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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日 玫瑰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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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的巴黎,白昼变得漫长,直到晚上八点多,天色才恋恋不舍地染上暮色。
黎舟济——或者说,此刻在身份文件上名为“莱恩·马丁”的年轻人——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郊区的安全屋。他刚完成了一次危险的信息传递,神经依旧紧绷着。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餐桌的方向,摇曳着温暖的光芒。桌面上,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生日蛋糕赫然在目,上面插着两根数字造型的蜡烛——21——正在静静燃烧。
蛋糕旁边,摆满了各种食物: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鸡、颜色鲜艳的沙拉、还带着水珠的葡萄、甚至还有几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苹果酒。
而言硕听到声音,身上还系着格子围裙,捧着一大捧肆意怒放的鲜花从厨房出来了。
那是由白色小雏菊、紫色薰衣草、蓝色矢车菊和几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组成的混合花束,色彩奔放而自然,带着田野的气息和精心的搭配感,在暖光下氤氲出朦胧而浪漫的光晕。
“生日快乐,莱恩。”言硕的声音都染着喜悦,他托着略显朴素的玻璃罐子,献宝一般将花送到黎舟济面前。他那双总是隐忍而温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黎舟济彻底僵在了门口,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生日?
啊,对了,莱恩·马丁的假身份上,生日就是六月十七日。他自己几乎都忘了这个随手填写的日期。
他看着这捧花,喜欢的几乎移不开眼睛。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真正的生日还没到,可去年在圣乔治的时候,他也没有过生日。那天,卡特把自己的重芝士蛋糕让给了他,很好吃,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是他的生日。
卡特……
自从踏上法兰克福的土地,生日、节日,所有属于“黎舟济”的私人印记都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代号、任务、警惕,和永无止境的担忧。
卡特,你还好吗?
黎舟济压下心底的一切,只笑着接过了玻璃罐子。
“证件上看到的,想着……总该庆祝一下,喜欢吗?”言硕拉着黎舟济坐下,看着他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喜欢。”
太喜欢了。
对现在的黎舟济来说,这样一捧鲜活得能代表美好与生命力的东西——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要强烈。他骨子里那个浪漫天真的灵魂,那个对一切美好事物毫无抵抗力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言硕点点头,语气平淡极了,“路过花店,看着还不错,就买了。”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如何精心挑选,如何笨拙的搭配,只为了看到眼前人这一刻的表情。
黎舟济愣怔怔的放下了花瓶,他有些饿了,食物香气萦绕在鼻腔,使得他的目光有些怔忡的落在蛋糕上。
言硕的眼睛在黎舟济的嘴唇滑过,很快,他忍住,抿了抿嘴,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先等等,还有个东西。”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来一个汤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饱满的煎蛋和几根翠绿的青菜。
“这是?”黎舟济看着那碗宽宽的面条,凑上去闻了闻,很香,但生日为什么要吃面?
“长寿面。”言硕将碗放在黎舟济面前,眼神带着怀念的柔和,“我们华国的习俗。过生日的时候吃一碗,寓意健康长寿,福气绵长。”
他将筷子递给黎舟济,示意道:“吃的时候最好不要咬断,一口气吸进去,象征长长久久。”
黎舟济学习到了般点点头,看看蕴含着祝福的面条,又看看言硕眼中不容错辨的真诚,跑了十公里一般,心脏疯狂的剧烈跳动着。
他学了言硕的样子,笨拙的拿起筷子,尝试去夹那滑溜的面条。
言硕没有笑,但也没有教导,只耐心看着。
好不容易挑起一根,黎舟济小心翼翼“平移”了筷子,将面条送到嘴边,试着不断吸入。
面条很长,他吸得有些狼狈,汤汁甚至溅了一点点到下巴上。
言硕终于是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抽出纸巾,极其自然的伸手替他擦去。
指尖温热触感掠过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黎舟济耳根泛红,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心里却像是被羽毛搔过,泛起层层涟漪。
面条的味道很简单,却很鲜美,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谢谢……”黎舟济低声说,声音埋在碗沿后面。
“不会。”言硕喝了口茶掩饰眼中太露骨的味道,不过声音泄了笑意。
吃完长寿面,言硕切开了蛋糕。奶油甜而不腻,草莓酸酸甜甜,是久违的甜蜜,是黎舟济和言硕心里下意识觉得这合该属于和平年代的温软清新。
黎舟济咬着叉子,言硕打开了苹果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金黄色的酒液在暖光下荡漾,泛起细小的气泡。
“敬莱恩。”言硕举起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敬新生,敬……平安。”
黎舟济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敬……谢谢你,言硕。”他喝了一大口,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放松。
几杯酒下肚,屋内原本微微拘谨的气氛渐渐变得松弛而暧昧。
酒精柔和了彼此的轮廓,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内却自成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他们聊起天,内容天马行空。
言硕说起他小时候在华国,奶奶给他过生日,总是做一大桌子菜,逼着他吃两个红鸡蛋;黎舟济则说起他记忆里,在伦敦的家,爹地会烤一个无比巨大的、装饰着糖霜骑士的蛋糕,哥哥会偷偷把奶油抹到爸爸脸上,然后被爸爸追上也抹一脸的奶油……
遥远还带着光晕的回忆,在此刻危险的巴黎,在漫着暖光的安全屋里,在关系亲密又疏离的两人之间,显得无比珍贵而不真实。
酒精让黎舟济的脸颊染上绯红,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迷离。他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着跳动的烛光,轻声问:“言硕,你为什么会留下来?我是说……在法兰克福。你明明可以回华国,那里很安全。”
言硕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目光落在黎舟济温柔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以前,我觉得记录真相就是我的使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用镜头,用笔,告诉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后来我发现,真相有时候真的太沉重了,太无力了。”
他顿了顿,皱皱眉毛,很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现在我觉得,无论是报道真相,还是守护具体的人,都很有意义,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闻言,黎舟济挑了一下眉毛,狠狠咬了一下唇。
蛋糕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凝固的蜡油像一颗颗泪珠。餐桌上的食物也冷却了,但这一刻的心动,让黎舟济心里乱成了蹿线的毛线外套。
不知过了多久,黎舟济才轻声说:“面很好吃。”
“嗯。”言硕低低应了一声。
“蛋糕也是。”
“嗯。”
“谢谢。”
这次,言硕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温柔,某种情感,在寂静中疯狂滋长,无声胜有声。
二人相对坐着,言硕缓缓起身,收拾起餐具。黎舟济抓住了言硕的衣服下摆,终于,他伸出手,从花束中单独抽出了那一支玫瑰。
言硕又缓缓坐回,放下了手里的碗碟。他看向黎舟济,有些疑惑。
黎舟济拿着那支玫瑰,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玫瑰花枝上的尖刺已经全都被处理掉了,黎舟济的手指在深绿的枝条上抚摸了几下,随即开始揪扯玫瑰花瓣。
丝滑的花瓣被他捏住轻轻扯下,一瓣,又一瓣,飘落在他的膝盖上,带着淡淡的花香气。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放空,内心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风暴。
和言硕相处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闪过。言硕的沉稳,言硕的温柔,言硕看向他时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眼神,言硕默默承受痛苦时微蹙的眉头……
我这是……怎么了?
