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暗戳表白，全场吃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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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夫人踏入太和殿的那一刻，满殿文武百官、宗室亲眷齐齐起身躬身，衣料摩擦声沉整有序。
行礼之声浑厚如钟，震得殿梁间浮尘微落，无一人敢有半分虚浮喧闹。“参见宁国公夫人，贺小皇子百日安康。”
礼毕，宁国公夫人依命妇礼制敛衽颔首，姿态雍容却不逾矩，宣礼太监高声唱喏，众人方依品级缓缓落座。
殿内重归肃穆，唯有炉中檀香轻烟袅袅，与殿顶垂落的珠穗相映，尽显皇家仪典的沉敛威仪。
她怀抱明黄织锦襁褓，步履沉稳踏上殿中观礼高台，台上仅设一席，铺以明黄织金云纹锦垫。
是帝后亲定的规制，不多一分僭越，不少一分尊崇。
随行女官捧着洗三礼器，内侍抬着御赐八宝珍玩，行列齐整如尺量，步履轻稳无声，将皇家大典的严谨分寸展现得淋漓尽致。
宁国公夫人轻身落座，将襁褓护在臂弯间，眉眼间漾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恰在此时，襁褓中传出一声清嫩稚嫩的啼哭，刺破殿内庄重氛围，也将满殿目光尽数牵向高台之上。
宣礼太监手捧明黄圣旨缓步上前，展开时衣袂轻响，言辞庄重温厚，言明此子乃皇后亲妹血脉，陛下视若己出，特开太和殿百日盛宴，召宗亲百官共贺，命宗人府与礼部协同主持诸事。
圣旨读罢，满殿山呼万岁，声浪沉稳有序，落音之后，太和殿更显庄重。
乐荣端坐左侧宗女席位，身姿端凝如青竹，石青色六章朝服衬得她眉目清泠，素银萱草簪绾着垂鬟分肖髻，无半分珠翠点缀，从头到脚皆是无可挑剔的宗女仪范。
她目光淡淡落于高台襁褓之上，明黄锦缎在晨光下泛着柔光，却让她指尖在袖中无意识蜷起，缓缓攥紧了袖口，素色萱草团花被攥出浅浅褶皱。
心底翻涌的从不是无谓风月，而是几日前瑶光宫竹廊下的对话——姜娇立在晚风里，指尖抚过廊柱雕花，语气是嫡长公主不可推卸的沉稳：
“月璃宗室松散，外藩势大，若不收拢皇权、稳固嫡脉，不出数载，朝局必生动荡。”
那是站在江山社稷之上的权谋考量，是雷霆肃整的强硬立场。
而她彼时正低头整理新采的药草，声音轻而坚定：“我不懂朝堂制衡之术，只知流民需安、疾疫需医、百姓需养，仁术安民、轻赋薄役，才是天下稳固的根基。”
一者执权固国，一者仁心安民；一者刚肃立规，一者柔善护生。
政见殊途，本无对错，可在这百官环视、暗流涌动的深宫，两人但凡流露出半分亲近，便会被有心人曲解为结党营私，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
再加她自幼颠沛流离，早将藏锋守拙刻入骨髓，姜娇的情意太炽热、太直白、太毫无保留，于寻常人家是情深，于这皇家牢笼中，便是最致命的软肋。
昨夜那一吻，是两世执念的迸发，更是悬在两人头顶的利刃，她哭的不是抗拒，是身不由己，是情深不敢近，是心近不敢认。
姜娇端坐右侧嫡长公主尊位，桃粉色九章朝服端庄华贵，金线双凤衔芝纹在光影下微闪，赤金凤凰衔珠钗绾发，东珠垂落耳畔，更显容色清雅。
她自始至终，明面上垂眸静听雅乐，眼角余光却始终轻柔地缠在乐荣身上，分毫未曾移开。
她看见乐荣垂落的睫羽极轻地颤动，看见她袖中指尖微微蜷缩，看见她端着青瓷茶盏的手指稳如静玉，耳尖却漫开一丝极淡的薄红。
只一眼，她便读懂了乐荣所有的惶恐与戒备，心口像被柔丝缠紧，闷涩却不敢表露半分。
姜娇指尖极轻地叩了叩膝头，节奏缓而轻，是她们在听竹小筑独有的暗语——我懂你，不逼你，我一直在。
乐荣垂着眼，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耳尖的薄红更浓了几分。
她听懂了，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宁国公夫人目光温和扫过殿内，在两人身上微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不动声色地轻拍襁褓，将众人注意力引回吉时之上，淡声道：“吉时已到，行抓周礼。”
礼官唱喏声清亮，两名宫女捧着描金漆盘稳步登台，盘内器物皆取治国安邦的吉祥深意：笔墨喻文运昌隆，玉如意喻福寿安康，宝剑喻威仪镇国，算盘喻理家治世，无一件奢靡俗艳，件件贴合皇家皇子的身份。
宁国公夫人将小皇子轻置于锦垫之上，孩童胖乎乎的小手先拂过毛笔。
沾了墨汁兀自咯咯轻笑，又好奇地拨弄了两下算珠，最终一把攥住那柄羊脂玉如意，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殿内瞬时响起沉稳的恭贺声，皆言此乃祥瑞之兆，喻此子将来仁厚端方、前程坦荡。
