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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蜜意光阴 ...


  •   *生日惊喜*

      十月中的北京,秋意正浓。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人行道,天空是那种只有在秋天才能看到的、清澈又高远的蓝。对江染尘来说,这个秋天有着特别的意义——这是林砚疏确诊后的第一个生日。

      过去的几个月,他们经历了太多:确诊的震惊,手术的恐惧,康复的艰难,还有彼此关系的深刻转变。现在,林砚疏的第一轮治疗已经结束,身体状况暂时稳定。虽然左侧身体仍有轻微的不便,语言有时会卡壳,记忆偶尔会出现空白,但相比最困难的时期,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江染尘想给林砚疏过一个特别的生日,一个不只是关于疾病,更是关于生活、关于爱、关于未来的生日。但他知道,林砚疏不喜欢大张旗鼓的庆祝,尤其现在体力有限,无法应对太多社交。

      “简单一点就好。”几周前,当江染尘试探性地问起生日计划时,林砚疏这样说,“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吃你做的菜,看看电影,或者就...安静地待着。”

      但江染尘想要更多。他想要创造一些记忆,一些即使在疾病阴影下依然闪光的时刻。他开始秘密地准备,趁着林砚疏午睡或去医院复查的时间。

      生日前一周,江染尘联系了小杨,林砚疏工作室的助理。小杨自从知道林砚疏的病情后,一直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包括定期更新工作室的情况,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小杨,我想请你帮个忙。”江染尘在电话里说,“砚疏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能不能联系几个他真正的朋友——不要多,就两三个最亲近的——录一段简短的视频祝福?不用提生病的事,就是普通生日祝福。”

      小杨立刻答应:“当然可以!林老师其实朋友不多,但有几个大学同学一直很关心他。我联系他们,确保不打扰林老师休息。”

      “谢谢。还有一件事,”江染尘犹豫了一下,“我想做一个画册,收集砚疏设计的建筑照片,和他生病后的一些生活瞬间。如果你有他工作时的照片...”

      “我有!”小杨兴奋地说,“林老师工作时我偷偷拍过一些,他太专注了,从没发现。还有一些项目的照片,我都整理好发给你。”

      接下来的几天,江染尘在照顾林砚疏的间隙,悄悄准备着这两份礼物。他挑选了林砚疏二十三个建筑项目中最具代表性的照片,配上简短的说明文字;又从自己的手机里选出过去几个月里那些微小但珍贵的时刻——林砚疏第一次重新拿起铅笔的专注,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平静,尝试走路时的坚持,还有那些他们安静相伴的夜晚。

      他将这些照片编辑成一本精致的画册,标题简单却意味深长:《时间的建筑——林砚疏的作品与生活》。

      同时,小杨发来了三段视频。一段来自林砚疏的大学同学王致远,现在在上海经营自己的建筑事务所;一段来自林砚疏的导师陈教授,已经退休但依然关注着行业动态;还有一段来自林砚疏的第一个客户,一个社区图书馆的负责人。

      每一段视频都真诚而温暖。王致远回忆起大学时和林砚疏一起熬夜做设计的时光,说他一直是班上最有天赋也最努力的那个。陈教授称赞林砚疏对建筑的社会责任感,说他设计的不仅仅是建筑,更是社区的希望。图书馆负责人则讲述了那个空间如何成为社区居民的“第二个家”,特别受孩子和老人的欢迎。

      江染尘把这些视频编辑成一个十分钟的小短片,配上轻柔的背景音乐。他看着屏幕上的林砚疏——年轻,自信,专注,完全沉浸在他热爱的建筑世界里。那是疾病前的林砚疏,是江染尘深爱却再也回不去的那个林砚疏。

      但他也看到现在这个林砚疏的不同之美——脆弱中的坚韧,不确定中的勇气,有限中的深度。这两个林砚疏,都是真实的,都是完整的,都值得被爱和被庆祝。

      生日前一天,林砚疏去医院做定期复查。检查结果相对乐观:肿瘤没有明显生长,神经功能评估保持稳定,体力有所恢复。

      “继续保持当前的治疗和康复计划。”王医生说,“但也要享受生活。生活质量同样重要。”

