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小柚子》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21、计划 处理的念头

　　清晨，阳光透过凝了霜花的玻璃，唤醒了黎舟济。
　　他动了动僵直的腰，要抬手才想起自己身上盖着外套。他的眸子蓦地软了，转了眼珠向旁边看去，言硕像个煮熟的虾子蜷缩着，眉头微蹙，明显睡得并不安稳。
　　黎舟济轻手轻脚起身，想去找找有没有洗漱用品。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转头，看见言硕扶着脖颈坐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他仰头看向黎舟济，扯出个笑容，“早。”
　　黎舟济心里倏忽一紧，眼眉聚了起来，“还是很疼吧。”
　　因咬痕而起的愧疚再次浮现，言硕眼见着，一片愁云，泰晤士河上的浓雾般，笼罩了他心悦之人的前额。
　　他想伸手抚平那纹路，可还不能。
　　言硕于是摇摇头，想表现得轻松些，却因动作牵动伤口又微微吸气，“还好，就是有点……使不上劲。”
　　他耸耸肩膀，刻意活动了一番，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能扶我一下吗？我想回隔壁拿点吃的和洗漱用品过来。”
　　黎舟济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让言硕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Alpha高大的身躯靠过来，有些沉，但他稳稳扶住了。两人靠得很近，黎舟济能清晰闻到言硕身上那缕沉稳的竹子清香，而言硕则被近在咫尺的柚子气息包围，耳根悄悄泛红。
　　“小心台阶。”黎舟济轻声提醒，扶着言硕，一步步慢慢走向隔壁屋子。
　　清晨，他们的距离因这“柔弱”的借口和必要的扶持，悄然拉近。
　　言硕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纸袋，迅速往小纸袋里放了洗漱包、一次性的牙具和新毛巾，他甚至拿了两个一次性内裤，虽然可能有点大，但还是先备着吧。他接着往大纸袋里放了一众食物，几乎把冰箱搬空了。
　　从隔壁的屋里回来，言硕抱着大纸袋去了厨房，黎舟济经过言硕同意后，抱着小纸袋，走向狭小的卫生间。
　　“需要我陪你吗？”言硕戴上小碎花围裙，洗了手正要做早餐。他听到点点水声就先放下了准备打蛋的手，从厨房走到卫生间，靠在门框上，看着没有关门的黎舟济在牙刷上挤上牙膏。他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但仔细听就听得出，他的尾音里藏着的颤抖。
　　黎舟济要把牙刷送进嘴巴的动作一顿，“不用，谢谢。”
　　言硕摸了摸鼻子，看着卫生间的门“咔哒”关上，有些懊恼又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黎舟济洗漱完毕，脸上带着水汽，拿了灰色的毛巾擦了脸。他把牙刷和牙膏放到牙杯里，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言硕炒完了蛋炒饭，正等着水开给黎舟济泡个绿茶。他看着黎舟济把洗漱包放回纸袋，把毛巾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牙杯就放在纸袋旁边。他的眼睛瞄了一下新给黎舟济拆的牙膏，状似随意的说，“这个牙膏是竹子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很清新。”他的反应非常自然，完全没有领会到言硕话语里那点关于信息素味道的隐秘勾连。
　　言硕看着他那副纯然不觉的样子，内心挫败又实打实的被可爱到，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后颈，被烧开适时“叫好”的水壶解救了大红脸，赶紧转身走开了。
　　言硕把两碗蛋炒饭和两杯绿茶端到桌上，“米饭来不及隔夜了，不太正宗，你凑合吃点。”
　　黎舟济欣然点头，他其实不怎么挑食，难吃的少吃点，好吃的就多吃点。
　　他细心的等言硕先动了羹匙，自己先抿了口绿茶，然后舀了一勺米饭拉送进口中，其实他米饭吃的不多……
　　好吃！
　　黎舟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口还没咽下，下一口就被送进口中。
　　言硕虽然一直没抬头，实际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他眼里闪过一点“降维打击”的“大A子主义”，心情明显愉悦起来，连带着颈间的隐隐作痛都消失了一般。
　　黎舟济很快吃完了，言硕极其到位的接过空碗，去了厨房又给黎舟济又盛了满满一碗。
