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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烛影医帏 ...
ICU的灯光永远亮着,没有昼夜之分。
林砚疏在药物和疼痛的混沌边缘漂浮。意识像沉在深水中的碎片,偶尔浮上水面,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感官——仪器的滴答声,远处的人声,手指被触碰的感觉,然后是更深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一种原始的本能:疼痛。头痛,尖锐而深刻,从颅骨深处向外辐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敲击在暴露的神经上。
“林先生,林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声音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林砚疏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如铅。他勉强撑开一条缝,视野里是模糊的白色和晃动的影子。
“林先生,握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被握住了。温暖的感觉传来,他下意识地回握,但手指无力,只是轻微的颤动。
“很好。现在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一张卡片举在他眼前。上面画着...什么?形状是熟悉的,但名字在哪里?他的大脑像生锈的机器,努力运转却只发出空洞的回响。
“苹...”他尝试发声,但舌头笨拙,“果...”
“很好!这是苹果。那这个呢?”
另一张卡片。房子。他认识房子。他设计过房子。但是...
“房...”声音卡在喉咙里,“屋...”
“房子,对,是房子。”声音里有鼓励,“您做得很好,林先生。”
林砚疏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再次沉入黑暗前,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意识的表层——染尘。
染尘在哪里?
···
下午两点,ICU探视时间。
江染尘站在ICU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穿着消毒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护士正在向他交代注意事项:
“患者刚刚醒来不久,可能还不太清醒。不要让他说太多话,不要问复杂的问题。如果他不认识你,不要惊慌,这可能是暂时的术后反应。每次探视只有十五分钟。”
江染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ICU里比想象中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声响。一排病床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躺着连接各种管线的病人。江染尘的目光迅速搜索,在第三张床上看到了林砚疏。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林砚疏躺在床上,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连着输液管,胸口贴着监护电极。他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陌生,几乎不像是江染尘认识的那个总是衣着得体、神情冷静的建筑师。
江染尘轻轻走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砚疏的手,但又犹豫了,怕惊醒他,怕弄疼他。
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林砚疏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皮肤因脱水而有些干燥。江染尘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它,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砚疏。”他轻声说,声音在口罩下有些模糊,“是我,染尘。我在这里。”
林砚疏的眼睑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手术很成功。”江染尘继续说,尽管他知道林砚疏可能听不见,或者听不懂,“医生说肿瘤切除了很多。你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林砚疏,还是在安慰自己。这些话如此空洞,如此无力,面对病床上这个脆弱的人,面对这个不确定的未来。
林砚疏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微弱但确实的回握。江染尘的心跳加速了。
“砚疏?你能听到我吗?”
林砚疏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茫然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缓慢地转动眼球,最终视线落在了江染尘身上。
有那么几秒钟,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江染尘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信号——认识,不认识,微笑,或者困惑。
然后,林砚疏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染...尘?”
眼泪瞬间涌上江染尘的眼眶。他用力点头,尽管知道林砚疏可能看不清楚:“是我。我在这里。”
林砚疏继续看着他,眼神中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他的手指在江染尘的手掌中轻轻移动,像是在确认这个触感的真实性。
“头...痛。”他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挤出来的。
“我知道。”江染尘的声音哽咽了,“医生说你会有头痛,这是正常的。他们有给你止痛药。”
林砚疏闭上眼睛,眉头因疼痛而紧皱。江染尘看着他的脸,看着那痛苦的表情,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痛。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里陪着你。睡吧,砚疏。”
探视时间结束时,护士轻轻拍了拍江染尘的肩膀。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林砚疏的手,看着他又沉入药物引起的睡眠中。
走出ICU,江染尘靠在走廊的墙上,摘下口罩,深深呼吸。刚才的十五分钟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充满了紧张、担忧和希望的交织。
“他认得你,这是个好迹象。”一个声音说。
江染尘抬头,看到李教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病历夹。
“李教授。”江染尘站直身体,“砚疏...他情况怎么样?”