看到他开心,我的心跳会加快。
看到他痛苦,我的心会揪紧。
想要靠近他,贪恋他手掌的温度和竹子的味道。
害怕未来,害怕失去,害怕……会给他带来灾难。
花瓣一片片落下。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我?
他不……
又一片花瓣落下。
他不喜欢我?
不,他知道不是。
言硕的眼神,言硕的守护,言硕的话……一切都在诉说着与他相同的情感。
然而,正因如此,才更绝望。
他是没有未来的人。
或者,至少现在没有。
他的命运与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紧密捆绑,随时可能戛然而止。
一份真挚的爱恋,对他而言是在末日来临之际的奢侈品,他甚至可能将言硕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不能表白,不能承诺,不能将这份沉重的爱意宣之于口,那太自私了。
当最后一瓣代表着“他喜欢我”的花瓣,从他指尖飘然坠落时,黎舟济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悲伤,是复杂的无奈与酸楚。他直直望向言硕,他还没有卸妆,那双被湖蓝色美瞳掩盖了原本色泽,却掩不住其中汹涌情绪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不断变换的光芒——爱意、挣扎、决绝,和乞求理解的脆弱。
他什么也没说。
但言硕懂了。
就在黎舟济抬眸望过来的那一瞬间,言硕的瞳孔猛地一震,心脏被撕开了一样的疼,但它随即又被无尽的柔情包裹。
他看懂了那眼神里的一切——无声的告白,以及告白之下,深不见底的无奈与克制。
他不能让他独自承担这一切。
言硕再次站起身,隔着那张铺了红白格条纹餐布的餐桌,深深凝视着黎舟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英伦绅士般的含蓄与庄重,他用他的语言味道,来抚慰他的心。
“有些风景,看过一眼,便觉得往后所有的山川湖海都成了将就。”
他停顿了一下,笑的简单,却璀璨,“而我,早已失去了欣赏将就的能力。”
没有直白的“我爱你”,甚至没有“喜欢”这个词。但黎舟济完全听懂了。
言硕是在告诉他,自相遇那一刻起,他便已认定,再无人能入他眼,入他心。
这份情感,深沉入海,无需喧哗。
黎舟济看着言硕,不错眼珠的,“噗嗤”笑了。
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
在这一刻,在这间位于他国腹地的简陋安全屋里,他们彼此都无比清晰的知道——他们相爱了。
战争、危险、不确定的未来……一切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这份情感,或许无法见光,无法言说,甚至可能没有结果,但它真实存在着,如同那支被揪光了花瓣的玫瑰,即使凋零,也曾极致的绽放过。
言硕抬脚走到黎舟济面前,拿走他手里光秃秃的玫瑰茎干,抬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黎舟济觉得自己登时都醉透了,他抿着嘴,手指不适从的屈伸。
“荆棘还在,”言硕低声说,意有所指,“但玫瑰终究是玫瑰。”
他从玻璃罐中又抽出一支玫瑰花,又细致看了没有一点尖刺,送到了黎舟济眼前。
黎舟济抬手捏住了玫瑰,送到鼻尖,加深了唇间笑意。
是啊,爱本身,就是那朵玫瑰。而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便是那无法摆脱的荆棘,可那又如何呢?
玫瑰终究是玫瑰。
“我……”黎舟济拾起杯子,仰脖喝光了酒,将酒杯“啪嗒”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这酒,好像有点上头。”
“是有点热,我去开点窗。”言硕扯了一下嘴角,有点失落。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涌入,吹动了窗帘,也稍稍吹散了屋内浓稠的气氛。
黎舟济随即站起身,走到言硕身后。
言硕感受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黎舟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言硕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温热的后背上。
言硕全身猛地僵住。
“别动……”黎舟济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来,带着酒后的软糯和一丝丝哭腔,“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黎舟济连抬手撕掉抑制贴都不愿意,直接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微酸的柚子香气,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缓缓的将言硕包裹。
言硕没有转身回抱他,但将手覆盖在黎舟济环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住。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窗边,依偎在灯光与夜风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