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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堂夜晤 ...


  •   周末的早晨,林砚疏被头痛唤醒。

      那不再是前几天的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搏动性的疼痛,集中在左太阳穴附近,像有把小锤子在不断敲击。他勉强坐起身,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止痛药,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

      药瓶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砚疏闭眼等待这一阵眩晕过去,然后慢慢弯腰捡起药瓶。他倒出两片药,没有水,直接干咽下去。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强迫自己吞下去,然后重新躺回床上,等待药物起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微观世界的雪。林砚疏盯着那些飞舞的尘埃,突然想起了江染尘说过的一句话:“你看,连灰尘都有它的轨迹,有它的方向。我们呢?”

      我们呢?林砚疏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轨迹可能很快就要偏离,而方向,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终点。

      手机响了,是江染尘。林砚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砚疏!早上好!”江染尘的声音充满活力,“今天天气真好,雪停了,出太阳了。你起来了吗?”

      “刚醒。”林砚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下午怎么样?我听说北海公园的冰场开了,我们可以去滑冰。”

      林砚疏想起医生的警告:避免剧烈运动,避免摔倒,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头部受伤的活动。滑冰?那是他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

      “我不太想滑冰。”他说,“换个地方吧。”

      电话那头的江染尘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说:“好啊,那我们去哪里?美术馆有个新展览,或者...你想来我的工作室吗?我最近完成了几幅新画,想给你看看。”

      “去工作室吧。”林砚疏说。至少在那里,他可以坐着。

      “太好了!那我准备一下,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江染尘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挂断电话,林砚疏慢慢起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换衣服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有些不太灵活,扣衬衫扣子时手指不太听使唤。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胶质母细胞瘤的症状会逐渐出现,但没想到这么快。

      下午两点,林砚疏来到江染尘的工作室。那是一个位于东五环外的旧厂房改造空间,周围是同样破旧的仓库和小工厂,冬天的萧瑟在这里显得格外明显。

      江染尘已经在门口等他,见到他,立刻露出笑容:“你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工作室很大,至少有二百平米,挑高也很高,显得空旷而冷清。靠窗的位置摆着画架和颜料,墙上挂满了已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房间中央有一个老式的铁皮炉子,里面烧着煤,发出微弱的红光,是整个空间唯一的热源。

      “这里还是这么冷。”林砚疏说,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炉子我已经烧了一上午了,但空间太大,暖和不起来。”江染尘不好意思地说,“来,坐这边,这里离炉子近。”

      他在炉子旁摆了两把旧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茶壶和两个杯子。林砚疏坐下,江染尘给他倒了杯热茶。

      “先暖暖手。”江染尘说,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看新画,“这些都是‘时间’系列的作品,你看看。”

      林砚疏站起来,跟着江染尘走到墙边。画作大约有十几幅,尺寸不一,风格也不尽相同,但主题都围绕着时间。

      有一幅画的是同一个街角在不同季节的变化,春、夏、秋、冬四个画面并置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对比;有一幅画的是沙漏,但沙子落下的轨迹被描绘成无数细微的颗粒,每一粒都有不同的形状和颜色;还有一幅抽象画,用层层叠叠的颜料表现时间的沉积感。

      “这幅是我最喜欢的。”江染尘指着一幅中等尺寸的画。

      画面上是一个背影,站在窗前,窗外是飘雪的天空。人物的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背景中,但窗框的线条却异常清晰锐利。整幅画的色调是冷灰色,只有人物肩头有一点微弱的暖色,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这幅画叫什么?”林砚疏问。

      “《雪日》。”江染尘说,“画的是我想象中的某个冬日下午,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思考着时间、生命和那些稍纵即逝的瞬间。”

      林砚疏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画中人的孤独感如此强烈,几乎要从画布上溢出来。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江染尘一直在通过画作表达那些无法用语言诉说的情感。