“手术本身很顺利。”李教授说,“肿瘤切除率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标。但您也看到了,术后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他现在还处于急性期,有脑水肿,有疼痛,认知功能也需要时间恢复。”
“他会...完全恢复吗?”江染尘问,尽管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确定的答案。
李教授沉吟了一下:“我们无法预测。每个人的大脑都是独特的,恢复情况也因人而异。有些人手术后几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有些人则会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关键在于接下来几周的康复治疗。”
江染尘点点头,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您是林先生的...”李教授问。
“伴侣。”江染尘坚定地说,“我是他的伴侣。”
李教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林先生术前谈话时,说他在北京没有家人。如果您能陪着他,这对他的恢复会有很大帮助。”
“我会的。”江染尘说,“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陪着他。”
李教授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康复之路很漫长,也很艰难。患者可能会有情绪波动,认知障碍,甚至人格改变。作为陪伴者,您也需要支持。我们医院有患者家属支持小组,我建议您参加。”
“谢谢,我会的。”江染尘说。
李教授离开后,江染尘重新戴上口罩,但没有立即离开。他透过ICU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林砚疏的病床。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林砚疏在那里,在呼吸,在战斗,在尝试回到这个世界。
回到林砚疏的公寓,江染尘开始整理东西。他需要一些衣物,一些日用品,因为他决定在林砚疏住院期间,尽可能多地陪伴在他身边。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林砚疏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林砚疏手术前夜的记录。那些关于爱的坦白,关于时间的思考,关于恐惧和勇气的字句,让江染尘再次泪流满面。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道:
“十二月十三日,砚疏手术第二天。他认得我。他叫了我的名字。头痛折磨着他,但他还在。他还在这里。时间对我们来说已经改变了意义——不再是从过去到未来的线性流动,而是每一个他还在的当下。每一秒都珍贵,每一次呼吸都是奇迹。”
写完后,江染尘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自己的行李包中。这是林砚疏的记忆,是他思想的痕迹,江染尘要为他保管好。
手机响了,是小杨。
“江先生,林老师怎么样?”
“手术成功,他已经醒了,认得我。”江染尘说,“但恢复期会很长。”
小杨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太好了。工作室这边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染尘想了想:“砚疏可能需要一些宽松舒适的衣服,医院病号服可能不太舒服。你能帮他准备几件吗?还有,他公寓里的植物需要人浇水...”
“都交给我。”小杨立刻说,“我下午就去买衣服,然后送到医院。植物我也会照顾的。您就专心陪林老师吧。”
挂了电话,江染尘感到一丝温暖。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至少他们不是完全孤立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染尘的生活围绕着医院展开。每天两次探视时间,他从不缺席。其他时间,他要么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里等待,要么回家为林砚疏准备流食——医院的食物太简单,他想给林砚疏多一些营养。
林砚疏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候他清醒,能认出江染尘,能进行简单的对话;有时候他昏睡,或者处于半清醒状态,说话含糊不清;有时候他会突然情绪激动,或者表现出困惑和恐惧。
第三天,林砚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这是一个单人病房,有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江染尘在他房间里放了一盆小绿植,希望一点绿色能带来生机。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染尘问,坐在床边削苹果。
林砚疏靠在枕头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一些:“还是头痛。但...好一点。”
他的语言仍然有些迟缓,有时会停顿寻找词语,但比起术后第一天,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医生说这是好迹象。”江染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叉起一块递给林砚疏,“脑水肿在消退,疼痛也会慢慢减轻。”
林砚疏慢慢咀嚼着苹果,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十二月北京的天空总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洗旧的画布。
“我...”他开口,然后停顿,“睡了多久?”
“手术是三天前。”江染尘说,“你在ICU待了两天,昨天转到这里。”
林砚疏点点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时间概念。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江染尘:“你...一直在?”
