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一天又一天》维普303

4、赛跑

　　预产期还有两周，周寻近日来总觉得肚子变得更低了，有时候夜里还会突然变硬一小会儿，闹得他和顾小芸都睡不大好。不过想着卸货日期近在眼前，日子过得很有盼头。
　　这天早上醒来，周寻又有了肚子的下坠感，他洗漱完后便在餐桌旁坐下歇息。几天不见谢隐，他和肚子里的小朋友都有点想念那口饭菜。谢隐这次出差似乎相当重要，他好不容易缩短了行程，可能今天会回到古都。
　　周寻这时也不怎么饿，待肚子稍微好点，又开始在家里溜达。顾小芸今天早班，早早出门，饭都留好了，就差没把周寻抓起来吃早餐。她出门前悄悄打开房门，看到周寻熟睡的样子，抱着长条的枕头，她又想到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人儿睡在玩具中间，眼睛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紧紧咪着。哎，时光太快，一眨眼，当年那个因为身体原因前途未卜的孩子，如今却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阿姨，我出差要结束了！预计今天下午到古都，如果小区有什么好菜，可否帮我留意一下。谢谢您了！”顾小芸出门时收到一条消息。这好像成了他俩的默契，小谢每天都有消息询问，周寻爱吃的，每天想吃的，她都能传达。而小谢也总将他的行程告知，自然地像热心街坊，却给人极大安全感。
　　“哼，臭小子们。”
　　顾小芸轻轻关上房门。