　　“我感觉自己像个食物搬运工，”言硕一边将碗放在黎舟济面前，一边故作哀怨的吐槽，“还是专门为你服务的。”
　　黎舟济停了将一大口炒饭送进嘴里的动作，闻言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无情投喂机器。”
　　言硕舔舔自己的舌前的尖齿，慢慢吃了自己那小半碗饭。
　　黎舟济吃了大半碗后有些吃饱了，还是有些贪嘴，但放慢了速度，慢慢吃了。
　　吃饱了些，身上也暖，黎舟济大脑开始胡乱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联系“家里”吗？
　　如果能顺利对接，无论是获取指令资源，还是得到可能的撤离支持，都是巨大的助力。
　　可现在这情况，暴露风险是巨大的。一旦信号被捕捉，安全屋瞬间成囚笼，言硕也会被牵连。
　　黎舟济将最后一口饭送进口里，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得联系。他需要知道下一步的方向，也需要为可能更坏的情况做准备。
　　风险虽高，但信息闭塞的死亡风险更高。
　　言硕看着扒饭的黎舟济脑顶的发旋，被他刚刚那揶揄的回应弄得心跳乱了好几拍，一点不知道他刚进下了对大的决心。
　　他拿了黎舟济一个饭粒子都没留下的碗，脚步轻快的转身去厨房，嘴里还轻轻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不知道的，准得以为是捡了钱了。
　　黎舟济看着言硕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水流声哗哗作响，空气中还有炒饭的蛋香和饭香，真切的让黎舟济暂时忘记了危机四伏的境遇，有了一丝“家”的错觉。他又看了两眼，整理了思绪。他需要利用这份宁静，完善联系“家里”的危险计划。
　　选址、时间、撤离路线、暴露预案……黎舟济去书架上摸索出了一本贴着彩虹色粘贴的书，果然从里面找到了一张附近的地图。
　　黎舟济随手抽出一本《美丽新世界》，走到餐桌旁，将地图摊在桌上，他正襟危坐的，边看着书，边发散思维，任务的每个细节在他脑中勾勒出了画面，又不断被修正。
　　言硕洗好了锅碗瓢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黎舟济的左手在温热氤氲的玻璃杯口轻轻摩擦，右手抵在一本书的页脚，眼睛则看着面前那地图。
　　地图密密麻麻的，地上的街道和地下的管道，事无巨细。
　　整个上午，黎舟济都坐在那里，一动没有动。
　　日头西斜，言硕早就把胃里那满打满算是一碗的炒饭消化了干净，他饿的直反酸打嗝，静悄悄到了厨房，打开了今天刚进入工作状态的冰箱。
　　他拿出一袋酸奶，想着直接吞一袋当午饭，那个“大宝贝”还在看书，简直入了迷般，还是别讨人厌的出声。
　　结果言硕拧开盖子，刚要开始“吨吨吨”，黎舟济站起身将绿茶包扔进了垃圾桶，把空杯递到了言硕跟前。
　　“谢谢。”
　　言硕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给他倒了大半杯的酸奶。
　　“慢点喝，凉。”
　　“嗯……我去做午餐，芝士意面怎么样？”黎舟济喝着酸奶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奶酪片、和做炒饭剩的两个半罐的甜玉米和豌豆。
　　言硕没拒绝，但他也进了厨房，将酸奶放回冰箱，就站在门后，双手微抵在肚子，等着大餐。
　　黎舟济切了培根，放在锅里煎熟后将玉米和豌豆倒进去，加了牛奶和芝士煮成酱料，临出锅时加了盐和黑胡椒调味。他为了试味道，用小羹匙点了些酱料送进口中，一点点的白色留在了他嘴角。
　　言硕将一切尽收眼底，轻轻清了嗓子，大半个身子都退到墙壁后，只露出个脑袋。
　　黎舟济没察觉，煮了半袋子的意面，很快组装好。言硕也很有眼力见的端了盘子，在餐桌边坐坐好，等着黎舟济一起来吃饭。
　　黎舟济倒也没让他等太久，但他端着两杯清水过来的时候，表情稍微有点怪。
　　“你下毒了？”言硕用叉子沾了一点酱料抹到了唇上，“那我是吃还是吃啊？”
　　“为什么不直接买冷冻蔬菜包啊？”黎舟济刚收拾厨房扔罐头的时候，险些给手划了。法兰克福的超市有卖豌豆、青豆、甜玉米和胡萝卜袋装冷冻菜，随用随取，不是更方便吗？
　　“哦，我跟胡萝卜犯冲。”言硕说完往嘴里送了一口面，边咀嚼边夸张的点头称赞。
　　黎舟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酸奶很好喝。”
　　言硕被点了“正常穴”，咽下口中的食物，很认真的看着黎舟济，轻轻点了点头，“那以后我都买这个。”
　　黎舟济眼睫微颤，卷了意面慢慢吃着。
　　饭后，言硕照例去洗碗。黎舟济走到他身后，看着哗哗水流，双臂抱胸，看似随意的提起，“我刚想了一下，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言硕没有停顿，神色却认真起来，“你确定要和我说？”
　　“Confiance fait confiance.”
