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小柚子》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22、留下 祝你顺利，

　　计划最终敲定了。
　　可气氛变得沉重了。
　　为了缓和情绪，也为了获取更多信息，言硕拉着黎舟济去了自己家，毕竟他家有WIFI，能看看手机，知道些不知道是糟糕还是更糟糕最新的新闻和舆论。
　　黎舟济也没推拒，拿了大包和地图，戴上帽子，去了隔壁。
　　手机一打开，卢卡·黎的通缉令就映入眼帘。
　　各大社交平台洋溢着殊途同归的情绪，看得……看得黎舟济心里堵堵的。
　　然而，一条新的滚动新闻吸引了黎舟济的注意——“警方于昨日行动中击毙一名负隅顽抗的恐怖组织女性Omega成员……”
　　下面配了一张打了马赛克但依旧能看出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
　　黎舟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身影，虽然模糊不清，全是血污，但侧脸轮廓……
　　有点像希尔薇！
　　在钟楼受训时，抱怨教官太过严厉的希尔薇，会给他分糖果的希尔薇，在他提前毕业时紧紧抱住他的希尔薇……
　　希尔薇……
　　他死死盯着屏幕，手冷的像是登时没了血。他下意识攥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在心里拼命否认：不会的，肯定不是她，不会是她的，只是有点像，肯定只是有点像……
　　然而，接下来的另一条通缉令，则把恢复了点人气的黎舟济彻底打入了地狱。
　　通缉的是所谓的“恐怖组织头目”，化名不详，但旁边附上的照片却清晰无比——那是卡特·肖！
　　深蓝色的、明媚六月天般的眼睛，照片上的卡特眼神非常坚毅，甚至带上了黎舟济从没看过的嘲讽意味。
　　黎舟济瞪大了眼睛，呼吸骤然急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言硕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的问。
　　“他们不是恐怖组织。”黎舟济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悲伤，“他们……我……”
　　他无法再说下去了。
　　言硕看着新闻里对卡特等人的污名化报道，瞬间明白了。他伸出手，还是那多灾多难的羊毛衫袖子，隔着袖子，他将手轻轻覆在黎舟济手背上，低声道：“我们都明白。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把英雄说成恶魔。”
　　黎舟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明白。
　　他为什么要明白？可他能做什么？除了担忧和心痛，他还能做什么？
　　手机的画面在变化，可言硕知道黎舟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们得相信他们。”言硕的食指，很快很轻的，搭了一下黎舟济的指骨骨节。
　　黎舟济觉得自己好像不会哭了一样，眼睛干涩得像是被冷风吹了三天三夜。
　　过了很久，日头都偏了角度，眼看要落下去。
　　“是得相信他们。”黎舟济觉得自己头疼的要吐了，他抬手狠敲了两下额头，那道要裂开的缝，嵌进了他的脑子深处。
　　是一种空虚的疼，熬穿了夜，天却没亮，也睡不得。
　　他强迫自己理性评估眼前的一切，却发现——理性在这个时候是对他最残忍的酷刑。
　　言硕在余光中看到了黎舟济的动作，他敲的极重，像是在考察“这是不是个好坚果”。
　　他看到了，也能拦住他，可他没有。他知道，他需要时间自己舔舐那些渗血的伤口。
　　果然，黎舟济最后还是恢复了今天上午那种样子。
　　“言硕，我需要你去补充油箱。顺便……按照我们计划的，去看看那条路晚上的光照和路况。”
　　言硕要拿倒水给黎舟济的手顿住了。
　　他让他单独行动？在计划即将执行的敏感时刻？
　　言硕转过头，看向黎舟济，看似简单的问，“和我一起吗？”
　　黎舟济摇摇头，笑容温和，“不，我太显眼了。我留在家里，对我们来说更安全。快些回来。”
　　他用了“家里”这个词，自然的像是张嘴吃饭一样。
　　言硕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好。”
　　言硕面上只说了这一个“好”字，其实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言硕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自己的登山包前，从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他走回来，在黎舟济面前，一层层打开油布。
　　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先被言硕拿出，随即是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它们在自然的余晖下闪着冷冽的光。
　　黎舟济没动，他知道言硕不是要“宰”杀他。
　　言硕将手枪拿起，动作熟练的检查了一下，确认保险关闭，然后郑重的递向黎舟济。
　　“拿着。”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在现在的法兰克福，私藏这个是大罪。不过这把是特制的，材料和结构都针对现有安检手段做过处理，很难被常规扫描发现。”
　　黎舟济看着眼前的手枪，没有立刻去接。他不是害怕武器，而是明白这背后的意义。
　　“保护好自己，” 言硕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这是我的态度。你信我，我也把我的退路交给你。”
