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银刃悬顶 ...


  •   十二月十二日,手术日。

      林砚疏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音板。清晨六点,病房里还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护士已经来过了,为他做了术前准备——剃光了头发,换上了手术服,建立了静脉通道。

      他的头现在感觉异常轻盈,也异常脆弱。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剃光的头皮,触感陌生而光滑。他想起了江染尘曾经说过,想画他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

      “那时候你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有生命一样。”江染尘说,“我想用最细的笔触,捕捉每一缕头发的动态。”

      现在,没有头发可以捕捉了。林砚疏苦笑。也许江染尘可以画他光头的样子,那会是另一种美——残缺的美,脆弱的美,真实的美。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已经关机。昨天晚上,他给江染尘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到深圳了,一切顺利。接下来可能会很忙,联系不便,勿念。”

      江染尘回复:“注意休息,别太累。等你回来。”

      林砚疏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不知道“回来”这个词对他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会回来,但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也许他根本回不来。

      七点,李教授带着医疗团队走进病房。除了李教授,还有麻醉医生、手术室护士和住院医师,一行五六人,让原本就不大的病房显得拥挤。

      “林先生,感觉怎么样?”李教授问,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而冷静。

      “还好。”林砚疏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我们再确认一下手术方案。”李教授拿出核磁共振影像,“您看,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尽可能切除这个区域内的肿瘤组织。手术中我们会使用神经导航系统和术中监测,尽量保护语言和记忆功能。”

      林砚疏点点头。这些在术前谈话中都已经详细讨论过,但他还是认真听着,仿佛这些熟悉的词语能给他带来某种安慰。

      “麻醉医生会和您解释麻醉过程,然后我们就去手术室了。”李教授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砚疏想了想,问道:“手术中我会醒着吗?”

      “部分时间会。”李教授解释,“为了监测语言功能,我们会在切除肿瘤的关键阶段唤醒您,进行一些简单的测试,比如命名物体、数数等。这有助于我们判断是否触及了重要功能区。”

      林砚舒想象着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头颅被打开,大脑暴露在外,却还要清醒地数数或命名物体。这个场景既恐怖又荒谬,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

      “我明白了。”他说。

      麻醉医生开始解释麻醉过程,签署同意书。林砚疏机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颤抖。

      七点三十分,手术室护士推来转运床。林砚疏在帮助下转移到床上,盖上了厚厚的无菌毯。天花板上的灯一盏盏向后移动,他想起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看云的感觉——同样是无尽的白色,同样是缓慢的移动,同样是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

      路过护士站时,他瞥见了墙上的时钟:七点三十五分。江染尘此刻在做什么?也许刚刚起床,在工作室里准备新一天的创作。也许正看着手机,犹豫是否要给他发信息。也许...

      转运床进入手术室专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林砚疏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想要跳下床逃跑,想要取消手术,想要回到那个还能正常思考、正常说话的自己。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像在梦中坠落。

      手术室比想象中更大,更冷。无影灯已经打开,发出刺眼的白光。医护人员在他周围忙碌,各自做着准备工作。有人给他连接更多监护设备,有人核对他的身份信息,有人准备手术器械。

      “林先生,我们现在给您注射麻醉药物。”麻醉医生说,“您会感觉有点困,很快就睡着了。”

      林砚疏点点头。在药物注入静脉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温暖的困意袭来。视野开始模糊,声音变得遥远。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次想起了江染尘。

      染尘,如果我忘记了,请帮我记得。

      江染尘在工作室里,心不在焉地调着颜料。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手中的画笔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从早上开始就觉得不安,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给林砚疏发的信息没有回复,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虽然林砚疏说过会忙,联系不便,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完全失联过。

      手机放在调色板旁,屏幕暗着。江染尘盯着它,犹豫着是否要再发一条信息。他不想显得太粘人,不想给林砚疏压力,但他真的很担心。

      最后,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砚疏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让他的不安更加深重。林砚疏从不关机,即使在工作最忙的时候,也会保持手机畅通,因为可能有客户或项目上的紧急联系。