“每天两次探视时间,我都在。”江染尘握住他的手,“其他时间我在外面等着,或者回家准备点东西。”
林砚疏的手指轻轻收紧:“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江染尘问。
“我...没告诉你。”林砚疏的声音很低,“我应该告诉你。”
江染尘感到喉咙发紧。这是林砚疏第一次主动提到隐瞒病情的事。
“是的,你应该告诉我。”江染尘说,声音温和但坚定,“但我也理解你为什么没有。现在我们不谈这个,等你恢复得更好再说。”
林砚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的...工作?”
“小杨在负责,工作室运转正常。”江染尘说,“你现在只需要专心恢复,其他都不要想。”
“可是...”林砚疏的眉头皱起,“项目...截止日期...”
江染尘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别担心,小杨会处理。如果真有紧急情况,她会联系我的。你现在最重要的项目,就是让自己好起来。”
林砚疏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感激,有愧疚,有依赖,还有别的什么——江染尘说不清楚,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情感的重量。
下午,康复科医生来做评估。林砚疏需要进行一系列测试,评估他的语言、记忆和认知功能。江染尘被要求在门外等待,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林先生,请重复我说的句子:今天天气很好。”
短暂的停顿,然后林砚疏的声音:“今...天天气...很好。”
“很好。现在请说出尽可能多的水果名称。”
更长的停顿。江染尘闭上眼睛,为林砚疏祈祷。
“苹果...香蕉...橙子...葡萄...西瓜...”
声音缓慢但清晰。江染尘松了一口气。
测试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后,康复医生走出来,江染尘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比预期好。”医生说,“语言功能有受损,但恢复潜力很大。记忆测试结果也不错,长期记忆基本完好,短期记忆有些困难。认知功能...还需要更多测试,但目前看来,核心能力都在。”
江染尘感到一阵释然,几乎要虚脱。
“但他会疲倦,会情绪波动,这是正常的。”医生继续说,“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家属的支持非常重要。”
“我会支持他的。”江染尘说,“无论需要多久。”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江染尘回到病房,林砚疏正闭着眼睛,显然测试让他疲惫不堪。
“累了吗?”江染尘轻声问。
林砚疏睁开眼睛,点点头:“像...跑了马拉松。”
“那就休息吧。”江染尘为他盖好被子,“我在这里。”
林砚疏闭上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染尘。”
“嗯?”
“如果...如果我变笨了,不再是从前的我...”林砚疏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江染尘握住他的手:“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无论你怎么变,你仍然是你。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林砚疏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了睡眠。
江染尘坐在床边,看着林砚疏沉睡的脸。绷带已经开始拆除,露出了手术留下的疤痕——一道红色的、新鲜的痕迹,从左额延伸到耳前。那是手术刀留下的印记,是生命斗争的证明。
江染尘轻轻触碰那道疤痕边缘,动作轻柔得像触碰蝴蝶的翅膀。然后他从行李包中拿出速写本和炭笔,开始画睡梦中的林砚疏。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脸部的轮廓,凹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那道醒目的疤痕。江染尘画得很慢,很专注,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这一刻的林砚疏永远保存下来。
这不是他画过的最美的林砚疏,但也许是最真实的——脆弱,受伤,但依然在这里,依然在呼吸,依然是他爱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江染尘打开床头灯,继续画着。灯光在病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
在这个小世界里,有时间,有疾病,有疼痛,但也有爱,有陪伴,有希望。
林砚疏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江染尘停下笔,俯身倾听。
“...染尘...”林砚疏在梦中喃喃。
江染尘的眼泪掉落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炭迹。他擦掉眼泪,在画的右下角写下日期和一行小字:
“十二月十六日,术后第四天。他在梦中叫我的名字。时间在这一刻有了重量。”
他放下画笔,握住林砚疏的手,看着窗外的夜色。北京的冬夜很冷,但病房里很温暖。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安心,像时间的脚步声,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着。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恢复,爱在生长。
而在这个冬日的病房里,两个人,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一起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染尘…”——这是林砚疏术后说的第一个词。
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依然能认出所爱之人,这本身就是奇迹。你们经历过或见证过这样的“认出时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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