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摇篮 上帝失语, ...

  •   内藤睦裕的一切手段都大打折扣。
      因为黎舟济失语了,无论对他做什么,他几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内藤睦裕在巴黎的“工作”也结束了。
      离开前,他兴致勃勃的对黎舟济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不是□□上的剧烈伤害,而是更精于摧毁意志的玩弄——冰冷的器械、羞辱性的检查、伴随着温和语调的精神折磨,他将黎舟济的价值与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黎舟济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漠然的承受着一切。
      疼痛、羞耻、愤怒,似乎都随着那三天地狱般的药剂折磨而燃烧殆尽了,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的黑色污渍,仿佛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当黎舟济在最后剧烈的药物刺激后陷入濒死状态,心跳微弱得几乎无法探测时,内藤睦裕遗憾的擦了擦手,对阿洛伊斯·科特纳表示,“看来这只小可爱的声带已经永久性损坏了,没有更多价值了。”
      看着死狗一般的黎舟济,阿洛伊斯失去了耐心。一个快要死掉而且撬不开嘴的Omega,留着只是浪费资源和空间。
      一份报告被迅速签发:“代号‘卢卡’,真实姓名不详,东方裔Omega,抵抗意志强烈,已无审讯价值。建议转移至‘橡木营’进行最终处理。”
      “橡木营”,一个位于法兰克福北部偏远地区名义上的“战时秩序重整中心”,实则是人间炼狱。这里是铁盾用来关押□□、抵抗分子、赤色军团军官以及“无用”囚徒的集中营,以其严苛的管理和高死亡率闻名。
      黎舟济被扔上了封闭的运输车,像一袋垃圾,其实,还不如一袋垃圾。
      在颠簸和黑暗中,他感受着身体内部撕裂般的疼痛和持续的低烧,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在乎。
      爸爸,爹地,哥哥,我……好疼……
      言硕,卡特,你们不要怪我……
      上帝,上帝……
      或许……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车子停了,他被拖下来。
      橡木营的景象,虽然透过黎舟济模糊的视线,也足以让人心寒。
      高耸的带刺电网,瞭望塔上冰冷的探照灯,一排排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营房。天空总是铅灰色的,仿佛阳光从未眷顾过这片土地。
      黎舟济眯着眼睛,被赶着挪到第13号营房前。他被粗暴的推了进去,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营房里拥挤不堪,双层铁架床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骚气。
      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识在深渊边缘浮沉。他撑起身子,抱着囚服挡在身前,努力的蹭到墙边,本能的呼吸着,仿若一块正在缓慢腐朽的木头。
      营房里阴暗潮湿,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囚犯。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而当黎舟济这样一个明显虚弱不堪的Omega出现时,无数道目光如同秃鹫般投射过来,带着明显的贪婪与恶意。
      就在有人蠢蠢欲动,准备上前“接收”这个新来的“资源”,“帮”他换换衣服时,一个低沉的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滚开。他是我的。”
      瞬间,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哗啦啦”让开一条路。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穿着同样破旧的囚服,但肌肉贲张,将衣服撑得紧绷。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灰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
      他是沃尔夫冈·埃尔塞,一个赤手空拳连杀六人——妻子、妻子出轨的奸/夫、皮条客和三个警察——而被判重刑的Beta。
      在橡木营,他是连最凶悍的Alpha囚犯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当然,这一切,黎舟济都不知道,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沃尔夫冈走到黎舟济身边,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扔到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干燥的铺位——那是他的地盘。
      然后,他就像门神般,抱着手臂坐在旁边,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视着营房内的其他人。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都讪讪收了回去。
      黎舟济对此毫无反应。
      他沉浸在自身的痛苦与麻木之中。
      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换的衣服。