      “你喜欢吗?”江染尘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喜欢。”林砚疏说,这是真话,“它很...真实。”

      江染尘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别的什么:“你知道吗,画这幅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

      林砚疏转过头看他。

      “不是指画里的人是你。”江染尘解释,但眼神闪烁,“只是那种感觉...孤独,但又不仅仅是孤独。是一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珍贵时刻的感觉,即使那个时刻本身可能是孤独的。”

      林砚疏没有说话。他懂江染尘在说什么,因为他自己此刻就有这种感觉——在这个寒冷的工作室里,和江染尘站在一起看画,他知道这是一个珍贵的时刻,一个在未来回忆时会闪闪发光的瞬间。

      “来,这边还有。”江染尘拉着他走到另一边。

      这里的画风格迥异,更加抽象,几乎看不出具体的形象,只有色彩和线条的交织。有一幅画引起了林砚疏的注意——大片的深蓝色和黑色,中间有一道狭窄的、破碎的金色裂痕,像是黑夜中一道即将消失的闪电。

      “这幅叫《裂隙》。”江染尘说,“画的是时间的裂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时间不是连续的,而是由无数个断裂的瞬间组成。我们在这些裂缝中坠落,从一个瞬间到另一个瞬间。”

      林砚疏凝视着那道金色的裂痕。他想,也许自己的生命就像这幅画——大片的黑暗,中间只有一道短暂的光芒。而那光芒,可能就是遇见江染尘后的这些日子。

      “你有心事。”江染尘突然说。

      林砚疏心里一惊,但表面保持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你今天特别安静。”江染尘看着他,“而且你的左手...刚才倒茶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砚疏下意识地把左手插进口袋:“只是有点冷。”

      “砚疏。”江染尘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们认识三年了,我知道什么时候你是真的冷,什么时候你不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工作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是被冻结的时间碎片。

      林砚疏看着江染尘关切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想要告诉他一切,想要卸下这个沉重的秘密,想要有个人分担这份恐惧。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工作上的事。”他最终说,这是一个安全的谎言,“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压力有点大。”

      江染尘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别太拼命。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林砚疏说,这话现在有了新的含义。

      两人回到炉子旁坐下。江染尘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火焰重新旺盛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我最近也在想工作的事。”江染尘说,声音有些低沉,“艺术学校那边可能真的不要我了。预算削减,先砍艺术类课程。”

      “那你怎么办?”林砚疏问,心里涌起一阵担忧。

      “不知道。”江染尘苦笑,“也许多接点商业插画的活,或者...老实说,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随时可能掉下去。”

      林砚疏想说他可以帮忙,可以提供经济支持,甚至可以请他做自己工作室的艺术顾问。但他知道江染尘不会接受,这个男人有他的骄傲。

      “你的画展什么时候?”他换了个话题。

      “计划是明年三月。”江染尘说,“但场地还没完全敲定,资金也是个问题。我申请了几个艺术基金,还没消息。”

      “需要我帮忙吗?”林砚疏问,“我认识几个画廊老板...”

      “不用。”江染尘摇头,但语气温和,“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办成这次画展。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展览,我想它是完全属于我的。”

      林砚疏理解地点头。他知道江染尘对艺术的执着,知道这些画对他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珍惜这个人的原因之一——在这个妥协遍地的世界里,江染尘还在坚持着某种纯粹的东西。

      “不过...”江染尘犹豫了一下,“画展开幕那天,你能来吗?我是说...作为特别嘉宾?”