宁国公夫人眉眼愈柔，取锦帕拭去孩童手上墨痕，朗声开口：“犬子百日之喜，已蒙陛下御赐乳名，尚未定正式名讳。陛下有旨，允宗亲贵戚进献佳名，择优选定。”
话音落，殿内一片静穆。为皇后亲甥定名，干系皇家颜面、朝局风向，寓意、辈分、声韵皆需周全，文武百官、宗室亲眷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出言。
片刻之后，一道清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嫡长公主的威仪：“臣女有一名，愿献与皇侄。”
姜娇缓缓起身，桃粉朝服上的双凤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步履从容行至殿中，躬身行礼。
目光先从容扫过满殿宗亲，最终轻轻落向乐荣，眼底藏着浅淡如水的温柔，与不动声色的执念。
“臣女请奏，皇侄大名单字为萧，小字子秋。”
“姜萧，字子秋？”宁国公夫人轻声重复，眼底微露疑惑。
殿内细语微起，皆不解此名暗藏的深意。
姜娇唇角微扬，声音温和笃定，字字清晰入耳，目光却始终凝在乐荣身上，未曾移开半分：“萧，秋气也，清肃也，有沉稳端方之质，亦有清朗疏阔之姿，合君子风骨，更合皇家气度。小字子秋，取秋和岁稳、丰收安康之意。”
她顿了顿，语声轻而柔，唯有乐荣能听懂其中藏着的心意：“秋日天高，海棠临风，萧疏清雅，岁岁安宁。以此为名，愿此子承秋之澄明，守我朝山河无恙。”
秋日海棠。
乐荣浑身猛地一僵，袖中指尖骤然收紧，指甲几欲嵌进掌心，抬眸望向殿中那人时，眼底翻涌着震惊、无措，还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姜娇是在满殿文武面前，以一个皇家皇子的名与字，将她的名字、她们的过往、两世不曾磨灭的情意，不动声色地刻入仪典，藏进权谋之中。
没有直白告白，没有逾矩言行，却以最体面、最尊贵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荣棠二字，是她刻入骨血的珍重。
这份藏在朝堂礼制里的偏爱，让乐荣心慌，却也让她心底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宁国公夫人何等通透，瞬间听出话中深意，眼底漾着浅笑道：“好一个姜萧，好一个子秋。单字贵气，小字温良，合秋令，合君子，甚佳。”
转目望向满殿宗亲，众人即刻躬身齐声道：“臣等以为，甚佳。”
“既如此，便定名姜萧，小字子秋。”
殿内《庆喜之乐》悠扬响起，礼乐相合，庄重而欢畅，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案几，宗亲百官举杯相贺，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姜娇躬身谢礼，缓缓转身回座，步履从容，目光却始终轻柔地落在乐荣身上。
走过乐荣身侧时，她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袖角极轻地擦过乐荣的袖边，快得无人察觉，唯有两人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温软触碰。
落座后，姜娇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壁，两下轻缓的节奏——别怕，有我。
乐荣垂眸望着案上清茶，水汽氤氲了眼底，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朝服上的萱草团花渐渐平复。
她没有回头，却极轻地动了动指尖，回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我知。
满殿宾客推杯换盏，朝堂势力暗流涌动，后族、宗室、文臣、武将的目光在殿内交错试探，皆想从嫡长公主与荣棠公主的关系中，窥探朝局风向。
有人见两人疏离，暗自揣测；有人见姜娇刻意示好，心中盘算，权谋张力在礼乐之下，悄然紧绷。
而殿上两人，始终以旁人无法察觉的方式互动。
姜娇瞥见乐荣案前茶水微凉，不动声色地示意贴身女官更换，动作隐秘，无人察觉。
乐荣察觉有数道宗室目光暗自打量姜娇，便微微抬眸，以宗女仪范淡淡一扫，不动声色为她挡去窥探。
姜娇目光所及，始终是乐荣的方向，远观而不迫，守护而不扰。
乐荣心之所系，亦藏在那一次次微不可查的回应里，戒备渐消，温柔渐生。
礼乐未歇，宴饮正酣，太和殿的威仪与权谋交织，而瑶光宫那两世情深，藏在叩杯的节奏里，藏在袖角的触碰里，藏在“姜萧、子秋”的名讳里。
政见可相融，深宫可安身，情意可藏锋。姜娇以权为盾，护她周全；乐荣以心为契，慢慢归航。
这场皇家百日宴，从不是简单的庆贺，而是她们在权谋之中，悄悄定下的，余生相守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