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小柚子》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26、死亡 目标已消灭

　　那天，那件沾了点黎舟济粉底的白衬衫被言硕收了起来，没洗。
　　日子依然过着，六月末的巴黎，艳阳高悬，但驱不散弥漫在城市空气中的紧张。
　　黎舟济，顶着“莱恩”的另外一副亚麻灰发，戴着灰蓝色的美瞳，精致伪装着刚刚在城内一家大型电影院完成了加密情报的传递，他没看，拿着情报很快离开了。
　　而言硕在隔了一条街的咖啡馆里等他，这是戒严时间后，他们外出行动时的惯例——彼此照应，又保持距离。
　　黎舟济压低头上的棒球帽，快速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准备与言硕汇合返回郊区。就在他经过一个肮脏的小巷口时，一只玳瑁色流浪猫吸引了他的注意。它瘦得皮包骨头，却不像其他野猫那样惊慌，反而叼着一块对他来说大了些的人类火腿，步伐有些怪异的向更偏僻的死胡同走去。
　　不对劲。
　　不像是有孩子的母猫，它为什么没有直接吃掉火腿。
　　特工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动声色的停下，假装查看手机，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只猫。猫咪在巷子口舔舐了火腿片刻，警觉的四下张望，然后一瘸一拐的钻进了巷子深处。
　　黎舟济立刻放弃了和言硕的汇合计划，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胡同尽头，堆积着废弃家具和垃圾。在一个破沙发后面，蜷缩着一个身影。
　　远远的，黎舟济就能闻到酸臭的血腥味。他衣衫褴褛，头发胡须纠缠在一起，穿的还是冬天破洞的羽绒服……
　　那只猫将火腿放在那人脚边，亲昵的蹭了蹭他仅用破布胡乱包扎还渗着血的小腿。
　　这个背影，眼熟……
　　“卡特？”黎舟济试探性的，用英语，轻轻叫了一声。
　　那“流浪汉”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深蓝色锐利无比的眼睛，虽然因为长期惊恐和营养不良而眼窝深凹，黎舟济也完全认出了他。
　　不过卡特显然没有认出彻底“改头换面”的黎舟济，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准备扑击的困兽。
　　“滚开！”卡特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浓重的敌意，S级Alpha的信息素因为应激而骤然浓烈，如同无形的冲击波。
　　“是我！黎舟济！”黎舟济急忙上前，一把扯下假发，用袖子快速擦拭脸上厚重的妆容，露出原本清秀的容颜，“卡特，看清楚！是我！”
　　卡特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黎舟济的脸，仿佛要穿透污垢和疲惫确认他的身份。
　　几秒钟后，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倏然一垮，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脸庞——有找到同伴的狂喜，有深不见底的愧疚，更有无法言说的痛苦。
　　“黎……老天，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哽咽，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崩塌而更加失控，那混着烟草的伯爵茶味如同失控的潮水，向巷外弥漫。
　　“我还活着！我们一直在找你！”黎舟济蹲下身，急切的低语，“圣诞夜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希尔薇她……”
　　“希尔薇——”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卡特痛苦的闸门。他身体剧烈颤抖，眼中血丝密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她求我……她那么美……她不想被抓住……她受不了的……我……我亲手……”他语无伦次，抱住头，S级Alpha强大的精神力因极度的痛苦和罪恶感而剧烈震荡，信息素的逸散达到了顶峰！
　　“卡特，冷静一点，我先……”
　　“嘀呜——嘀呜——”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金属踩踏石板的铿锵声——是机甲！
　　“七区小巷！发现高强度异常Alpha信息素！确认S级！重复，确认S级！目标锁定！所有单位包围这里！”
　　对讲机的嘈杂声清晰可闻。
　　完了！卡特失控的信息素像灯塔一样招来了敌人！
　　黎舟济脸色煞白，猛地去拉卡特，“别说了！快走！先跟我走！”
　　卡特却一把挥开他的手，那双曾经闪烁着不羁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
　　“舟济，听着，”他的语速快得惊人，却异常清晰，“找到‘信使’，告诉他们……‘毒蜂’没有找到‘斯芬克斯’。”
　　这是一句黎舟济完全不懂的暗语，像是临终的托付。
　　“什么？别管什么斯芬克斯了！一起走！”黎舟济几乎是在哀求，他伸手又去拉卡特，却连卡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走！”卡特如同保护妻儿、孤独抗击外敌的雄狮般，摇摇晃晃的走到巷口。他那S级Alpha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悍然砸向刚刚赶到巷口、抬起手臂准备抓捕他们的一台“哨兵III型”机甲！
　　“该死！”卡特脸色剧变，他猛地推开黎舟济，“走！快走！”
　　“不！我们一起走！”黎舟济的眼里缀满了泪水，就算是一起死，他也不能放卡特一个人留下。