      回家的路上,林砚疏显得轻松了一些。秋天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医生说我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他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兴奋,“也许...可以去附近走走,不用总是待在家里。”

      “好主意。”江染尘握住他的手,“明天我们就去散步,慢慢走,累了就休息。”

      “明天是我生日。”林砚疏突然说,像刚想起来,“三十八岁。从没想过三十八岁会是...这个样子。”

      “但你还是你。”江染尘坚定地说,“年龄,疾病,都不会改变你是谁。”

      林砚疏转头看着他,眼中有什么在闪烁:“有时候我觉得,生病让我失去了从前的自己。但有时候又觉得,生病让我找到了更真实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完美主义的建筑师,而是一个...可以脆弱,可以需要,可以被爱的人。”

      “你一直都是可以被爱的人。”江染尘轻声说,“只是现在你终于接受了这一点。”

      那天晚上,等林砚疏睡下后,江染尘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工作。他在客厅里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庆祝角落——一张铺着深蓝色桌布的小圆桌,两把舒适的椅子,一盆新鲜的金色菊花,还有几个小小的蜡烛。

      他在墙上挂了一串照片——林砚疏的建筑作品,他们的合影,还有江染尘为林砚疏画的肖像。不是生病后的肖像,而是根据记忆和想象画出的、健康的林砚疏,站在他设计的建筑前,表情专注而满足。

      江染尘知道,有些人不赞成展示“过去”的林砚疏,认为那会让他难过。但他相信林砚疏——相信他能理解这不是否定现在,而是庆祝完整,庆祝他生命中的所有阶段。

      凌晨两点,一切准备就绪。江染尘轻轻走进卧室,看着熟睡的林砚疏。即使在睡眠中,林砚疏的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江染尘俯身,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生日快乐,我的爱。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十月二十日*

      清晨,林砚疏比平时醒得晚。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慢慢睁开眼睛,感到左侧身体熟悉的僵硬和轻微的头痛,但程度比前几天轻一些。

      今天是他的生日。三十八岁。他躺在床上,回顾着自己的人生——前三十七年是健康的、成功的,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然后疾病来袭,一切改变。但奇怪的是,在这艰难的一年里,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爱的深度,连接的深度,存在的深度。

      “醒了?”江染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生日快乐。”

      托盘上有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还有一小束新鲜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林砚疏坐起来,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你做的?”

      “当然。长寿面,传统必须遵守。”江染尘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慢慢吃,不着急。”

      林砚疏拿起筷子,手还有些不稳,但足够自己吃面。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疾病夺走了他的很多味觉,但今天的面条却异常美味。

      “好吃吗?”江染尘坐在床边,期待地看着他。

      林砚疏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很...好吃。谢谢你。”

      吃完面,江染尘帮他洗漱更衣,然后说:“客厅里有东西给你看。”

      林砚疏有些疑惑,但还是让江染尘扶着他慢慢走向客厅。当他看到那个精心布置的角落时,脚步停住了。

      墙上的照片,桌上的花,温暖的烛光,还有那本放在桌上的精美画册。一切都在晨光中显得温柔而明亮。

      “这是...”林砚疏的声音哽咽了。

      “给你的生日礼物。”江染尘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先看画册。”

      林砚疏翻开画册。第一页是他设计的第一个建筑——那个小型社区图书馆,照片捕捉了阳光透过天窗洒下的瞬间。旁边是江染尘写的文字:“从这里开始,时间有了形状,光有了方向。”

      他一页页翻着,看着自己二十三年的建筑师生涯在眼前展开。每一栋建筑都有故事,都有挑战,都有突破。有些项目他几乎忘记了,现在看到照片,记忆重新浮现——那些熬夜画图的夜晚,与客户的争论,施工现场的尘土,竣工时的成就感。

      翻到后半部分,照片变成了过去几个月的生活片段:他坐在轮椅上努力复健,他尝试用颤抖的手写字,他在窗前看雪,他和江染尘并肩坐着,手握着手。这些照片不像建筑照片那样宏伟,但有一种更深的真实和温暖。