　　谢隐早早起来，给顾阿姨发了消息后暂时没收到回复。他看了眼时间，知道周寻应该还在睡觉，遂整理好状态，去楼下工作了。
　　不止为何，可能是顾小芸还没回他的消息，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儿没落地，一个早上都心不在焉。会议开到11点，大家都有些疲惫了，他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把会上好些人都震得一哆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隐走到厅外，看到手机顾小芸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未在这个时候给他打过电话。
　　“小寻要生了，快回来！”
　　谢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嗡鸣乍起，一个人呆愣在休息室里许久，才听到嘈杂喧嚣的声音回到思绪。
　　“听到了吗，孩子。你听到了吗？”顾小芸的声线沉稳镇定，她听见谢隐回答之后，冷静说道，“现在马上回来。集中注意力，路上注意安全。”
　　会议厅里，众人只见刚刚到休息室接电话的年轻老师突然冲回座位，和边上的老师交接了些工作，马上如一道疾风，冲出了大厅。每个人都看到，他脸上无措，兴奋又近乎要哭泣的神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夫人要生了......不好意思。”
　　从酒店到机场的过程如同梦游，谢隐没有一点记忆。他一路上都在看航班，最近一班回古都的机票所剩无几，好在被他抢到。风驰电掣，谢隐终于按时赶到机场。
　　可跑到登记口的时候，却听到工作人员说广播：“各位旅客您好，各位旅客，打扰大家一下。我们刚刚收到通知，由于本次航班出现超售情况，目前需要寻找两名自愿改签至后续航班的旅客。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处在假期前，下面无人响应。5分钟，10分钟，广播动原多次，依旧无人回应。周寻正要找人看能否私人给予补偿换取改签时，一个年逾六十的乘客拍上他的肩。
　　“不好意思，我家里人身体有状况紧急住院，我需要赶紧过去。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请您自愿改签，我可以在航空公司以外给您额外改签费，谢谢您，十分谢谢您。”
　　老大爷神情紧张，眼里的恳切满溢出来，那像松柏一样的背脊弯下，似乎和谢隐更接近一点，成功几率就多一分。
　　“不好意思，我也是家人进了医院要赶回去，不能改签。”
　　同样的理由同样的故事，这话说出来谢隐都觉得有点像是借口了。老人听后分明不信他的说辞，但看他丝毫不退让的模样，只得叹气起身。
　　此时，边上年轻姑娘转头，眼里闪光：“我也是家里人住院，但我不着急。可是我是来北京旅游的，晚一天回去的话会没有地方住……”
　　说时迟那时快，谢隐掏出手机，直接给小姑娘扫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姑娘前边的中年男人见此也赶忙大声说：“我也自愿改签。”
　　“叮咚”一声，老人飞速转账。
　　至此，航班顺利起飞。
　　飞机上倒是平静，只是谢隐有些手足无措。他时不时拿手机查看时间，又打开电脑温习那些读了好多遍的分娩和产后护理知识。起飞前，他又把联系好的专家信息重新发给顾阿姨，万一周寻那边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不用翻记录就能直接找到人。
　　考虑意外千千万，可没想到会发动得这么早。
　　早知道就应该推掉会议，早知道就多花时间陪在周寻身边，早知道……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
　　混乱的思绪被斩断，谢隐深吸口气，收好物品，抬眼已是战场。飞机安全降落，滑行将将停止的时候，谢隐第一个冲起来，小跑溜到走道前排。而他前面更早排到第一个的，是个眼熟的老大爷。
　　大家在焦灼地等待开舱门，这时谢隐才有时间好好打量眼前的人。
　　说是老大爷也不尽然，一头银发看起来确实沧桑，但身量稳健，提行李的手稳当有力，神情紧绷的样子，也似一位奔赴战场的斗士。
　　老大爷似乎也发现了他，眼神交错的刹那间，莫名地，谢隐的胜负欲被瞬间点燃。
　　空乘拉开帘子的一刻似号角吹响，两人如离弦的箭飞出机舱。
　　一路上，两人越过头等舱乘客，在其他到达机组间穿行。二人都是轻装上阵，面前是缓慢行走的行人和行李箱组成的战壕沟壑，身旁是飞机起飞的轰鸣，还有四处乱窜的小孩儿如滚雷般随机挡住二人去路，谢隐和老大爷在战火纷飞中灵活躲避，若是无法避免地碰到正常行走的乘客，一连几个“不好意思”送出去，再往前看，就已落后对方好几个身位。
　　热汗落下来迷住眼睛，眼看老大爷已经冲劲电梯，谢隐摸把额头，一个大箭步终于也挤了上去。
　　“滴滴滴。”电梯超载声不幸响起，谢隐只得无奈退出，电梯门关上之时，老大爷卸了力，似是累的气喘不已。
　　无法，谢隐找到最近的扶梯，顺指示冲往市内交通出口处。
　　年轻人还是体力不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跑到出租车等待地。只是在等待的车辆寥寥无几，谢隐便拉开最近一辆的车门。
　　“去古都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谢隐一转头，发现边上坐着的，正是刚刚和他战得不可开交的大爷。
　　“恁俩一块儿啊？中！”
　　一脚油门，司机师傅弹射起步。
　　原来真的是去医院。谢隐和大爷对视一眼，又纷纷拿起手机开始联系。
　　“阿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谢隐打通了周小芸的电话，此时距离周寻破水已经有两个半小时。
　　“进手术室了，他的情况得剖腹产，在产科，位置已经发给你了。”
　　“嗯好的好的，我已经到古都了，在去医院的路上，大概还有17分钟能到。辛苦您了。”
　　“他是我的孩子，我谈什么辛苦。孩子，你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好的阿姨，待会儿见。”
　　听到电话里一切顺利，谢隐的心也放下一点。
　　此时，边上的大爷接通了电话。车外的风声呼啸，谢隐也听不太清边上的对话，只觉得大爷似被骂得狗血喷头，因为他听筒里的责备声一阵高过一阵，接连不断响了五分钟。而大爷只是汇报了一下位置，余下的时间都在“嗯嗯嗯”地接受教育，全然没有刚刚那昂扬的气质，关掉手机的之后，他舒了口气，瘫靠下去。
　　谢隐抽出几张纸，也分给了大爷几张，对方露出些许感激又有些难堪的表情。短短半小时是两人今日难得喘息之机，他们终于得以空闲整理整理各自的窘迫。
　　幸好一路车不算多，等到了医院，谢隐匆忙跑进住院部，而大爷没入隔壁楼栋，消失于人海。
　　“有趣的缘分。”
　　谢隐想，“希望他家人平安。”
　　住院部人来人往，平日跟着产检都是去的门诊，谢隐没怎么来过这里，他光是找手术室都费了好大功夫。
　　谢隐深入楼住院部，追着指示牌左拐又右拐，接连碰壁，还问了好几位护士之后，在二楼尽头转入国际部的角落里，终于看到了产科手术室标识。
　　他爬上楼梯，顺指箭头越过拐角看去，在他面前的，是叉着腰压着音量骂人的顾阿姨，和一声不吭低头倾听的那位银发老大爷。
　　两人眼神对视的一刻，一切都有了解答。
　　“竟是你小子！”
　　“Father-in-law?！”
　　画面静止数秒，手术信号灯闪烁至熄灭。
　　“咔嗒”一声，大门大开，女医生笑着走出来。
　　“顾主任，恭喜您啦，手术一切顺利，小寻和孩子都平安，您有可爱的孙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