      江染尘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踱步。煤炉里的火已经快熄灭了,但他没有心思去加煤。寒冷渗透进来,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也许该给林砚疏的工作室打个电话?但他又犹豫了。如果林砚疏真的在忙重要项目,他这样追查反而会让人反感。

      他重新坐回画架前,强迫自己专注于画布。这是“时间”系列的最后几幅作品之一,画的是一个沙漏,但沙子落下的轨迹被描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时间本身在发光。

      画布上的沙漏已经完成大半,只剩下最后的细节。江染尘拿起最细的画笔,蘸上钛白色颜料,开始点在沙漏的下半部分。每一个点都代表一粒沙子,代表一个瞬间,代表一个无法挽回的流逝。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试图用这种专注驱散心中的不安。但林砚疏的脸总是浮现在脑海中——他微笑的样子,他沉思的样子,他疲惫的样子,他在雪中回头望的样子。

      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点,一粒“沙子”成型了。

      又一粒。

      再一粒。

      每一粒沙子落下,时间就前进一点。而林砚疏已经失联了七十二个小时。

      手术室里,时间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对医疗团队来说,时间精确到秒,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时间节点。对麻醉状态的林砚疏来说,时间不存在,他漂浮在无意识的黑暗海洋中。

      李教授站在手术台旁,戴着放大镜,手中的手术刀精确而稳定。林砚疏的头颅已经被固定,头皮切开,颅骨瓣移除,硬脑膜打开。现在,灰白色的大脑组织暴露在无影灯下,微微搏动着,像有生命的海底生物。

      “导航确认,肿瘤在前方2厘米处。”助手报告。

      李教授点头,手中的器械缓缓深入。这是一个需要极致精确的过程,每一毫米都可能决定患者术后的生活质量。肿瘤组织与正常脑组织的边界模糊,他必须依靠经验和直觉,判断哪里可以切,哪里必须保留。

      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

      “准备唤醒患者。”李教授说。

      麻醉医生调整药物,林砚疏的意识逐渐从深海中浮起。他感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遥远而模糊。

      “林先生,林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模糊。头顶是刺眼的手术灯,周围是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面孔。他感到头部有奇怪的感觉——不痛,但有一种压力感,一种不该存在的开放感。

      “林先生,看着我手里的东西。”一个声音说,“这是什么?”

      林砚疏努力聚焦视线。那人手里拿着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个苹果。

      “苹果。”他说,声音沙哑而含糊。

      “很好。这个呢?”

      一张画着房子的卡片。

      “房...房子。”

      测试持续了几分钟,林砚疏配合着命名物体,数数,重复简单的句子。他的反应比平时慢,语言也有些笨拙,但基本功能还在。

      “语言区保护良好。”李教授对团队说,“继续切除。”

      林砚疏再次被麻醉,沉入黑暗。在意识消失前的瞬间,他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手术失败,如果他醒来后不再认识苹果和房子,江染尘会怎么办?

      下午两点,江染尘放下画笔,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不安。他穿上外套,围上围巾,决定去林砚疏的工作室看看。

      地铁上很拥挤,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周围的人群。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砚疏,确认他没事。

      来到林砚疏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电梯上行时,江染尘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这种恐惧如此真实,几乎让他窒息。

      工作室的门开着,小杨正在接电话。见到江染尘,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砚疏。”江染尘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他在吗?”

      小杨的表情变得奇怪:“林老师...他出差了。去深圳,一个项目。”

      “我知道,但我联系不上他。”江染尘说,“手机一直关机。我有点担心。”

      小杨犹豫了一下:“林老师走之前确实交代,这个项目很重要,可能会很忙...”

      “但他从来不会完全关机。”江染尘打断她,“小杨,请你告诉我实话。砚疏真的在深圳吗?”

      两人对视着。小杨的眼神闪烁,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又在犹豫是否要说。

      “江先生,林老师确实交代过,不要打扰他...”小杨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染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杨,我和砚疏认识三年了。”他轻声说,“我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了解他。如果有什么事情,请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

      长时间的沉默。小杨咬住嘴唇,最终说:“江先生,林老师去深圳前...去了医院。不止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病历袋,上面写着‘肿瘤中心’。”

      这几个字像重锤击中了江染尘。他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肿瘤...”他重复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小杨急忙说,“林老师没有告诉我,他只是说要休一段时间假,让我负责工作室。但我看到过他吃药,看到他有时候会头痛...”