      最后几页是江染尘为他画的肖像——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不同光线下的林砚疏。有的专注,有的疲惫,有的微笑,有的沉思。每一幅都捕捉了某个瞬间的本质,某种状态的真实。

      画册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时间会流逝,建筑会老化,记忆会模糊,但爱会继续建造,在每一个当下,创造永恒。”

      林砚疏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画册的页面上。他抬起头,看着江染尘,想说谢谢,但发现语言不够。

      江染尘理解地握住他的手:“还有第二份礼物。”

      他打开电视,播放编辑好的视频。王致远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砚疏,生日快乐!还记得大学时我们为了那个竞赛熬夜三天吗?你总是追求完美,我说‘够好了’,你说‘还不够好’。现在想来,正是这种坚持让你成为了不起的建筑师。保重身体,期待再聚。”

      接着是陈教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小林,看到你的作品一个一个实现,是我教学生涯最大的骄傲之一。你不仅设计建筑,更设计生活,设计连接,设计希望。生日快乐,继续创造美。”

      最后是社区图书馆的负责人,一位温和的中年女性:“林建筑师,我们的图书馆今年被评为‘最受欢迎社区空间’。每天都有孩子在那里发现阅读的乐趣,老人在那里找到陪伴,年轻人在那里准备考试。你创造了一个真正的‘家外之家’。谢谢你,生日快乐。”

      视频结束,客厅里一片安静。林砚疏的眼泪不停地流,但那是释然的、感动的泪。他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续——不仅仅在于他设计的建筑还在使用,更在于那些建筑中发生的生活,那些被影响的人,那些继续存在的连接。

      “我以为...我已经不重要了。”他最终说,声音颤抖,“因为不能工作,因为生病...”

      “你一直重要。”江染尘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双手,“不仅因为你能做什么,更因为你是谁。你的建筑在继续服务,你的思想在继续影响,你的爱在继续照亮。”

      林砚疏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江染尘的额头。这个亲密的姿势让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存在。

      “谢谢。”他轻声说,“为了这一切...为了记得完整的我。”

      “我永远记得。”江染尘承诺,“所有的你。”

      *秋日散步*

      下午,阳光正好。江染尘帮林砚疏穿上舒适的外套,围上围巾,扶着他慢慢走出工作室。林砚疏坚持不用轮椅,只用手杖支撑。他的步伐缓慢但稳定,每一步都谨慎而坚定。

      他们来到798艺术区的一个小广场,那里有几张长椅,几棵叶子正在变黄的法桐。江染尘让林砚疏在一张面向阳光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边。

      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身上有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游客在拍照,有艺术家在写生,有孩子在追逐落叶。生活继续着,平常而美好。

      “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林砚疏说,眯起眼睛看着阳光,“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担心。”

      “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江染尘说,“停下来,感受存在,感受季节,感受彼此。”

      一只鸽子飞到他们脚边,好奇地歪头看着他们。林砚疏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面包——江染尘提前准备的,轻轻掰下一点扔给鸽子。鸽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啄起面包,然后飞走了。

      “简单的事物...现在变得珍贵。”林砚疏看着鸽子飞走的背影,“阳光,面包,鸽子,还有...你。”

      江染尘握住他的手:“对我也是。疾病让我们慢下来,但也让我们看见。”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飘落的树叶,看着云在天空中缓慢移动。时间在这里似乎变慢了,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可感。

      “染尘,”林砚疏突然说,“如果...如果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希望你记住这个下午。记住阳光的温度,记住叶子的颜色,记住我们坐在这里,手牵着手,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

      江染尘感到喉咙发紧,但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会记住。每一个这样的下午,每一个这样的瞬间。但我也希望你知道,无论时间还有多少,我们已经有这样的时刻,已经值得了。”

      林砚疏转头看着他,眼中有一种清澈的平静:“是的,值得了。遇见你,爱你,被你爱,就值得了所有的一切——包括疾病,包括痛苦,包括不确定的未来。”

