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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意识 丹鹤·唐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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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橡木营,闷热与恶臭交织。
在沃尔夫冈“沙砾子”一样的粗糙照料下,黎舟济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稳定下来,能够正常进行刷水槽的劳作了。
不过,因为谢斯特还是没有回来,所以黎舟济得一个人清洗营地东侧那排永远散发着馊水味的水槽和清理附近的垃圾。他没有埋怨,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多,只是想谢斯特早点回来,他莫名的相信——那不是个简单的Omega,一个那么高的、黑发黑眼的漂亮男人,一定是不简单的。
终于,又是一周后,谢斯特回来了,他满身臭汗,像是钻进垃圾堆又去泔水桶里涮了一遍。
黎舟济看着他一脚迈进自己刚刷干净点的水槽,直接用冷水像洗碗一样清洗着自己。虽然是酷暑,但这里的水是从地下而来,很凉,谢斯特打了个寒战。
“你!会感冒的!快出来!”黎舟济伸手去拽湿漉漉的谢斯特,却被谢斯特躲开了。
“管好你自己。”谢斯特轻咳了两声,利落的跳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紧紧贴在他肩颈处,讨着漂亮主人的厌。
黎舟济从手腕拿下一根绑菜用的皮筋,递给谢斯特。
那是他在水槽捡的。
谢斯特看向黎舟济的眼神很怪异,但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手将发尾捏干些,一手接过皮筋将头发扎了起来。
黑色的发尾上缀着一个黄色的皮筋,很显眼,也不太配他。
黎舟济戴的还是谢斯特给的手套,他拿起刷子继续清理着水槽。
因为有沃尔夫冈罩着,两个Omega也很不显眼,还有监控在脑顶,所以他们身边根本没有看守。
黎舟济刚想问些什么,一盒金发碧眼足有两米的Alpha走了过来。那人气质高贵典雅,但莫名和之前带走谢斯特的红发Alpha一般透着精悍气息。而且,黎舟济说不清楚,他们俩的眼神都太奇怪了,像是在看守一件所有物。
“还好吗?”那人到水槽前洗洗手,然后湿着手摸上了谢斯特的手,拾起他的手移到唇边亲了一口。
“我没事。”谢斯特抽回手,推搡了一下对方,“梅尔基奥,你知道我的脾气。”
“好吧,我可怜的,小王子。”名叫梅尔基奥的Alpha拎起旁边一个大水桶,晃都没晃的离开了。
“安静干活,记住,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谢斯特冷冷看了一眼黎舟济,堵住了像“十万个为什么”成精的黎舟济的嘴。
“哦。”黎舟济扁扁嘴,俯身低头拼命的刷水槽,将眼眶子里的眼泪混进了水槽里的脏污。
谢斯特听到了泪珠滴落的声音,他什么都没说,赤手拿起另一个没几根毛的刷子从另一边开始刷水槽。
期间,一个黑发黑眼叫戴蒙的Alpha和一个栗色卷发叫沃德的Alpha像来点个卯一样,纷纷出现,又安静离开。
黎舟济觉得谢斯特和其余四人得关系与其说是狱友,不如说是——“玩/物”。
果然,没过几天,那四个Alpha在集体劳作分配时,粗暴的将谢斯特从清洗水槽的队伍里拽了出来。
“走,宝贝,这边的石块需要人手。”那个红发叫布鲁诺的Alpha搂大型玩偶一般,把谢斯特按在自己身边。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轻佻。他身旁,正站着另外三个Alpha,像一面巨墙,黑压压的桎梏着谢斯特。
谢斯特没有反抗,窝了身子贴在布鲁诺身上,低着头,像只被大猫叼在嘴里的小猫。
看守们也不管,他们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是默许,带着其实跟普通Alpha相比也并不矮的谢斯特,一行人前往了明显更劳累的石料场。
黎舟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无法理解这种关系。
谢斯特做了什么?是叛徒,是队友,还是什么?为什么这些Alpha要把他带在身边,态度却如此恶劣?
一周后,谢斯特回来了。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走路姿势甚至有些别扭。在弯腰清洗水槽时,他囚服的后领微微敞开,黎舟济眼尖的瞥见他后颈和肩膀处一些疑似鞭痕的淤青,它们正泛着新鲜的红。
黎舟济抬手又忍住了,他看着谢斯特无所谓的清洗着手上的各种伤痕,咬死了牙齿。
中午吃饭休息的间隙,黎舟济正好坐在谢斯特身边,他示好的撕了一块面包递给谢斯特,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经常这样对你?”
