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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牺牲 他们都不在 ...

  •   回到安全屋,言硕递给了黎舟济一杯热茶。
      黎舟济没喝,捂了手。
      “先休息?”言硕掸开睡袋,喝了两口热水,想着让黎舟济先休息休息。
      黎舟济闻言,“咔”的放下了杯子。他慢慢站起身,缓缓抬眼,视线在虚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抱住了言硕的脖子,这次,言硕也搂住了黎舟济的腰肢。
      “你会跳舞吗?”黎舟济将额头抵在言硕的下巴,他闭紧了眼睛,松开了一只手,牵住了言硕的手。
      “不太熟悉,但,我有幸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黑暗之中,只厨房暖黄色的灯亮着,没有音乐,静默中,名叫风情的胶带将二人的手紧密的缠到了一起。
      不知道跳了多久,天都要亮了,二人纷纷睡了昨天的位置。
      等到天都大亮,言硕才舒爽的幽幽转醒。
      他支起身子,下意识走向卫生间。
      阳光不好,今天大概是阴天。微光从白色百叶窗的缝隙降临人间,言硕正对着镜子打剃须泡沫,照出灰尘的几束光,纷纷扰扰,又被淡淡的竹子味包裹了隔开。
      黎舟济只和言硕对视了一眼,便淡淡移开目光,坐回了沙发上。
      等言硕出来进了厨房,黎舟济才进了散着淡淡竹子味的卫生间。
      这天下午,言硕独自出门,按照黎舟济提供的“死信箱”位置——中央火车站付费寄存柜,带回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是捆扎好的、不同币种的现金,数量可观,足够他们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黎舟济看着那包钱,切实理解了其他人离开了的消息。
      他选择了留下。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这一刻,他,黎舟济,这个非传统的特工,做出了他命运的选择。
      转年初,言硕租的房子到期了,他就在黎舟济的邀请和自己的“卖惨”下成功的住到了安全屋。
      日子一天天过着,街上的巡查依然紧张,但有言硕的保护,黎舟济还是很安全的,春天也渐渐到了。
      这天,晚餐时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巴黎初春的傍晚还是冷的,厨房里炖着的那锅蔬菜汤冒着热气,是言硕昨天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新鲜食材。在黎舟济的教导下,他最近学会了认菜,也学会了跟摊贩用法语讨价还价,虽然还是会被多要几马克,但至少不会被当成彻头彻尾的傻瓜了。
      言硕坐在餐桌旁,手里握着杯凉掉的红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他看着黎舟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毛衣松松垮垮的裹着单薄的身子,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他正在用木勺搅动锅里的汤,动作专注而认真。
      言硕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他今天下午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通过加密频道,一条通过黎舟济新联系上的、在邮局工作的线人。
      两条消息指向同一个事实,冷硬而残酷,像冬季拼死挣扎下的最后一场寒流。
      “可以吃饭啦。”黎舟济端着两碗汤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做完事情后的小小满足。他把其中一碗放到言硕面前,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吹了吹热气,“多吃一点,今天也辛苦了。”
      言硕看着他。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黎舟济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气色比刚来这里时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瘦,但眼底的惊惶已经完全褪去,偶尔还能露出真心的笑意,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
      言硕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那几句话像是卡在胸腔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怎么了?”黎舟济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勺子停在半空,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警觉,“是不是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今天还没有扔垃圾……”
      “抱歉。”言硕打断他,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沙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黎舟济放下勺子,脊背微微绷直。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在过去两个多月里,每一次这样的开场,后面跟着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言硕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圈浅浅的油花,“吉尔斯他们……都不在了。”
      黎舟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原本带着一点刚出锅的汤带来的暖意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具体什么时候?”
      “圣诞节那晚。”
      “圣诞节……”黎舟济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当然记得那个夜晚,他背着电□□自逃亡在法兰克福街头,原来那个时候……
      “谁出卖了我们?”黎舟济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冷硬,那是他本能般的质问。
      言硕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分明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孤狼的眼睛。他摇了摇头,“不是‘家里’的人,是‘海市蜃楼’的安托万,原因不明,他也已经被暗杀了,不知道是谁做的。”
      黎舟济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困惑,又或者是对这条路上每个人最终宿命的了然。
      “安托万不可能知道我的住处。”他喃喃自语。
      言硕沉默。
      黎舟济没有再追问是谁,没有问是在哪一刻松的口,有没有受太多苦。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如今,早已失去了意义。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还要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秘密继续前行。
      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他们……全都不在了吗?”
      言硕的沉默回答了所有。
      黎舟济闭上眼睛,喉结微微滚动。窗外的风吹过,不知道哪里的一扇窗没关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春天都来了,天气预报说下周就会回暖,梧桐树该抽新芽了,可此时此刻,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冷得像是把整个冬天的余寒都装了进来。
      “好冷。”黎舟济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走向角落那个充当储物柜的木架。他弯下腰,从最里面摸出一瓶香槟——那是圣诞节后言硕买来打算跨年喝的,结果两个人当时都没心情开,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他走回桌边,拔开瓶塞,“啵”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金色的液体倒进三个玻璃杯,每一个都刚好七分满。
      言硕看着那三个杯子,没有说话。
      黎舟济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一杯,然后看着那第三杯,那个注定没有人会端起的杯子。
      “愿他们安息。愿我们平安。”他说,声音平稳,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言硕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相碰。玻璃碰撞的脆响,像是一个简短的祈祷。
      然后,黎舟济将杯子伸向那第三杯香槟,又是轻轻一碰。那杯酒微微晃动,金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沉默的送别。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甜,一点酸,还有更多他说不出来的苦涩。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用力眨眼,想把它逼回去,但那些不听话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空杯子,眼泪无声的淌了满脸。他忍着没有出声,任凭眼泪肆意的流。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红得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小白兔。
      言硕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吃好了,去洗澡。”黎舟济哑着嗓子说,把空杯子放到桌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的响起,响了很久很久。
      言硕坐在餐桌旁,把那杯无人喝的香槟缓缓倒进了窗台上那盆快要枯萎的天竺葵里。他看着水汽从浴室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四十分钟后,水声停了。又过了十分钟,黎舟济才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双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了,眼皮也有些肿,显然是躲在浴室里狠狠哭过。
      言硕从随身包里翻出那瓶眼药水,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抬头。”他说。
      黎舟济顺从的仰起脸,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望着天花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痕。
      言硕一只手轻轻撑开他的眼皮,另一只手稳稳将眼药水滴进去。冰凉的液体触到眼球,黎舟济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另一只。”
      同样温柔而稳当的动作。滴完眼药水,言硕用拇指轻轻拭去了他眼角溢出的一滴药水和泪水的混合物。
      黎舟济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抬眼看着言硕,眼睛虽然还红着,但已经不再那么刺痛了。
      “……谢谢。”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言硕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早点睡,明天,我们看日出吧。明天是个好天气。”
      黎舟济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还在吹,夜色深沉如墨。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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