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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名额的阴影 ...


  •   两个小时,像指缝里漏下的沙,带着小树林里午后阳光的温度和尘埃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末角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让身体在槐树粗糙的树皮上,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脑海里反复咀嚼着那张成绩单背面的密语,像反刍一块混着玻璃渣的硬面包。每一遍,都带来新的刺痛和冰冷。

      “不是因为疤……和成绩有关……和‘名额’有关……”

      这短短一行字,撬开了淮荫高中光鲜表面下的一道缝隙,泄露出里面淤积的、粘稠的暗色。李浩他们的欺凌,似乎不再是简单的、荷尔蒙过剩的恶意发泄,而是一场有目的、有组织的“清除”。目标,就是巫正可能获得的某个“名额”。

      这解释了为何打击点如此精准——成绩,心理状态,家庭背景(丑闻)。全方位地摧毁一个“竞争者”的资格和意志。

      那么,反过来想,巫正自己,是否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极度的压力和恐惧下,试图归因于更“私人”、更“宿命”的疤痕?因为承认被系统性地针对和排挤,比接受自己因为一个外在缺陷被讨厌,更让人绝望?

      还有张老师……他知道吗?作为班主任,对于班级里围绕“名额”可能引发的暗流,他是否知情?他今天的质询,是例行公事,还是某种程度上的……试探或警告?

      太多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耳后的疤痕持续散发着稳定的灼热,仿佛一个沉默的坐标,提醒着他与这一切的深度绑定。

      【休息时间结束。准备载入下一场景:“名额的阴影”。】

      【警告:当前同步率(48%)与“深度沉浸”状态将持续影响你的判断与反应。该场景信息密度高,冲突性强,请尽力维持意识锚点。】

      意识锚点……

      末角再次默念这个名字,以及那个目标。但这一次,他尝试加入了一点新的东西——那张成绩单背面的字迹。那是巫正在极度混乱中,留下的、指向真相的微弱呼号。保护这个真相,或许也是锚定自我、连接巫正的一种方式。

      失重感如期降临。

      再睁眼,他站在学校布告栏前。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不久,布告栏前围了不少学生,对着新贴出来的一张大红纸张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他挤在人群边缘,目光投向那张红纸。

      醒目的标题:“关于‘青藤计划’校内预选推荐名单的公示”。

      青藤计划。

      名字在末角脑海里激起一点涟漪。似乎……是淮荫高中与几所顶尖大学合作的一个早期拔尖人才培养项目?名额极少,一旦入选,几乎半只脚就踏入了名校大门,还有丰厚的奖学金和额外的教育资源。是无数淮荫尖子生挤破头也想争抢的“通天梯”。

      公示名单不长,大约只有七八个名字,按年级和班级排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

      然后,停在了高二(三)班那一栏。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巫正。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末角盯着那两个字,黑色的打印体,工整,冰冷,却像带着某种灼人的热度,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巫正……是“青藤计划”的校内预选推荐人?

      所以,那个“名额”,指的就是这个?

      李浩他们……是为了这个?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不是喜悦,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混杂着恍然、冰冷、以及沉甸甸压力的顿悟。原来如此。原来巫正不仅仅是“成绩好”,他是好到了足以威胁到某些人利益的程度。这个“青藤计划”的名额,就是悬在头顶的诱饵,也是招致灾祸的根源。

      他继续往下看公示内容。公示期三天,期间接受实名反映问题。下面列出了推荐标准:综合成绩(占比60%),学科竞赛获奖(20%),教师综合评价(15%),德育表现(5%)。

      综合成绩,巫正的A+奖状墙就是证明。学科竞赛,墙上的二等奖或许也有用。教师评价……张老师今天的“关切”背后,是否也包含了这方面的考量?德育表现……这恐怕是最容易被“反映问题”的环节吧?比如,“与同学关系紧张”、“屡次发生冲突”、“疑似心理状态不稳定”……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哟,看看这是谁?咱们班的‘青藤苗子’啊!”