      林砚疏的心揪紧了。明年三月。医生说,如果治疗顺利,他可能还能保持相对正常的生活到那个时候。但“如果”和“可能”是世界上最不确定的词。

      “我会尽量。”他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承诺。

      江染尘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他笑了:“那就好。你知道吗,其实这个‘时间’系列,某种意义上,是为你而画的。”

      林砚疏的手指收紧,握住了温暖的茶杯。

      “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开始思考时间的意义。”江染尘继续说,目光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以前我觉得时间是线性的,从过去流向未来,我们只能随波逐流。但现在我觉得...时间可能是循环的,可能是折叠的,可能在某些瞬间,过去和未来会相遇。”

      他转回头看着林砚疏:“就像我们。七年前我在美术馆看见你,三年前我们正式认识,现在坐在这里。这些时间点之间似乎没有联系,但现在回头看,它们都是同一个故事的一部分。”

      林砚疏感到喉咙发紧。江染尘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一些东西。是的,时间可能是循环的,可能是折叠的,可能在某个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会汇聚,所有的因果都会显现。

      而他的因果,可能就是在这个冬天,在生命的最后章节里,遇见一个让他想要重新定义时间的人。

      “染尘。”他轻声说。

      “嗯?”

      “如果...”林砚疏停顿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句子。如果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如果我即将离开?如果我只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如果什么?”江染尘问,眼神专注。

      “如果有些事情改变了,如果我变得...不一样了,你还会...”林砚疏说不下去了。这个问题太自私,太不公平。

      但江染尘似乎明白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砚疏的手。这一次,林砚疏没有躲闪。

      “砚疏,我认识你三年,看着你在不同场合,不同情绪下。我见过你工作的样子,思考的样子,疲惫的样子,甚至生气的样子。”江染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真正的样子’吗?不,我认为我见过。因为真正的你不是某一个固定的状态,而是所有这些瞬间的总和。”

      他握紧林砚疏的手:“所以无论你怎么变,你仍然是你。而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炉子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有风吹过,发出呼啸的声音。工作室里很冷,但江染尘的手很暖,那种温暖从指尖一直传到林砚疏的心脏。

      有那么一瞬间,林砚疏几乎要说出一切。几乎要告诉江染尘关于诊断,关于治疗,关于那个有限的未来。

      但就在他开口前,一阵更剧烈的头痛袭来。这一次伴随着恶心和眩晕,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倾倒。

      “砚疏!”江染尘惊呼,及时扶住了他。

      林砚疏靠在江染尘身上,等待这一阵症状过去。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江染尘的声音里充满恐慌。

      “不用...”林砚疏勉强说,“只是低血糖,老毛病了。有糖吗?”

      江染尘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他画画时经常忘记吃饭,随身带着补充能量的东西。他剥开包装,递给林砚疏。

      林砚疏咬了一口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症状确实缓解了一些,但头痛仍在,只是变得可以忍受。

      “你真的没事?”江染尘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林砚疏强迫自己坐直,“可能最近太累了,加上这里有点冷。”

      江染尘立刻站起来:“那我们换个地方,去咖啡馆或者...”

      “不用。”林砚疏打断他,“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帮我倒杯热水吧。”

      江染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林砚疏趁他离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止痛药,迅速吞下一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但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个谎言被揭穿前,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染尘端着热水回来,林砚疏接过来,慢慢喝着。热水温暖了他的身体,也让他平静了一些。

      “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江染尘认真地说,“低血糖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症状。而且你最近看起来一直很疲惫。”

      “我会去的。”林砚疏说,这不算完全的谎言。他确实需要去医院,讨论治疗方案。

      “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不用。”林砚疏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画展。”

      江染尘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他没有坚持,只是说:“那你看完医生告诉我结果,好吗?”

