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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玉娘 ...

  •   从医馆后墙翻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长安城的街巷间已有巡夜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言凤山重新掌权后,城防明显森严了许多。

      叙昭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从小青那里得到的信息:

      七天前,下雨。谢淮安叶峥他们出门,白莞也跟着出门。然后,全都没回来。

      城门截杀计划失败了。

      谢淮安虽然脑子好使,但还是算错了一步。言凤山那老狐狸既然敢回京,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但现在人上了通缉榜,说明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脚下速度不减。

      王朴现在关在玄都观,有云姨看着,跑不了。

      这是他们目前重要的筹码——言凤山再怎么心狠手辣,总不至于连儿子都不要了。

      前提是,她得先找到谢淮安,把计划重新串起来。

      东市平康坊的红袖招在夜色中亮着暖光,丝竹声隐约飘出。

      对街的绣坊却早已关门,门板上挂着“歇业”的木牌。

      叙昭绕到后巷,轻车熟路地翻过一堵矮墙,落进一个堆满布料边角的小院。

      刚站稳,就听见前厅传来玉娘拔高的嗓门:

      “你这丫头!让你绣百鸟图,你倒好,睡了一个下午!睡就算了,你还拿着上好的软缎当垫子!”

      紧接着是小丫头带着哭腔的辩解:

      “哎呦,娘,这不是料子太好,摸着摸着就想睡了吗?”

      “你还怪料子?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懒筋犯了,猪油蒙了心!”

      “我、我昨晚帮您整理货册到三更天嘛……”

      “三更天?我瞧你是偷看话本子到三更天!”

      叙昭站在院子里,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前厅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伴随着鸡毛掸子挥舞的破空声和假哭假叫。

      叙昭叹了口气,抬脚往前厅走去。

      刚撩开门帘,正在满屋子跑的芳菲一眼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丫头一个急刹车,差点摔个跟头,随即压低声音朝身后喊:

      “娘!别演了!是昭昭!”

      举着鸡毛掸子的玉娘动作顿住,脸上那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把手里的道具往桌上一扔,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叙昭:

      “你这死丫头!还知道来!”

      叙昭立马捂着左肩那道伤口,眉头一皱,“嘶”地抽了口凉气:“哎哟,好像……又疼了。”

      “少来这套!”

      玉娘瞪她,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右臂,将人从前厅往后边带:“快过来!”

      叙昭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顺从地跟进了后头的偏房。

      偏房的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苦药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叙昭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室内。

      角落小火炉上煨着的几个药罐正“咕嘟”冒泡,旁边矮几上散乱堆着些换下来的、带着暗红血迹的纱布。

      “谁啊?”

      叙昭跨进门,下巴朝那堆东西扬了扬,“您这是…又救了谁?”

      玉娘没立刻回答,先给了芳菲一个眼色。

      小姑娘心领神会,点点头,像只灵巧的猫儿,几下就攀上了院中那棵杏树,身影掩在点点的粉白间,显然是在望风。

      门扉被玉娘仔细掩上。

      她走到墙角,拎出一个半旧的药箱,转过身时,叙昭已经利落地褪下了那件破烂的青黑色外袍,露出左肩。

      伤口暴露在昏黄油灯光下,更显得狰狞。

      几味常见的止血草药,胡乱糊在皮肉翻卷的刀口上,墨绿的草汁混着干涸的血迹,浸透了底下单薄的中衣。

      “唉,”

      玉娘重重叹了口气,拧了块干净布巾,走过来。

      “你啊你,那谢淮安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嘴上埋怨,手下却极稳,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团乱七八糟的草药。

      叙昭微微侧头,方便她清理,闻言扯了扯嘴角:

      “说得跟你挺讨厌他似的。这么多年,是谁给他送信?又是谁被他哄得心甘情愿,帮他查这查那的?”

      她可没忘,自己十二岁遇见谢淮安后,那小子每月一封啰嗦至极的书信,都是通过谁的手,送到居无定所的她手里。

      玉娘用蘸了清水的布巾清理伤口边缘的污垢和干涸的血痂,闻言手上顿了顿,没好气道: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当年他拿着你那颗菩提子,找到我城外的小茶铺,我会认识他?”

      她想起当年那个半大孩子,明明自己处境也不妙,提出的请求却不是救命,也不是杀人,只是简单又坚定的一句。

      “请帮我把信寄给他,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在做什么。”

      “哈哈,”叙昭忍不住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下,“他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能跟你这混世魔王玩到一块儿去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玉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伤口总算清理干净,露出新鲜的皮肉。

      她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将里面淡黄色的细腻药粉均匀撒在伤处。

      “好了,”

      玉娘用细纱布开始仔细缠绕包扎,“肩膀这块,小心点别碰水。等会儿烧点热水,你好好泡个澡,去去晦气……”

      她说着,凑近了些,随即嫌弃地往后仰了仰,“你都钻哪儿去了?身上这味儿……熏死个人!”

      叙昭无奈地撇撇嘴,想起了过去几天堪称狼狈的经历。

      “出藏兵巷走了水道,结果半路遇上漩涡,不知道被冲到哪个河湾去了。费了老大劲,才找到路,走了几天黄土路……”

      玉娘手下动作轻柔地将纱布末端打了个结,闻言抬眼看了看她风尘仆仆的脸,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长安城里的事,我也听说了。各方势力打来打去,没个消停。”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我这一屋子的药,可是给那个被虎贲满城搜捕的大人物准备的呢。”

      “是这次救的那个人吗?”

      叙昭精神一振,猛地转头看向她,“是谢淮安那边的人吗?”

      虎贲军全城搜捕,能让玉娘冒险收留的伤者,身份绝不简单。

      玉娘却卖起了关子。

      她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推开偏房另一侧通向小院的门,指了指院角那间单独的屋子。

      “急什么?你先去,把自己从头到脚给我洗干净了再说。”

      她回头,皱着鼻子对叙昭摆了摆手,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嫌弃:“味儿太重。洗干净了,我再带你去见他。”

      叙昭下意识低头,揪起自己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衣领,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合了尘土、河水腥气以及草药血腥的复杂气味直冲鼻腔。

      “呕——”

      她干呕了一下,自己都受不了了,“我这就去!”

      #
      没错,顾玉你不要藏下水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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