      末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浩,还有瘦高个马晓东,以及另一个常跟着他们的男生,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布告栏前,正好站在末角侧后方。

      周围几个学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空间,目光在末角和这几个人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李浩踱步到末角身边,胳膊搭在布告栏边缘,几乎是贴着末角的耳朵,用那种故作亲热实则充满恶意的腔调说:“恭喜啊,巫正。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

      他的呼吸带着烟味,喷在末角耳后的疤痕上,那疤痕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过,猛地一缩,传来更尖锐的刺痛。

      末角身体僵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像无数细密的针。公示期……现在他的任何反应,都可能成为“反映问题”的材料。

      “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马晓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也是,这么大的‘喜事’,是该好好‘庆祝’一下。不过……”他拖长了语调,“我听说这‘青藤计划’审查可严了,不光看成绩,还得看‘人品’、‘德行’。有些人啊,成绩是好看,可惜……啧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就是,”李浩接话,声音更大,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别到时候因为一些‘作风问题’、‘家庭问题’,或者跟同学处不好关系,被人‘反映’上去,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赤裸裸的威胁。利用公示期的规则,公开施压。

      末角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在这里冲突。不能给任何把柄。

      他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李浩几乎贴到他脸上的呼吸,目光依旧盯着布告栏上自己的名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副油盐不进、沉默以对的样子,似乎让李浩有些意外,也有些恼火。他收回了胳膊,站直身体,脸上的假笑收敛,换上了更直接的阴冷。

      “行,你有种。”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个人能听到,“咱们走着瞧。看看是你这个‘名额’硬,还是我们的‘材料’硬。”

      说完,他嗤笑一声,带着马晓东几人,推开围观的学生,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布告栏前恢复了平静。但末角能感觉到,那些离开的背影里,投来的目光依旧复杂。有幸灾乐祸,有漠然,或许也有一丝微弱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赶紧远离”的避祸心态。

      他独自站在红纸前,夕阳的余晖将纸张染上一种不祥的、血橙般的颜色。

      “青藤计划”……名额……原来这就是一切的中心。

      巫正知道吗?他是否也承受着这份“荣誉”带来的、无形的、致命的压力?那张B-的成绩单,是否就是他开始在这种压力下崩溃的迹象?他写下“他们不想让我……”时,是否已经隐约猜到了缘由?

      “巫正。”

      一个声音在旁边轻声响起。

      末角转头,看到陈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紧张。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声音细弱:“你……你还好吧?李浩他们……”

      “没事。”末角打断他,声音依旧干涩,但努力平复着情绪。他不想把这个胆怯的男生卷入更深。陈禹的纸条和创可贴已经是一种冒险。

      陈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末角紧绷的脸色和周围可能尚未散尽的视线,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小声说:“那个‘青藤计划’……我听人说,竞争很……很厉害的。你……你自己小心。”说完,他像是怕被人看到和末角在一起,匆匆转身走开了。

      竞争很厉害……何止是竞争。

      末角最后看了一眼布告栏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理清思路。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走向了实验楼。实验楼下午通常没什么人,有些堆放杂物的储物间或者偏僻的楼梯拐角,是像巫正这样的学生可能选择的、暂时的避难所。

      他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淡淡的、刺鼻的气味和灰尘的味道。

      走到四楼,这里更加安静。他拐进一条两侧都是闲置实验室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对着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渐合的景象。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背后,天空只剩下暗蓝和紫红的渐变,几颗早亮的星子隐约可见。山坡上的树木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平静,甚至有些荒凉的美。

      但末角的心却无法平静。名额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李浩的威胁言犹在耳。公示期只有三天。这三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怎么“反映问题”?会捏造什么“材料”?会不会真的去骚扰那个醉酒的“父亲”,获取更“有力”的证据?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本。这里面有巫正被欺凌的记录,但如果交出去,同样会暴露巫正(和他自己)的心理状态问题,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是“臆想”、“污蔑”。而且,日记里也涉及家庭,风险太大。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拥有“名额”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明确的靶子和更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脚步有些杂乱,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怀好意的拖沓。

      末角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走廊入口处,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映出几个人影。

      李浩,马晓东,还有另外两个不常跟在李浩身边、但同样身材高大的男生。四个人,堵住了走廊唯一的出口。

      他们脸上没有了之前在布告栏前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兴奋。

      “哟,躲这儿来了?”李浩咧嘴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找个这么清净的地方,是知道自己要倒霉了,提前给自己挑个好地方‘静静’?”