      林砚疏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又是一个他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白昼短暂,才下午四点,阳光就已经开始消退。工作室里变得更加昏暗,只有炉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我得回去了。”林砚疏说,“明天还要去工作室。”

      “我送你。”江染尘立刻说。

      “真的不用,我自己打车。”

      “至少让我送你上车。”江染尘坚持。

      这一次,林砚疏没有拒绝。他穿上大衣,围好围巾,和江染尘一起走出工作室。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但相比工作室里,反而感觉清新一些。

      站在路边等车时,江染尘突然说:“砚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是那种只能分享快乐,不能分担困难的人。”

      林砚疏看着他,看着他在寒风中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关切。这一刻,他几乎要投降了,几乎要说出那个沉重的秘密。

      但出租车来了。

      “车来了。”林砚疏说,声音有些沙哑。

      “记住我的话。”江染尘为他打开车门,“任何时候。”

      林砚疏点点头,坐进车里。车子启动时,他从后窗看到江染尘还站在路边,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出租车在冬日的街道上行驶,林砚疏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头痛已经缓解,但心中的疼痛却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正在伤害江染尘,用隐瞒和谎言。但他更害怕的是,如果说出真相,会伤害得更深。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提醒他下周的预约。

      他按下删除键,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窗外,北京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最后一抹夕阳在地平线上燃烧,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焰。

      林砚疏想起江染尘的那幅画——《裂隙》。黑夜中那道金色的裂痕。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这样一道裂痕,一个转折点,一个无法回头的时刻。

      而他的裂痕,就是这个冬天,就是这个诊断,就是这场注定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相遇。

      出租车穿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上的灯光已经亮起,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遥远。林砚疏想起七年前,他站在中国美术馆里看常玉的画时,是否曾想到,七年后会有这样一个人,走进他的生命,改变他对时间的所有理解?

      也许时间真的是循环的,真的是折叠的。也许在某个维度上,七年前的那个下午和此刻正重叠在一起。那个看画的年轻人和这个坐在出租车里的病人,中间隔着七年的时间,却又被某种无形的线连接着。

      而江染尘,就是那根线。

      林砚疏突然做出了决定。他拿出手机,给王医生发了条信息:“我决定接受手术。请安排最早的时间。”

      发送后,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北京的冬天很冷,但这个城市也很坚韧,经历了无数个冬天,依然屹立在这里。

      而他,也要像这座城市一样,面对这个冬天,面对这场疾病,面对有限的时间。

      也许他无法改变结局,但他可以改变过程。他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次勇敢的选择,而不是被动的等待。

      手机震动,王医生回复了:“好的,林先生。我会安排下周见面讨论手术细节。请保持积极心态。”

      林砚疏关掉手机,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圣诞节快到了。商店橱窗里摆着装饰品,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提着购物袋。

      这是一个充满节日气氛的冬天,一个应该充满希望的季节。

      而他,在这个冬天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于生命,关于时间,关于爱的决定。

      出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林砚疏付钱下车,站在寒风中,抬头看向自己的窗户。十六楼的那扇窗黑暗着,没有人等他回家。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在想他,在等他,在为他担心。

      而这,也许就足够了。

      足够让他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找到继续前行的勇气。

      足够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次无悔的选择。

      林砚疏走进公寓楼,按下电梯按钮。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想起江染尘画展的主题——时间。

      是的,时间。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最残酷的东西。它给每个人的都一样,却又因为每个人的选择而变得不同。

      而他的选择,就是在这个冬天,勇敢地爱一次,即使知道结局。

      电梯门开了,林砚疏走出电梯,打开房门。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看向远方。

      城市的灯光在冬夜里闪烁,像无数颗永不熄灭的星星。而在那些灯光中,他知道有一盏属于江染尘,在那个寒冷的工作室里,在画布前,在时间里。

      林砚疏拿出手机,给江染尘发了条信息:“今天谢谢你。画很美。”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你安全到家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晚安。”

      “晚安,砚疏。好好休息。”

      林砚疏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

      他决定写一封信,给江染尘。不是现在给,而是在某个时刻,当他无法亲口诉说的时候。

      “亲爱的染尘...”他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冬天的北京安静下来。而在十六楼的这扇窗户里,一盏灯亮到很晚,像黑夜中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时间在流逝,但有些东西,会在时间里沉淀下来,成为永恒。

      就像这个冬天,就像这场相遇,就像这份还未说出口,却已经深入骨髓的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画堂夜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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