　　信任产生信任。
　　黎舟济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眼神游离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怎么做？”清洗剂的泡沫流过言硕的手，带走温度，留下温柔。
　　“我要联系‘家里’，”黎舟济向前走一步，靠到了水槽旁边。他直视着他，双手向后压在了料理台上，“我们得知道外面的确切情况，获取指令，也许……还能找到其他幸存者的消息。”
　　他想到了“金妮”，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明白。”言硕点头，“但风险很高，铁盾的信号监测不是摆设。”
　　“我知道。”黎舟济语速加快，显然早经过了深思熟虑，“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我初步设想是晚上，去这里。”
　　黎舟济变戏法一样从手心抖出叠成小块的地图，指着距离这里大概15英里的废弃农场。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便于发现异常，虽然路况差，但有多条小路可以快速撤离。”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大致画着方位。
　　“农场那边我知道，”言硕接话，“后面有条旧伐木路，平时几乎没人走，车子能开进去一段，很隐蔽。但是，如果他们在附近有移动监测车……”
　　“这就是关键。”黎舟济立刻接过话头，思维敏捷，“我们不能长时间发报。我计算过，完成一次基础的身份验证和简短信息收发，最多五分钟。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然后无论是否收到回复，立刻拆除设备，抹掉痕迹，撤离。”
　　“五分钟……时间很紧。”言硕沉吟道：“我们需要配合。我可以在外围更高一点的地方守着，用望远镜观察主要路口。一旦发现有可疑车辆靠近，立刻发信号给你。”
　　“好，”黎舟济眼睛一亮，放下地图，“用强光手电，闪烁三次。你看到信号，立刻开车到预定接应点，不要等我，如果我这边被拖住……”
　　“没有如果。”言硕放下了洗了三遍的锅子，打断他，缓缓看向黎舟济，“我会在接应点等你，设定一个最长时间。超过时间你没到，我会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再想办法找你。”
　　他眼神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黎舟济无意告诉言硕他的打算，那个如果言硕是陷阱的最坏打算。
　　他做好了最坏的预案——关于“处理”的念头，是幽暗海域中的电鳗，缠绕在他的手指，带来阵阵隐痛。他甩甩头，没有驱散这令人作呕的想法，因为就像他说的“别等他”，他也做了将他“摘出去”的打算，甚至以伤害为结局的打算。
　　不过，人心是肉长的。
　　它还鲜活的跳着。
　　黎舟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负责架设备和操作。我们得提前规划好两条撤离路线，一条主路，一条备用。如果主路被堵，立刻切换。只是车子的话……”
　　“开我的，我会提前备好车子油料，”言硕补充将锅子放回煤气炉上，擦干净了手上的水珠。
　　“留下车是不是不太安全。”虽然这一路上是没有监控，但若是之后被发现了，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我们伪装一下车子，让它变一变，有车还是比没有安全。”言硕说的不错，黎舟济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原本存在于黎舟济脑海中的计划，逐渐填充细化，变成了可行性极高的行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