痛苦的过往,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你以为,你能拔得掉吗?你以为,你能让我忘记吗?”
      姜娇看着乐荣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厉害。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乐荣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一丝坚定,再次唤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阿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让你很痛苦。我也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可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机会?”乐荣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机会吗?姜娇,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毁了我的人生,你毁了我对爱情的所有憧憬。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机会吗?”
      乐荣用力地甩开了姜娇的手,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都像在剜着姜娇的心:“公主殿下,请你自重。我是荣棠公主,你是桃花嫡长公主。我们之间,除了宗室的情谊,再也没有别的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更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
      说完,乐荣转身,快步朝着远处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她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那么的孤独,那么的绝望。
      姜娇站在原地,看着乐荣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视线中。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仿佛还能感受到乐荣手心里的温度。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一丝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
      她缓缓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低声地啜泣起来。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被乐荣禁止的称呼,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阿荣,阿荣……”
      秋风习习,吹起了她桃粉色的朝服裙摆,也吹起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宫苑中,显得那么的凄凉,那么的无助。
      太和殿内,宴饮依旧在进行着。乐声悠扬,恭贺声不断。可殿外的这一切,却无人知晓。
      宁国公夫人站在太和殿的门口,看着远处乐荣的背影,又看着蹲在地上啜泣的姜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果然是世间最伤人的东西。”
      随即,她转身,回到了太和殿内。她的脸上,再次挂上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百日宴,依旧在进行着。可有些东西,却已经在悄然改变。
      乐荣与姜娇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走到了尽头。可姜娇的执念,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定了。
      她知道,她不会放弃。她知道,她会一直等下去。等乐荣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等乐荣原谅她的那一天。等乐荣重新让她叫那声「阿荣」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她也会一直等下去。
      太和殿内,丝竹之声未绝,却因殿外的短暂沉寂,隐隐透出几分微妙的凝滞。
      主位之上,皇帝一身明黄龙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正端起琉璃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门方向。
      身侧的皇后,身着朱红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温婉端庄,指尖却轻轻捻着素色锦帕,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自然听见了殿外那隐约的啜泣声,也清楚那是自己的长女——桃花公主姜娇。
      下首之位,太子姜珩一身藏青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他是姜娇的亲弟弟,虽已被立为太子,却依旧有着少年人的赤诚。他端坐在那里,手中的琉璃盏微微晃动,目光紧紧锁在殿门处,眼底闪过一丝焦急与无奈。他清楚姐姐与荣棠公主之间的纠葛,也知道姐姐这些年的执念。
      他想上前劝慰,却又明白,这是姐姐自己种下的因,必须自己去承受这果。更何况,在这百日宴上,他身为太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颜面,不能有半分失态。
      再往下,姜芝,年方十二,是皇帝与皇后的幺女,姜娇、姜珩最小的妹妹。她一身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几朵小小的珍珠花,显得娇俏可爱。
      她坐在皇后的身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殿门方向。她年纪尚小,不懂姐姐与荣棠公主之间的爱恨纠葛,只知道姐姐刚才急匆匆地追了出去,现在殿外传来了她的哭声。
      她想问问皇后,姐姐怎么了,却又怕打扰了宴饮的兴致,只能默默地坐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袖,眼底藏着一丝疑惑与担忧。
      宁国公夫人抱着姜子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看着主位上的皇帝与皇后,又看了看太子姜珩与姜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是个通透之人,自然明白皇家儿女的情非得已。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皇帝放下琉璃盏,声音威严而沉稳,打破了殿内的凝滞:“乐声继续,宴饮勿停。今日乃皇外甥百日之喜,当尽兴而归。”
      “遵旨!”
      礼官太监高声唱喏,乐师们立刻重新奏响了悠扬的乐声,宫女们也重新开始斟酒布菜,殿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皇后轻轻拍了拍姜芝的手,又温柔地看了一眼太子姜珩,声音温和:“芝芝,珩儿,别发呆了。快尝尝这御赐的芙蓉糕,是御膳房新做的,味道极好。”
      姜芝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芙蓉糕,放进了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她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望向殿门方向,心里想着,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太子姜珩端起琉璃盏,仰头将盏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底的焦急。
      他放下琉璃盏,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又不失太子的仪范:“父皇,母后,儿臣有些内急,恳请允准,暂退片刻。”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准了。速去速回。”
      “谢父皇,母后。”
      姜珩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他没有去找宫女引路,而是径直朝着姜娇哭泣的方向走去。他是她的弟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伤心难过。
      殿外,秋风习习。姜娇依旧蹲在太和殿的台阶下,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地啜泣着。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被乐荣禁止的称呼:“阿荣……”
      她的朝服被秋风吹得微微扬起,上面的双凤衔芝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却衬得她此刻的身影,愈发孤绝凄凉。
      姜珩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停下脚步,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挡住了一部分秋风。
      姜娇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姜珩。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到是他,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珩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委屈。
      姜珩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给她,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温柔,却又不失坚定:“姐姐,别哭了。这里是太和殿外,人多眼杂,被人看见了,恐丢了皇家颜面。”
      姜娇接过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却依旧止不住眼泪。她看着姜珩,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珩儿,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要我了……她甚至不让我叫她阿荣了……”
      姜珩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听着她倾诉。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没有忘记她,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我只是想告诉她,我的心里,永远都有她的位置。”姜娇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可是,她却觉得,我是在提醒她过去的痛苦,她却觉得,我是在逼她。”
      姜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荣棠公主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苦衷?她有什么苦衷?”姜娇抬起头,看着姜珩,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她的苦衷,就是不爱我了吗?她的苦衷,就是想要忘记我吗?”
      姜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清楚乐荣的苦衷,也清楚姐姐的执念。可是,他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姐姐!太子哥哥!”
      姜珩与姜娇同时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姜芝穿着粉色宫装,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他们跑来。她的身后,跟着皇后身边的宫女。
      姜芝跑到他们的身边,看着姜娇红肿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姜娇看着姜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芝芝,姐姐没事。只是风大,迷了眼睛。”
      “风大?”姜芝看了看四周,疑惑地说,“可是,这里的风不大啊。”
      姜珩连忙开口,替姜娇解围:“二妹,姐姐确实是迷了眼睛。我们在这里待了一会儿,该回去了。不然,父皇母后该担心了。”
      姜芝点了点头,乖巧地说:“好。那我们快回去吧。”
      姜娇看着姜珩与姜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不失公主的仪范:“好。我们回去。”
      姜珩扶着姜娇,姜芝跟在他们的身后,三人缓缓地朝着太和殿走去。
      秋风习习,吹起了他们的衣摆。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却始终无法驱散他们心底的阴霾。
      太和殿内,宴饮依旧在进行着。可有些东西,却已经在悄然改变。
      乐荣的离去,姜娇的痛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终将扩散开来,影响着每一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