　　我言硕，绝对不让你输。
　　“我枪法很烂。”黎舟济接过了那把枪，没有颤抖，没有惨叫。
　　“我根本就不会。”言硕的表情松快了许多，穿上大衣，拿了钥匙，“所以，交给你了。”
　　他说着，转身打开了门。
　　“我等你。”黎舟济看着言硕的背影，哑着嗓子，将枪紧紧握在手中。
　　“我很快回来。”
　　冷风被隔绝在小屋之外，也给了黎舟济难得的安全感。
　　等待的感觉竟然没有黎舟济想象的难熬，他的神经高度紧张，站在门边的窗户旁，戒备着。
　　黑色爬上夜空，言硕回来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虽然那条路的照明不好，但还是能走的。
　　坏消息是：铁盾巡逻队竟然调了“哨兵”机甲来拱卫“京师”。
　　三米高的人形机甲在街道上方飞过，看起来挺瘆人的。不过，言硕没说这个大场面让黎舟济更糟心。
　　黎舟济听了没言语，状似无意的问道：“驾驶员基本都是Alpha吧？”
　　“嗯，大部分都是，现在能有四成是Beta。”言硕说着，一边倒空了登山包，将需要的强光手电筒，Alpha抑制剂等物品重新收了进去。
　　“有Omega吗？”黎舟济刚想到了——卡特跟他说过的Omega的机甲驾驶员，神一般的Omega。
　　言硕闻言一愣，他收拾好了包，慢慢走回沙发前，“小道消息。据说在诺维斯克亚联合王国的皇家机甲测试部队里，有个Omega驾驶员，成绩还不错。当然，官方从未承认过。”
　　诺维斯克亚联合王国也有过这样的Omega。
　　黎舟济心里涌起要像他们一般的斗志，世界上，所有人都认为Omega是不能驾驶机甲的，他哥哥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那是他哥哥果然分化成Omega后，给他讲一位Alpha将军驾驶机甲勇敢冲锋的故事后说的。
　　他说：“亲爱的，哥哥得坦言，虽然我认为Omega能做除了‘孤O生殖’，一切他们想要做到的事，但驾驶机甲真的有些太超过了。”
　　那会儿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看起来很伤心，后来他长大了，他就知道了，哥哥本来是想要学习机甲驾驶的。
　　和他一点都不一样，他只有五英尺七英寸，但他哥哥可是有足足有六英尺。
　　这个身高很Beta的，没想到最后，他哥哥竟然分化成了Omega，还是C级，没有信息素的“残次”。
　　黎舟济扁扁嘴，鼻子酸酸的，哥哥也在战场呢，他不要丢份儿，要像知更鸟一样勇敢的冲出去。
　　黎舟济和言硕对了一遍计划后，言硕出门去观察了一圈。等他回来，二人相对无言的分食了牛排、沙拉和一小盒法式布丁。
　　等待，依然没有难熬。
　　他们分别安静的看着书，直到午夜降临，万籁俱寂。
　　两人按计划驱车前往废弃农场。
　　一切顺利，黎舟济裹着言硕的旧围巾，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迅速架设好了电台，使用与“家里”约定好的、仅限他知道的终极备用频道和加密规则。
　　信号发出的下一秒，黎舟济按开了怀表，眼睛都不眨的读着秒。
　　等待的60秒如同60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回应来了。
　　解码后的信息让黎舟济心头一沉。
　　网络正在崩溃。准备立即撤离。
　　紧接着，最高权限的直接通讯请求接入，正是当初决定外派黎舟济的特别行动执行局的高级长官——阿列克谢·梅耶什朵夫。
　　在遥远的伦敦，阿列克谢看着屏幕上“作家”的识别码，对副手汉森叹了口气，“是他。准备发送撤离坐标。”
　　然而，黎舟济发出的，却不是确认接收。
　　【网络虽损，根基或存。此地需要眼睛。将保持监视。需要资金。暂时安全。请求维持原位。】
　　他冷静的列举着留下的理由，将自己化为一个有价值的“观察点”。没有情绪，只有利弊分析。
　　通讯室那头，阿列克谢看着这行电文，沉默了。档案上黑发黑眼的年轻Omega鲜活起来，在危机四伏的异国他乡，以超乎年龄和性情的冷静，做出了最艰难也最勇敢的选择。
　　他身边的副手汉森忍不住开口道：“他疯了？他那点体能，留下能做什么？送死吗？”
　　阿列克谢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缓慢却坚定的给出了最后的决定。
　　【请求批准。极度谨慎。新规程与资金通过死信箱传递。密码：7-S-9-T。祝你顺利，作家。】
　　【收到。作家结束通讯。】
　　黎舟济以最快速度拆除设备，抹去所有痕迹。
　　“顺利吗？”言硕下意识帮他拉开副驾驶车门，黎舟济抱着包自己开了后座，缩了进去。
　　言硕没在意，推上车门，也上了车，立刻发动引擎，驶入黑暗。
　　车子驶入夜色。
　　黎舟济靠在车窗上，他看着窗外还没被阴影笼罩的巴黎郊区。
　　他留下了。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还想看看巴黎的春天，还想……也许能找到同伴。而且，或许他能有机会，弥补他对身边这个Alpha造成的伤害。
　　黎舟济紧紧抱着背包，脑海中闪过“繁荣”网络崩塌的瓦砾，闪过言硕苍白却坚定的脸，也闪过街头巡逻的“哨兵”机甲。
　　他深吸一口气，车子里淡淡的鸢尾花香弥漫入他的鼻腔。他得把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传递下去，就算烧穿了手，也得这么做。
　　黎舟济看着黑暗中两束车灯，什么都没想，只有淡淡的坚定。
　　直到安全返回，黎舟济长舒一口气。他看向言硕，轻声说：“我选择留下。”
　　言硕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带着心疼又充满敬佩的笑容。
　　“好。那我们就一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