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小柚子》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16、逃亡 他活下来了

　　凌晨两点零三分。
　　黎舟济穿梭在巴黎蒙马特高地迷宫般的巷道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他喉口好像是破了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被冷风不断折磨着。
　　“目标进入阿贝斯街后巷……正在包抄……”
　　“A组就位，封锁东侧出口……”
　　制式皮鞋砸在地面的声音就在身后，黎舟济甚至能听到他们的通讯。沉重的电台在背包里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后背，几乎要把他压垮，现在支撑他的只剩下纯粹的求生本能。
　　脚步声！
　　不止一双，从前后两个巷口包抄过来，手电的光柱像死神的触手，破开黑暗的夜晚，要碾死他们追捕的小绵羊。
　　圣心大教堂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冷漠的审判者。黎舟济刚避开手电，从一个岔路口拐出，前方巷口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白光！
　　另一组人！
　　他被堵死在这条死胡同里了！
　　完了……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黎舟济将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阴影将他吞没。
　　“目标在圣文森特街附近失去踪迹……各单位注意，缩小包围圈……”
　　他能听到巷口那个特工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觉得他甚至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对方放缓了脚步，枪口可能已经抬起，正在确认阴影中的目标……
　　完了。
　　黎舟济更加努力的缩在巷口角落，想要把自己融进墙壁里。他闭上了眼睛，手指下意识抠紧了背包带，绝望——无药可救的溢了出来。
　　爸爸……爹地……哥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不远处的主干道传来，瞬间撕裂了圣诞夜的欢庆！紧接着是玻璃大规模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巷口那名几乎已经发现黎舟济藏身之处的特工猛地刹住脚步，耳麦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所有单位！所有单位！立刻支援皇家街路口！我们遭遇猛烈伏击！重复，猛烈伏击！有人员伤亡！放弃次要目标！立刻！”
　　“Merde!1” 那名特工不甘的低吼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黎舟济瞪大了眼睛，瘫软在墙壁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冷汗浸透了他的卫衣，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是巧合？还是……其他行动小组为了掩护他，不惜发动了如此规模的袭击？
　　他没有时间细想，这份来自黑暗中的“礼物”，他必须接住！
　　他在阴影里屏息等待了几分钟，直到远处的交火声似乎开始转移，才如同幽灵般滑出死胡同。
　　黎舟济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必须趁着今晚离开巴黎市区。白天他们必然要进行大规模搜索，只能去郊区的安全屋。
　　黎舟济抬头看看还漆黑的“长方暮空”，思索离开的方式。靠自己两条腿走太危险了，只要有人盘查他绝对跑不掉；出租车也不行，有被堵在车里的可能，还留下了隐患；地铁公交倒是好选择，但他不能等第一班车的运行，多留一分钟都是风险。
　　那，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联系“影子司机”了。他们不是简单的司机，而是大不列颠帝国安插在巴黎的后勤支援人员。他们从不参与任何行动，只负责接送人员。他们的车辆是经过伪装的本地普通车辆，甚至可能就是一辆送货的厢式货车，毫不显眼。
　　黎舟济不再犹豫，他必须带着电台到安全的地方。他走出巷子，按照记忆，在偏僻的街角，找到了一个老旧的公共电话亭。
　　黎舟济四周看了一下，“嗞呀”一声拉开门，撕掉了听筒上贴着的暧昧的小广告，迅速掏出不记名的预付费电话卡，手指还因为寒冷和后怕微微颤抖，正准备插入卡槽——
　　一束汽车大灯的光柱扫过了电话亭！
　　黎舟济浑身一僵，透过斑驳的玻璃，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街对面。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目光鹰隼般，开始巡视这条寂静的街道。他的视线，下一秒就要落到这个亮着灯的电话亭上！
　　被发现了！虽然不是刚才那批人，但绝对是铁盾的巡逻队！
　　黎舟济毫不犹豫，猛地推开电话亭的门，头也不回的再次扎进黑暗的小巷。
　　“站住！”
　　他身后传来了大声的呵斥和追赶的脚步，他拼了命奔跑，几乎迷失了方向，只知道要跑，赶紧跑。