      江染尘感到一阵眩晕。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林砚疏最近的疲惫,他的手抖,他的头痛,他突然要“出差”,他的失联...

      “哪家医院?”他问,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好像是...协和医院。”小杨说,“但我不能确定...”

      江染尘没有等她说下去。他转身冲出门,跑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电梯门打开,他冲进去,在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到了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

      肿瘤。医院。失联。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旋转,组合成一个可怕的真相。林砚疏没有去深圳,他在医院,他在接受治疗,也许...

      江染尘不敢想下去。

      地铁上,他试图搜索关于脑肿瘤的信息,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终于明白了林砚疏最近的异常,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能爱。不是因为不想在一起,而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多久。

      泪水模糊了视线,江染尘低头,不让周围的人看见。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林砚疏,想起那个克制的拥抱,想起林砚疏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哲学问题,一个关于存在和记忆的思考。现在他明白了,那是林砚疏在试探,在寻求某种承诺,在为他离开后的世界做准备。

      “砚疏,你这个傻瓜。”江染尘喃喃自语,“你以为独自承受就是保护我吗?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会少痛苦一些吗?”

      不,只会更痛苦。因为现在,当他终于明白时,林砚疏可能正在手术台上,独自面对生死。而他,被排除在外,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地铁到站,江染尘几乎是跑着出了站台。协和医院肿瘤中心的大楼矗立在眼前,灰色而冷漠。他冲进大厅,来到咨询台。

      “请问,有没有一位叫林砚疏的病人?他今天可能在手术...”江染尘气喘吁吁地问。

      护士查了电脑:“林砚疏...有的。今天上午的手术,神经外科。您是家属吗?”

      “我...”江染尘顿住了。他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家属,他甚至不是林砚疏承认的伴侣,“我是他...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护士看着他焦急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一些:“手术应该还在进行中。您可以在神经外科的家属等候区等。在三楼。”

      江染尘道谢后冲向电梯。三楼,神经外科,家属等候区。

      那里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待,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盯着墙上显示手术状态的屏幕。江染尘找到林砚疏的名字,后面写着“手术中”,开始时间是上午八点十分。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三分。手术已经进行了七个多小时。

      江染尘找到一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双手握在一起,试图停止颤抖。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想起林砚疏关于时间的理论,想起自己画中的时间意象。

      现在,时间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不再是画布上的色彩和线条。时间变成了墙上跳动的数字,变成了手术室紧闭的门,变成了未知的等待。

      他想起林砚疏说:“时间可能是循环的,可能是折叠的,可能在某些瞬间,过去和未来会相遇。”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折叠,江染尘希望折叠到现在,折叠到林砚疏确诊的那一天。他会找到林砚疏,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等待着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一个中年妇女在他旁边坐下,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看了江染尘一眼,轻声问:“您在等谁?”

      “一个朋友。”江染尘说,“脑部手术。”

      妇女点点头:“我在等我丈夫。脑膜瘤,第二次手术了。”她叹了口气,“第一次手术后恢复得很好,但今年复发了。医生说这次风险更大。”

      江染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既想了解关于脑部手术的一切,又害怕知道太多。

      “您朋友是什么情况?”妇女问。

      “我不知道。”江染尘诚实地说,“他...没有告诉我。我是今天才知道他在做手术。”

      妇女理解地看着他:“有时候,人们会选择独自承受。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让爱的人担心。”

      “但这更让人担心。”江染尘说,“因为你会想象最坏的情况。”

      “是的。”妇女轻声说,“但也许,对他们来说,保护我们所爱的人是本能,即使方式不对。”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陷入思绪。墙上的屏幕偶尔更新状态,每次有名字后面的状态从“手术中”变成“恢复室”或“ICU”时,都会有人站起来,或松一口气,或更加紧张。

      江染尘盯着林砚疏的名字,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字。他想起林砚疏的头颅,想起手术刀切开皮肤,想起大脑暴露在空气中。这个想象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但他强迫自己思考,仿佛这样就能与林砚疏共同经历这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四点,五点,六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冷漠。

      六点四十分,林砚疏的名字后面的状态终于变了。

      “恢复室”。

      江染尘站起来,心跳加速。一个护士从手术区走出来,喊道:“林砚疏的家属?”