      这是确诊以来,林砚疏第一次如此平静地谈论可能的结局。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否认,而是接受,是感恩,是看到即使在有限中,也有无限的深度。

      江染尘的眼泪终于落下,但他笑了:“你知道吗,我最近在读一些关于时间哲学的书。有一句话说:‘我们不是拥有时间,我们是时间。’我们不是时间中的旅客,我们就是时间本身。所以每一刻都是完整的,都是永恒的,无论长短。”

      林砚疏思考着这句话,然后点头:“我喜欢这个想法。我们就是时间...那么在这个秋天的下午,在这个长椅上,我们就是秋天的阳光,就是飘落的叶子,就是握在一起的手,就是爱本身。”

      “是的。”江染尘轻声说,“此时此刻,我们就是永恒。”

      他们又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影子变长,空气变凉。江染尘帮林砚疏站起来,两人慢慢走回工作室。

      回去的路上,林砚疏的脚步似乎比出来时更稳一些,不是体力的变化,而是心情的轻盈。他不再想着疾病的阴影,不再担心未来的不确定,只是感受着当下——脚下落叶的沙沙声,空气中隐约的桂花香,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还有江染尘温暖的手在他臂弯的支撑。

      回到工作室,江染尘准备简单的晚餐——蒸鱼,炒时蔬,米饭,还有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不是商店买的华丽蛋糕,而是他自己烤的简单的海绵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38”,周围点缀着几颗草莓。

      “我不会裱花,所以...很简单。”江染尘有点不好意思。

      “完美。”林砚疏说,看着那个朴素的蛋糕,觉得它比任何昂贵的蛋糕都美,因为里面有爱,有用心,有真实的温度。

      晚餐后,江染尘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只有两根,一根代表“3”,一根代表“8”。暖黄的烛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在他们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许个愿吧。”江染尘说。

      林砚疏闭上眼睛,认真思考。从前的生日,他许的愿望总是关于事业——希望项目成功,希望获奖,希望被认可。但现在,他的愿望完全不同了。

      他许了三个愿望:一愿江染尘永远被爱包围;二愿他的建筑继续服务人们;三愿每一个当下都被充分感受和珍惜。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烛光消失,但房间里仍然温暖明亮。

      江染尘切了一小块蛋糕给林砚疏。虽然林砚疏的食欲仍然有限,但他努力吃完了这一小块。蛋糕松软微甜,草莓新鲜多汁,简单的美味。

      “这是我最好的生日。”林砚疏放下叉子,认真地说。

      “真的?”江染尘问,“不是最豪华的,不是最热闹的...”

      “但是最真实的。”林砚疏接过他的话,“没有伪装,没有表演,只有真实的我们,真实的情感,真实的当下。”

      江染尘的眼睛湿润了:“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生日,都是最好的生日。”

      他们清理了餐桌,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江染尘打开音响,播放轻柔的爵士乐。林砚疏靠在江染尘肩上,闭上眼睛,让音乐流淌过全身。

      “我想跳舞。”他突然说。

      江染尘惊讶地看着他:“跳舞?你的腿...”

      “慢慢地,轻轻地。”林砚疏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顽皮的光,“就在原地,你支撑我。”

      江染尘明白了。他站起来,伸出手。林砚疏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江染尘轻轻搂住他的腰,给他支撑;林砚疏把手放在江染尘肩上。

      音乐继续,缓慢而深情。他们在客厅中央,在温暖的灯光下,在秋天的夜晚里,开始缓慢地移动。不是真正的舞蹈,只是轻轻的摇摆,身体的贴近,眼神的交汇。

      林砚疏的左侧身体仍然僵硬,步伐不稳,但在江染尘的支撑下,他能保持平衡。他闭上眼睛,感受音乐,感受江染尘的手臂,感受这一刻的亲密。

      “记得我们第一次跳舞吗?”江染尘轻声问。

      林砚疏微笑:“在威尼斯,那次建筑双年展的晚宴上。我喝了一点酒,你邀请我跳舞,我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你跳得很好。”江染尘回忆着,“优雅,流畅,但又保持距离,像在完成一个社交任务。”