      黎舟济身上的伤口,在内藤睦裕的“精心处理”下,表面看起来并不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结痂了。
      但这些伤口深及软组织,并且因为使用了特殊的药剂,极难愈合,持续散发着隐痛和低度的炎症,如同阴燃的火,一点点消耗着他本就枯竭的生命力。
      第一天,他一直蜷缩在冰冷的铺位上,意识昏沉,连起身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中午吃饭时间,他完全无法自己去领取那点可怜的食物。一个好心的邻铺帮他带回来一点汤,但晚上时,他那份食物被其他人瓜分掉了。
      黎舟济对上邻铺抱歉的目光,他摇摇头,轻声道谢,合衣睡去。
      他知道,在这里,软弱就意味着被吞噬。
      但对于黎舟济来说,他没法反抗。他还在低烧,身上每一寸都疼,
      这一切,当做是苦难谱写的冗长哀歌吧,当是首歌吧。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哨声划破还染着黑的天空,囚犯们都顺从的睁眼,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到广场上列队点名。
      七月的早晨,微风吹起单薄的囚服,黎舟济佝偻着身子,脱离了大多数人的背景掩护。一个看守抬起皮鞭就抽,他颤抖着,几乎没有快一点。
      点完名,就开始每天的必修课——劳作。
      黎舟济因为虚弱,被分配去清理永远也清不完的垃圾和污水沟。
      恶臭熏天,他手上的伤口在污水中反复浸泡,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黎舟济刚要用手去捡莫名的脏污,一双黑色的塑胶手套被递了过来,接着是一句英语。
      “用这个吧。”黎舟济连眼睛都没抬,他拿了手套,戴在手上,继续清理着。
      他身边也黑发黑眼的Omega丝毫没有因为黎舟济的漠然而愤怒,他耸耸肩侧眼去看不远处的四个队友。
      红发的“大傻子”搬着石块还在那摆pose,跟个真傻子一样。
      黑发的“狐三太奶”拍了一下红发“大傻子”,朝着看来的他挑了一下眉。
      金发碧眼的“小王子”,过。
      栗色卷发“修狗”,也不甘示弱嘛,挺好的,看来体能都还不错,没算全废。
      给了黎舟济手套的Omega连头都没偏,一直是用余光在观察。黎舟济则一直在刷水槽,他突然俯身下去扶着水泥地干呕。
      “装什么装!干活!干活!”看守大喊着满满口音的英语,举起枪托就要打黎舟济。
      黑发黑眼的Omega有心保护这个明显弱得多的同性,可他不能挑头,只能更低下头去。不过,他巧妙的伸手抓了黎舟济的衣服,尽可能的帮忙减轻这枪托的力度。
      正在这时,沃尔夫冈突然出现。他和那看守说了几句话,偷偷摸摸给了他什么,对方面容一变,啐了一口,竟然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谢……谢……”黎舟济动了一下膝盖,拉开了和身边人的距离,他这时才发现他也是黑发黑眼,很东方,和言……一样。
      黎舟济走神之际,那人拿走了他手里的大刷子,撸胳膊挽袖子刷上了水槽。
      “我来刷,能刷完。”
      那个上午,黑发黑眸的高个男孩,自己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活计。
      中午排队领饭时,如果说那点馊粥算饭的话。高个男孩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给他,然后被一个红发Alpha“抓”走了,他们一起往旁边一个根本拦不住任何目光的草垛走。
      “你……”黎舟济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他放下粥碗,想要跟上去,至少他不能再让帮自己的人受伤。
      但他刚站起来,沃尔夫冈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扽回了原位,差点把那单薄的囚服裤子撕成破布。
      “放开……我。”
      沃尔夫冈没有回答他,直接把粥碗递到了黎舟济嘴边,瞪走了身边所有就要被下半身冲破脑子的疯子们。
      “喝。”黎舟济闭上眼睛,缩进沃尔夫冈的怀里,大口大口吞咽着带着锅底味的米汤。
      眼泪,顺着他眼角滑落。
      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但黎舟济就是觉得自己听到了,甚至看到了。
      是谁,是他,还是那个高个子的黑发黑眸。
      谁被压着,谁被咬了脖子。
      是谁?
      到底是谁?
      黎舟济颤抖着睁开眼睛,蓦然起身,一颗子弹一样蹿了出去。沃尔夫冈差点没有拽住他,他紧跟了几步,把黎舟济直接扛到肩上,摔回原位,激起一阵尘土。
      黎舟济抬起泪眼去瞪沃尔夫冈,沃尔夫冈俯身拽着黎舟济的领子,扬手落下,巴掌却变成了扣握。
      “别给我找事!吃饭!”沃尔夫冈捏住了黎舟济的下巴,狠狠甩开了。
      黎舟济咬着牙齿,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但这兔子显然是食肉的。
      “他没事,你等着吧。”沃尔夫冈和其他看守半威胁半开玩笑的打了哈哈,用了点力拍了黎舟济一下,把那个谢斯特的半碗粥从所有“跃跃欲喝”的视线中拿走塞回黎舟济的手里。
      黎舟济用手掌盖着碗,眼睛一直等着那不断飞起草杆子的草垛,祈祷让那个人快出来吧,快出来吧。
      但上帝,再一次,“抛弃”了他的孩子。
      很久之后,所有人被赶起来继续干活时,他才出来。
      黎舟济踉跄的起身,迎上去,妄图用自己的身躯隔绝其他的目光。他双手将碗递给比他高了半头的男人,那男人抹了一把出血的唇角,仰头喝完了自己剩下那半碗粥。
      男人去还碗,回来后,主动和黎舟济搭话,“我叫谢斯特,你呢?”