　　他转过一个街口，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他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广场，是共和国广场！
　　尽管已是凌晨两点多，这里的庆祝依然没有结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轰鸣着，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聚集在这里，自发举行着圣诞狂欢。巨大的投影打在纪念碑底座上，组成光怪陆离的视觉艺术。
　　人们随着音乐舞动，挥舞着荧光棒，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酒精的暧昧气味，烟花不时在夜空中炸响，引来阵阵欢呼。
　　“节日快乐！”
　　“自由！平等！狂欢！”
　　“法兰克福万岁！”
　　黎舟济来不及思考，虽然极致的欢乐与他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追兵就在身后，而这里庞大混乱的人群，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瞬间融入了躁动的人海。像和哥哥看过的特工电影一样，他经过一个醉倒在地的朋克青年时，顺手拿走了一件挂在外面带着铆钉的黑色皮夹克和一条满是链子的围巾，迅速换掉了自己显眼的浅色外套。
　　经过一个摆满酒瓶的临时摊位，他顺了半瓶不知谁喝剩的金酒，毫不犹豫的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缓解了一点紧张，随即他将剩余的酒液胡乱洒在自己身上和头发上。
　　他甚至从一个醉倒在地的人脸上，“借”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炫光眼镜。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当他从人群的另一端稍微脱离时，他已经从仓皇的逃亡者，变成了沉浸在节日狂欢中的巴黎青年。他摇晃着身体，模仿着周围的舞步，手里还拎着酒瓶。
　　那名追到广场边缘的铁盾特工，已经失去穿着浅色风衣的目标。
　　“该死！”他低骂着，接着试图调用广场监控，却发现控制中心回复，“该区域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摄像头在今晚的‘庆祝活动’中被人为喷漆或破坏，暂时无法提供有效画面。”
　　这些追求“自由”、厌恶监控的年轻人，无意中成了黎舟济最完美的庇护伞。
　　虽然背包看起来有些怪，但黎舟济跟随着音乐晃动的身体，迷离的眼神和虚浮的脚步演得太像，在场也没有了清醒的人会质问他。
　　他在人群中摇摆，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刻在脑海里的巴黎监控地图。他得尽可能避开 “热纳维耶芙”巴黎女神的监控区域，小巷和监控死角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设计好了大概路线，离开了广场的热闹范围，但依旧不敢大意。
　　黎舟济不知道，原来巴黎夜晚的路竟然这么漫长而寒冷。
　　黎舟济放下了“派对宝贝”的酒瓶，靠着那口烈酒带来的虚假暖意和顽强的意志力，一路躲藏，一路前行。
　　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黎舟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双手叉腰，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不断咽着口水，舔着干裂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终于，他到了。
　　巴黎远郊，伊夫林省一片安静的居民区边缘。按照记忆中的坐标，他找到了那座伪装成普通度假屋的安全屋。用藏在门廊花盆下的钥匙，他颤抖着打开了门。
　　“咔哒。”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风雪和整个巴黎的追捕隔绝在外。他背靠着门板，身体沿着冰冷的木质表面滑落，最终侧倒在黑暗的地板上。
　　沉重的电台背包“咚”地一声落在身旁。
　　寂静。
　　彻底的、令人心安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逐渐平息染上哽咽的喘息声，和窗外冷风呼啸的声音。
　　他活下来了。
　　黎舟济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尽可能微小的“卡扣”，后怕，排山倒海的汹涌而来。
　　他颤抖着把脸压在了胸口，眼泪不断的氲湿了他的牛仔裤。
　　他无助的吸着鼻子，不敢哭出声。
　　“嗯……”终于，他咬住下唇，再也忍不住了，从喉口挤出破碎的哭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洒进屋中，带给了黎舟济点点暖意。
　　他颤抖着眼睫执拗的看着刺眼的光，他们呢？他们逃走了吗？
　　“园丁”、“勒内”、“老炮兵”……
　　还有，吉尔斯，他们的失踪是被捕了，还是已经……
　　黎舟济不敢再想下去，不会的，吉尔斯可以将3千米跑进八分钟，他还能把整个他举起来，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缓了喘息，压下了担忧。他刚慢慢爬起来，突然，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