      “那时候我还不确定...我们是什么。”林砚疏承认,“但现在我确定了。我们是彼此的家,彼此的锚,彼此的光。”

      江染尘抱紧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是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有彼此。”

      他们就这样慢慢摇摆了很久,直到林砚疏感到疲倦。江染尘扶他坐下,为他按摩僵硬的左腿和左肩。

      “今天开心吗?”江染尘问,手指轻轻按压着林砚疏的肌肉。

      “非常开心。”林砚疏闭上眼睛,享受这温柔的触摸,“不只是因为礼物,因为庆祝。更是因为...我感觉到被爱,被看见,被珍视。不是作为病人,不是作为建筑师,就是作为我。”

      “你一直都被这样爱着。”江染尘说,“只是现在你终于允许自己感受它。”

      按摩结束后,江染尘拿来热毛巾为林砚疏敷腿。温暖的感觉缓解了肌肉的僵硬和疼痛。林砚疏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爱和感激。

      “染尘,”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先离开了,我希望你继续爱,继续生活,继续画画。不要困在过去,要带着我们的爱向前走。”

      江染尘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敷毛巾:“我会的。但你知道,即使你离开了,你也不会真的离开。你在我的画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心里。就像常玉说的,爱是永恒的形式。”

      林砚疏微笑了。是的,爱是永恒的形式。它不会被时间磨损,不会被疾病夺走,不会被死亡终结。它会转化,会延续,会在不同的形式中继续存在。

      夜深了,江染尘帮林砚疏松上床,为他盖好被子。他准备离开时,林砚疏拉住他的手。

      “留下来。”林砚疏说,“今晚...陪我睡。”

      江染尘犹豫了一下。自从林砚疏生病后,他们很少同床,因为江染尘担心自己睡得太沉,无法察觉林砚疏夜间可能的不适。

      “我会小心的。”林砚疏理解他的顾虑,“而且...今晚我不想一个人。”

      江染尘点头,关上灯,在林砚疏身边躺下。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银色的光斑。他们侧身相对,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存在。

      “生日快乐,砚疏。”江染尘在黑暗中轻声说。

      “谢谢你,染尘。”林砚疏回应,“不仅仅是为了今天,更是为了每一天。谢谢你选择爱我,选择陪伴我,选择在艰难中寻找美。”

      “那不是选择。”江染尘说,“那是必然。遇见你,爱你,是我生命的必然。”

      他们安静地躺着,手牵着手,在黑暗中分享这份无需言语的亲密。外面,北京的秋夜安静而深沉,星星在遥远的天空中闪烁,见证着人间这微小却永恒的爱。

      林砚疏闭上眼睛,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是的,疾病还在,不确定性还在,挑战还在。但爱也在,连接也在,当下也在。而此时此刻,在这个生日的夜晚,在爱人的怀抱中,他拥有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他想起江染尘画册中的那句话:“时间会流逝,建筑会老化,记忆会模糊,但爱会继续建造,在每一个当下,创造永恒。”

      是的,爱在继续建造。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在生日的烛光中,在缓慢的舞蹈里,在紧握的双手中,爱正在建造一个超越时间的空间,一个容纳所有脆弱和力量,所有有限和无限,所有结束和开始的永恒空间。

      而他,林砚疏,三十八岁的脑瘤患者,曾经的建筑师,永远的爱人,正在这个空间中,完整地、真实地、深刻地活着。

      这就足够了。

      雪会融化,冬天会过去,但融雪的水会流入土地,滋养新的生命。

      生命会结束,时间会流逝,但爱会继续建造,在每一个当下,创造永恒。

      在这个十月的夜晚,在生日的烛光后,在秋叶的飘落中,两个人相拥而眠,心中充满了悲伤也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结束也充满了开始,充满了有限也充满了无限。

      因为爱,是这个宇宙中最甜美的矛盾,最温柔的奇迹,最永恒的瞬间。

      而他们,幸运地,拥有了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蜜意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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