      “莱恩。”
      谢斯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点点头,仍是照顾着受了伤的黎舟济。
      黎舟济晚上多吃了一块谢斯特递来的黑面包,
      就到了最难熬的夜晚。
      监牢里鼾声、梦呓、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黎舟济身上的伤口在夜间会疼痛加剧,加上药物残留的影响,他时常在低烧中陷入噩梦之中。
      黎舟济第三天苍白着脸,起身去吃饭和劳作。谢斯特没有来,可能是被派了其他的活,有可能是病了,也可能是……
      黎舟济戴着谢斯特的手套,无声的流着泪。他觉得自己也即将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个角落了,这个念头在整整一周都没有见到谢斯特后,达到了顶点。
      他感冒了,嗓子烧着炭一样的疼,每次咳嗽都几乎要把肺子咳出来了。
      黎舟济眼前散着白光,也许,上帝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愿意带走他了。
      傍晚,沃尔夫冈搬完石块回来,看到了蜷缩在铺位上的黎舟济。
      他拍了两下黎舟济,黎舟济没动。
      沃尔夫冈俯下身探了探黎舟济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眉头紧锁,沉默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低骂了一声,转身出去。
      过了不一会儿,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布满茶垢但还算能用的水杯,里面是勉强能入口的温水。他粗暴的扶起黎舟济的头,将水灌了进去。
      黎舟济被呛得咳嗽起来,但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白光消散了,他睁开眼茫然的看着沃尔夫冈近在咫尺的脸,恍惚着,竟然不觉得他脸上那道伤疤可怖。
      沃尔夫冈没有说话,放下水杯,又拿出了一些相对干净的布条和一点点从医务室偷来的劣质消毒粉。
      他托着黎舟济让他躺好,随后开始笨拙却异常仔细的帮他清理和重新包扎身上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算得上粗鲁,按压到伤口时,黎舟济痛得倒吸冷气。但他能感觉到,沃尔夫冈在尽力控制力道,并且包扎得相当结实,旨在保护。
      “为什么……”黎舟济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沃尔夫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只盯着伤口,声音低沉沙哑,“不想看死人。”
      他再没说别的。
      包扎完毕,他便回到自己的上铺,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从那天起,沃尔夫冈切实开始“罩着”黎舟济。
      他会把自己的黑面包掰一小块扔给他,会在他虚弱无法劳作时,用凶狠的眼神瞪退想来抢夺他份额的其他囚犯。
      集中营规定,无法完成劳役会克扣食物,但沃尔夫冈总有办法让看守对黎舟济网开一面。沃尔夫冈依旧沉默寡言,但诡异的单方面保护关系已然建立了。
      看似情况变好了,可集中营的糟糕环境到底打垮了黎舟济。一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体温烫得吓人。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他牙关紧咬,发出模糊痛苦的呓语。
      营房里其他人要么熟睡,要么冷漠的翻个身,无人理会这个即将死去的Omega。
      沃尔夫冈则被下铺的动静吵醒。
      他爬下床,摸了摸黎舟济滚烫的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是犹豫了一瞬,将自己铺位上那床带着他体温的破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到了黎舟济身上。
      沃尔夫冈从自己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白药片,塞进了黎舟济的嘴巴。
      黎舟济迷糊中,嘴里一苦,张嘴就要吐,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了,几乎按出了个巴掌印子,终于,他“咕嘟”一声将苦药片子咽了下去。
      随即,沃尔夫冈做了一件让黑暗中窥视的其他囚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事情。
      他坐到黎舟济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颤抖不止的黎舟济连人带被子一起,小心翼翼抱进了自己怀里。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贴着黎舟济滚烫的后背,试图用体温温暖他。
      黎舟济的喉头呼噜几声,整张小脸皱巴在一起,看着像是做了噩梦。
      沃尔夫冈轻拍着黎舟济的胸前,轻轻动着腰,安抚着他,还哼唱起一首古老的德国民谣摇篮曲,
      “Schlafe, schlafe, holder, guter Knabe……”(睡吧,睡吧,亲爱的,善良的孩子……)
      他的歌声粗糙,仔细听还有些跑调,却带着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高烧的迷雾和痛苦的屏障,轻轻叩击着黎舟济濒临破碎的意识。
      在梦中,黎舟济仿佛回到了伦敦充满阳光和茶香的家中。
      他不是特工,是被全家宠爱的黎舟济。他感觉到爹地黎赫正抱着小小的他,给他哼唱着摇篮曲,哄他入睡。
      是爹地的味道,是爸爸在做糖浆馅饼的味道,是哥哥在烧壁炉的暖味道,是家的安全感……
      “Daddy……” 他无意识的呢喃,滚烫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沃尔夫冈粗糙的囚服。
      沃尔夫冈的哼唱没有停止,他抱着怀里这个脆弱得像瓷娃娃一样的Omega,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营房顶棚漏下的一丝微光,眼神复杂难明。
      也许是这粗粝却持续的温暖,也许是那一片偷来的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那首摇篮曲带来的强大精神慰藉……
      奇迹降临,黎舟济的高烧在第二天清晨渐渐退去了。
      他活了下来。
      当黎舟济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沃尔夫冈依的侧脸。
      他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道谢。有些东西,在生死边缘,已经无需言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