      “这里!”江染尘几乎是冲过去的,“他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您是他的?”

      “我是他...伴侣。”江染尘说,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与林砚疏的关系,“他一个人在北京,没有其他家人。”

      护士点点头:“手术结束了,很顺利。李教授说肿瘤切除率达到了85%,比预期要好。患者现在在恢复室观察,等麻醉完全清醒后会转到ICU。”

      江染尘感到一阵虚脱,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墙壁,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他会好吗?”他哽咽着问。

      “手术只是第一步。”护士谨慎地说,“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术后并发症的风险,以及后续治疗。但现在,手术本身是成功的。”

      成功。这个词在江染尘听来是如此美妙。成功意味着林砚疏还活着,意味着还有希望,意味着他们还有时间。

      “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他问。

      “ICU每天有固定的探视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但患者刚刚手术,可能还不太清醒。”护士说,“您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变化,我们会通知。”

      江染尘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但不想离开。他想留在这里,离林砚疏近一点,即使隔着墙壁和走廊。

      “我可以在等候区等吗?”他问。

      “可以,但这里晚上很冷,也没有地方休息。”护士说,“您明天再来吧。患者现在需要休息,您也需要。”

      江染尘最终点点头。他走出医院大楼,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刺骨,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冷。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释然、担忧、愤怒、爱。

      释然因为手术成功;担忧因为未知的恢复过程;愤怒因为林砚疏的隐瞒;爱因为即使愤怒,他还是无法停止对那个人的关心。

      他拿出手机,给林砚疏的工作室助理小杨发了条信息:“找到砚疏了。他在医院,刚做完手术。手术顺利。”

      几秒钟后,小杨回复:“谢天谢地!哪家医院?需要我过去吗?”

      “协和。暂时不用,明天再联系。”

      江染尘收起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战斗,自己的爱和失去。而此刻,他也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一个在医院的灯光下等待的人,一个爱着一个正在与疾病抗争的人。

      他想起林砚疏的画论,想起那些关于时间和存在的思考。现在,这些思考有了新的重量,新的意义。

      时间不是无限的。生命不是理所当然的。爱不是可以推迟的。

      这些他早就知道,但直到此刻,当林砚疏躺在恢复室里,当手术刀刚刚离开他的大脑,江染尘才真正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他叫了辆车,但没有回工作室,而是让司机开往林砚疏的公寓。他有林砚疏给的备用钥匙,虽然从未用过。

      公寓里一切如常,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气。江染尘打开灯,走进客厅,然后在书房里看到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笔记本的首页写着日期和简短的记录。江染尘翻看着,看到了林砚疏关于诊断、关于决定、关于他们的记录。

      “十二月四日,手术前八天。今晚和染尘吃了饭。他说会等我。我说了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选择在确诊那天就告诉他一切...”

      江染尘一页页读下去,泪水不断滴落在纸页上。他看到了林砚疏的恐惧,看到了他的爱,看到了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欲。

      最后,他看到了昨晚的记录:

      “十二月十一日,手术前夜。明天就要手术了。我不知道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希望染尘知道:我爱他。从七年前在美术馆第一次见到他,或者从三年前我们正式认识,或者从每一个相处的瞬间。我爱他,这是真的。”

      江染尘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哭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砚疏的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林砚疏常穿的毛衣,抱在怀里。

      那上面有林砚疏的气息,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江染尘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

      今晚,他会留在这里,在林砚疏的公寓里,穿着林砚疏的毛衣,抱着林砚舒的笔记本,等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他会在探视时间走进ICU,见到那个他爱的人。无论林砚疏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是否还认识他,无论语言是否流利,记忆是否完整。

      他会握住林砚疏的手,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现在轮到我等你。”

      窗外的北京,冬夜漫长。但在十六楼的这间公寓里,一盏灯亮着,一个人醒着,一份爱在黑暗中燃烧,像不灭的火焰。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抗争,爱在坚持。

      而这一切,在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银刃悬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