      末角背靠着冰冷的窗户,退无可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后的疤痕灼痛加剧。恐惧本能地升起,但这一次,在那恐惧的底层,一种冰冷的、被逼到绝境的怒意,也在悄然滋生。

      “你们想干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没有太多的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想干什么?”李浩一步步走近,另外三人呈扇形散开,隐隐形成包围,“当然是跟你这个‘青藤苗子’,好好‘聊聊’啊。聊聊你这个名额,该怎么‘处理’。”

      他停在距离末角两三米的地方,目光在末角脸上和耳侧扫过,最后落在他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上。

      “其实很简单,”李浩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我很讲道理”的姿态,“你自己去跟张老师说,你能力不够,压力太大,自愿退出‘青藤计划’的推荐。怎么样?体体面面,大家都好。”

      自愿退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逼迫他主动放弃?

      凭什么?

      就凭他们的威胁?凭他们可能捏造的“材料”?凭他们对一个醉酒父亲的潜在骚扰?

      一股混杂着荒谬、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冲撞着末角的胸腔。这就是淮荫高中的规则吗?优秀不是护身符,反而是招致祸患的旗帜?想要获得更好的机会,就要先学会向恶意低头,甚至主动让出道路?

      “如果……我不呢?”他听到自己问,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李浩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不?”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末角鼻尖相对,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那我们就帮帮你。帮你‘认清现实’。”

      他身后的马晓东也阴恻恻地补充:“比如,让老师们都看看,我们‘品学兼优’的巫正同学,私下里是个什么样子。比如,跟你那个酒鬼老爸好好‘交流交流’,让他也知道知道,他儿子在学校‘惹了多大麻烦’。”

      家庭,又是家庭。他们果然死死抓住了这个弱点。

      末角的呼吸变得粗重。耳后的疤痕滚烫,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流淌。眼前开始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黑暗中挥舞的酒瓶,抵在胸口的威胁,还有……那把沾着暗色的旧木椅。

      不……不能让他们把祸水引向“家”。那可能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屈服?主动放弃巫正可能仅有的、凭努力换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李浩似乎失去了耐心,伸手猛地推了末角一把!

      “说话!哑巴了?!”

      力道很大,末角后背重重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传来,但也撞散了一些恐惧的迷雾。

      他站稳身体,抬起头,直视着李浩那双充满暴戾和得意的眼睛。

      在48%同步率的混沌之下,在“深度沉浸”带来的身份模糊之中,在疤痕灼痛与过往恐惧的交织里,两个灵魂的某种共同特质——那种被逼至墙角后、从绝望灰烬里冒出的、不顾一切的反抗本能——似乎在瞬间达成了共振。

      不是巫正习惯性的忍耐和退缩。

      也不是末角曾经学会的、更迂回的计算和躲避。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

      反击。

      就在李浩因为他的直视而微微愣神,准备再次伸手的刹那——

      末角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求饶。

      而是猛地抬起一直紧攥着书包的手,将那个沉重、破旧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抡圆了砸向李浩的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

      李浩完全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闷葫芦”会突然反抗,而且是如此直接、如此凶狠的反击。他下意识地偏头想躲,但还是慢了半拍。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沉重的书包角(里面装着厚厚的字典和课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浩的颧骨和太阳穴附近!

      “啊——!” 李浩发出一声痛叫,捂着脸踉跄着向后退去,撞在了马晓东身上。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马晓东和另外两个男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末角也愣住了,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动作也感到一丝茫然和震惊。但身体里那股沸腾的、混合着两个灵魂怒意的血液,并未立刻冷却。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浩捂着脸,指缝里似乎有血丝渗出。他抬起头,眼睛因为疼痛和暴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末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你他妈敢打我?!”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

      “浩哥!”马晓东反应过来,连忙扶住李浩,同时对着另外两个男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住他!”

      那两人如梦初醒,脸上也浮现出狠色,朝着末角扑了过来!

      末角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一对四,绝无胜算。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李浩被砸懵、其他人还没完全形成合围的瞬间,用肩膀狠狠撞开侧面一个扑过来的男生,然后朝着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不知通向哪里的安全出口铁门——发足狂奔!