谢斯特身体一僵,后知后觉般迅速拉好领子,把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不关你的事。”
谢斯特拿走了黎舟济递来的面包,转了身子,塞进了自己嘴巴。
黎舟济没有因为没了“好东西”,又没得到消息而失望,反而他因为谢斯特的回避觉得更加疑惑。
晚上回到营房,他趁着沃尔夫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个谢斯特,还有另外四个Alpha,他们是什么人?”
沃尔夫冈正用一块石头磨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半片铁皮,闻言头也不抬,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机甲小队,听说过吗?”
黎舟济点点头,又摇摇头。
机甲小队,他只听卡特和言……言硕说过一些。
沃尔夫冈也没期待黎舟济知道,没吊他胃口,继续道:“是大不列颠帝国的一支机甲小队,据说挺厉害。去年七月栽的,全队被俘,就关在这里。”
沃尔夫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个叫谢斯特的Omega,哼,听说就是因为他在任务中出了纰漏,或者干脆就是背叛,才导致整个小队暴露被抓。现在嘛……”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不过是那四个Alpha的玩/物罢了,靠着身体换取一点可怜的庇护,苟延残喘。”
沃尔夫冈的语气充满了对谢斯特的不屑,认为他是不折不扣的叛徒和懦夫。
然而,黎舟济的脑海中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去年七月!机甲小队被捕!
这个时间点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记忆!
去年七月,他和卡特在圣乔治解开了一段奇异的无线电码,是机甲的自检源路做的密码。
卡特当时还给他讲了一个非常优秀的Omega,机甲驾驶、机甲设计、指挥能力……拥有超凡天赋的S级Omega!
那……会不会是他呢?
会这么巧吗?
卡特最后跟他说的“斯芬克斯”,也就是人面狮身兽,有没有可能是代号或者小队名称呢?
卡特的意思是——他们没能找到狮子小队的下落吗?
四个都接近两米的Alpha,拥促着一个看起来弱,但其实很温柔,骨子里还骄傲极了的Omega……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太不可思议了!而细细想来,那四个Alpha对谢斯特的“霸凌”,是否只是一种……伪装?
几天后,依然没有看守紧盯的劳作间隙,黎舟济鼓起勇气,状似无意对谢斯特说:“我听说,有些密码,看似无解,但总有人能找到钥匙。就像……再坚固的机甲,也有不算复杂的核心动力源,是这样吗?”
他没有点明任何具体事件,只是用了“密码”和“机甲”这两个关键词进行试探。
谢斯特正在刷洗水槽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没有抬起头,但极快的瞥了一眼黎舟济。两双黑色的眼睛在空中触碰,撞击出巨大的光波,但转瞬即逝。
不过,黎舟济确信,他看到了——震惊、好奇和担忧,虽然随即被更深的戒备和疲惫覆盖,但他看到了。
不过谢斯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耸耸肩,仿佛谈论天气般轻声说道:“哦?是吗?看来你对……机械和谜题颇有研究。不过,在这里,知道太多关于……‘动力源’的事情,未必是明智之举,你说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语气中隐含的警告和不愿深谈的态度,让黎舟济知晓谢斯特听懂了他的试探!
他肯定不是出卖队友的Omega。他不会的。
那之后黎舟济再也没有和谢斯特刻意交谈过,谢斯特也再没有对他表示善意。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七月二十六日。
这一天,对黎舟济而言格外特殊。
是他远在不知道哪个战场的他最爱的哥哥丹鹤·唐思莫德的生日。
清晨,晨雾中列队时,黎舟济望着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在心中默默为哥哥祈祷平安。他无意识的用英语低声喃喃了一句,“丹鹤,生日快乐……”
在他身旁的谢斯特,身体猛地一震!谢斯特瞄向黎舟济的面容,毫不掩饰的看了好几眼。
他和黎舟济已经不在一起劳作,点名结束后,谢斯特故意放慢脚步,与黎舟济并肩。他目视前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快速又清晰,“帝国军校,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他有个弟弟,姓黎……是……”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柚子味的。”
黎舟济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在原地。他猛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了又鼓。他看向谢斯特,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激动,
黎舟济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谢斯特斜着看了黎舟济,又转过头直直看了他,说了句,“辛苦了。”
“……”黎舟济醍醐灌顶,偷偷抿着嘴笑了。
两个都背负着巨大秘密的Omega,在这座人间炼狱般的集中营里,通过一个名字,一种味道,终于确认了彼此的一个身份。
真相的冰山,露出了残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