　　卡特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决绝。
　　“活下去，告诉我父亲……我没有辱没肖家的名誉。” 他说完，猛地向前，爆发出有形的精神力将黎舟济狠狠推向后退的人流。
　　下一秒，整个街巷都被刺眼的黑车和三米多高的机甲团团包围！
　　“发现目标！重复，发现高优先级目标卡特·肖！”
　　卡特站在街道中央，像一尊饱经风霜却不肯倒下的石像。他面对着轰鸣着冲来的机甲和如临大敌的铁盾士兵，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解脱般的漠然。他抬起手，集中了最后的精神力——他对自己的精神力绝对自信，他足以短暂影响精密电子设备，他可以抢夺他们的机甲的驾驶权！
　　最开始那台“哨兵III型”机甲再次启动，关节处发出不正常的摩擦声，炮口不由自主的抬升、偏移——
　　“轰！”
　　机甲肩载的小型炮弹发射器应声而动，击中了旁边一栋建筑的墙壁，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和漫天烟尘！碎石和火光暂时遮蔽了视线，也引起了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跑！”卡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轰！吭！”
　　刺眼的电光爆闪，卡特操纵着机甲，与另一台机甲猛烈碰撞，引发了更加剧烈的爆炸！
　　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卡特站立的地方，也将巷口化为一片混乱的火海！
　　黎舟济肝胆俱裂，他知道这是卡特用生命为他创造的唯一机会！他抹掉眼泪，像一道影子般融入烟尘和四散奔逃的人群。
　　然而，铁盾的反应太快了！
　　“目标已消灭，‘女神’系统发现卢卡·黎，重复……”
　　爆炸刚发生，更多的巡逻队拥了上来，疏散和封锁线正在迅速建立。
　　黎舟济听到了自己被发现的通报，他正在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他甚至听得到身后机甲重新启动的轰鸣和士兵逼近的脚步声！
　　完了！他心头一片冰凉，有些累了一般，靠在了一边的墙壁上，结束了，他是不是也该走了……
　　卡特。
　　言硕。
　　父亲们，哥哥……
　　黎舟济一边将口袋的纸条拿出吃掉了，一边从短靴里摸出水果刀，缓慢却坚定的逼近自己的脖子。希尔薇，吉尔斯……万一呢，万一他也熬不住背叛了呢……
　　那些酷刑，生化药剂……
　　水果刀的锋利尖角割破了他的手心，血腥如影随形。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劈开海浪的礁石，逆着所有惊慌失措的人流，无比扎眼的冲了过来——是言硕！
　　他显然是被巨大的动静惊动，不顾一切的找来了！他脸上还带着担忧的苍白，眼神却焦急万分的在烟尘中搜寻。
　　言硕看到了他，许是还有点理智没有喊出声，但已经快速的跑向他了。
　　一瞬间，血液横流，黎舟济的大脑冷静得可怕。对，他已经被发现了，但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是自己杀死自己。
　　信息……
　　卡特还要他传递信息，言硕还想要救他。
　　黎舟济看着言硕的身影，水汽模糊了眼睛。
　　如果不能死，那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言硕逆流而来的身影太显眼了，铁盾的人一定会注意到他。
　　不能连累他！必须把他摘出去！
　　黎舟济把口袋的钱包放在了自己身下的地方，“我偷了你的钱包。”
　　就在言硕愣神之际，黎舟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痛苦却冰冷如铁的决心！
　　时间在言硕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只能看到黎舟济决绝的眼神，和把柄闪着精光的水果刀。
　　“噗——”
　　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一闪而过。
　　言硕瞬间都僵住了。
　　他低头，茫然的看着自己腹部迅速晕开的那抹刺目的鲜红，又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黎舟济。
　　不疼……
　　这一刻，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腹部一阵温热的湿润，以及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黎舟济早上刚烤的香气喷喷的曲奇饼干。
　　黎舟济的心在出刀的瞬间就已碎裂成齑粉，但他没有丝毫迟疑！他猛地抽出刀，甚至不敢多看言硕那双满是破碎和空洞的眼睛，任由他踉跄着向后倒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紧接着，他吓坏了一般扔掉刀子，高高举起双手，对着冲上来、枪口几乎顶住他额头的铁盾特工，惊恐万状的用Omega式尖细嗓音喊道：“别杀我！我投降！他突然扑上来！我好害怕！”
　　冰冷的枪口重重抵住他的太阳穴，他被粗暴的反拧双臂，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手腕。
　　在被强行押走的那一刻，他连最后一眼都没给言硕。
　　言硕依旧靠着墙，他被铁盾的特工扶起。他们应该没有完全放心，特别是看了证件——发现言硕是个战地记者后。
　　不过，言硕伤的不轻，他被好生“请”到了医院，送进了手术室。
　　全程，言硕的目光都失焦着，他固执的不肯眨眼，生理的泪水流了他满脸。他妄图越过所有的混乱与尘埃，将黎舟济的样子，死死烙进骨髓。
　　卡特牺牲的硝烟尚未散去，言硕身染血色颓然倒下，而黎舟济，亲手斩断了最后的退路，步入了铁盾的囚笼。
　　阳光依旧刺眼，却再也照不进心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