      “别让他跑了!”

      “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末角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不能停。他冲到那扇绿色铁门前,用力一推——

      门没锁!开了!

      外面是昏暗的、通往楼顶天台的楼梯!

      他冲了出去,反手想要把门关上,但追兵已经赶到,一只脚死死卡住了门缝!

      “滚开!” 马晓东的脸在门缝后扭曲。

      末角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门,但对方人多力大,门缝在一点点扩大。

      绝望再次攫住他。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扫除工具。其中,有一把断了腿的、歪倒着的旧木椅。

      椅子……

      那个画面再次闪过。

      几乎是一种本能,在门被彻底撞开、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他胳膊的瞬间,末角猛地弯腰,抄起了那把断腿的木椅!

      木椅很沉,很旧,断裂处参差不齐。

      他转过身,面对着已经冲进门内、脸上带着狞笑的马晓东和另一个男生,以及后面捂着脸、眼神怨毒的李浩。

      他双手举起椅子,横在身前,像举着一面破烂不堪的盾牌,又像握着一把随时会碎裂的武器。

      他的手臂在颤抖,呼吸紊乱,脸上毫无血色。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后退,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那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冰冷的决绝。

      仿佛在说:来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浩捂着脸,看着那把举起的、随时可能砸下来的破椅子,看着末角那双映着昏暗灯光、仿佛燃烧着幽幽火焰的眼睛,他脸上的暴怒和凶狠,竟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和……迟疑。

      这小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巫正了。

      这把破椅子……砸下来,会死人的。

      马晓东和另一个男生也被这拼命的架势唬住了,脚步停住,不敢再上前。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对峙着。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李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盯着末角,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行……你有种。巫正,今天这事,没完。”

      他指了指末角手里的椅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一下,还有这个……咱们慢慢算。”

      说完,他狠狠瞪了末角一眼,转身,对马晓东两人挥了挥手:“走。”

      马晓东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看着李浩阴沉的脸色和末角手里那随时可能落下的椅子,还是咽了口唾沫,跟着退了出去。

      安全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末角依旧举着椅子,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他才猛地脱力,手一松。

      “哐啷!”

      破旧的木椅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手臂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他……反抗了。用书包砸了李浩,还举起了椅子。

      这不是巫正会做的事。至少,不是以前的巫正会做的。

      这是……末角?还是被逼到绝境后,两个灵魂共同迸发出的、失控的反抗?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耳后的疤痕,此刻传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剧烈灼痛和某种……类似解脱般的刺痛后余韵。

      他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那扇通向天台、透着微光的门。

      然后,他又低头,看向地上那把断裂的旧木椅。

      刚才那一瞬间,拿起它的感觉……如此熟悉。

      仿佛在很久以前,在某个同样昏暗、同样充满暴力的地方,他也曾……紧紧握住过类似的东西。

      是为了保护自己?

      还是……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中,那个关于椅子和血的破碎画面,再次闪现。这一次,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他仿佛看到,椅子被举起,砸下……

      砸向的,不是他。

      而是……另一个模糊的、咆哮着的影子。

      【场景“名额的阴影”强制中断。同步率剧烈波动:-10%,+15%???……重新计算中……】

      【同步率结算:53%(略有回升,但仍处危险区)。评价:遭遇正面冲突并采取激烈反抗,触发角色潜在反抗意识,同步率出现异常波动与部分回升。与“椅子”相关记忆碎片扰动加剧。】

      【警告:反抗行为可能导致报复升级。“青藤计划”公示期倒计时:2天23小时59分……】

      【新线索提示:“椅子”记忆碎片关联度上升。可能与“家庭暴力核心事件(?)”有关。】

      【下一场景预告:“天台的风”。休息时间:现实时间1小时。】

      电子音的提示冰冷而杂乱,反映出刚才那短暂冲突带来的意识层面的剧烈震荡。

      末角坐在灰尘里,背靠着墙,望着地上那把破椅子,久久没有动弹。

      天台的风……

      那上面,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而脑海中,那把沾着暗色的椅子,又到底指向怎样一段,被深埋的、属于“巫正”或“末角”的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名额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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