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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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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医馆小院。
当谢淮安以全新的样貌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早已看过的叙昭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原本乌黑的发丝被均匀染成了灰白色,透着一种冷冽光泽的银灰。
这与他深邃的眉眼、白皙的肤色奇异地相融,冲淡了书卷气,平添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捉摸的神秘,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独特气质。
“惊为天人啊……”
叙昭抱着胳膊靠在桌案边,眼中满是欣赏,毫不吝啬地自夸:“看来我这染发的手艺,不仅没退步,还更炉火纯青了。”
旁边的小青也凑近了仔细端详,连连点头鼓掌:“真的好像!完全看不出是染的,简直……完美!”
白莞为哥哥穿好大氅,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地、平安地回来。”
谢淮安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温和坚定:“嗯。你好好待在小青这里,等哥哥回来。”
白莞用力点头,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了抱哥哥。
“谢淮安!你好了没?叶峥让我来……!”
房门被“哐”地一声从外面推开,张默等不及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
然而,他冲进来的脚步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猛地刹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谢淮安那一头醒目的银发,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
跟在后面进来的叶峥,此刻也一步跨入房内,视线落到谢淮安身上,同样身形一顿。
抱着剑的手臂都忘了放下,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比张默还要呆滞一瞬。
一前一后,两张写满“震惊”的脸,颇为喜感。
谢淮安放开妹妹,抬眼淡淡瞥了他们二人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等事情了结,自然会染回来。”
说罢,他不再理会两个石化的人,抬步朝门外走去。
叙昭见状,憋着笑,上前一步,胳膊一伸,熟稔地揽住了还在发愣的张默和叶峥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他们带出房间。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要不要考虑一下?新年新气象,换个发色改改运?我手艺你们也看见了,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不了不了不了……”
张默率先回过神,感觉脖子被叙昭勒得有点紧。
他连忙挣扎着把自己的脑袋从她臂弯里解救出来,揉着脖子,一溜烟跑到前面去,“等等我!马车已经备好了,我来牵马!”
叙昭又把目光转向叶峥,挑了挑眉:“你呢?考虑一下吗?说不定更显成熟魅力哦?”
叶峥干笑两声,连连摆手:“我这模样就挺好,万一……以后遇见朝露,她认不出我了可怎么办。”
叙昭见“染发业务”推销无果,也不在意,松开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叙昭随口问道:“对了,谢淮安进藏兵巷,你呢?有什么安排?在外头接应?”
叶峥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淮安在藏兵巷外头,给我盘下了一个胡饼摊子。我就在那儿,给他传消息。”
“哦~” 叙昭拉长了调子,随即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会做胡饼吗?”
叶峥被问得一噎,面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应该……不难吧?我看别人做过,无非是和面、擀饼、烘烤。可以……试试。”
叙昭也不在意他做出来的味道怎么样,美滋滋地拍了拍叶峥的肩膀:“可以可以!我以后早上就去你摊子了!叶老板,给我多放点芝麻,烤脆点啊。”
叶峥:“……”
他忽然觉得这任务可能比潜入杀人还棘手。
﹉
马车驶出城门,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脚下。
四周衰草连天,枯黄的叶子厚厚地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嘎吱”干涩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索。
叶峥率先从车辕上跳下来,环顾四周荒凉景象。
“这地界……咱们这是要踏青?也不是时候啊。”
“的确不是。”
谢淮安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随即他弯腰走出车厢,白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扎眼。
他落地站稳,目光扫过叶峥和张默,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座不算高却略为陡峭的小山包,“你们两个,跟我来。”
张默原本以为只是送到地方,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我、我也去?”
但看谢淮安神色认真,他只好赶紧跟上。
谢淮安一边领着他们开始沿着陡坡往上走,一边随口问张默:“昨日审讯王兴,你在旁边看着,学到了什么?”
提起这个,张默立刻来了精神,连爬坡的吃力都忘了,语调都扬了起来:
“那可多了去了!昭哥那套攻心为上,察言观色、连敲带打、软硬兼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紧跟着谢淮安和叶峥。
三人沿着山坡向上攀爬,身影在枯草乱石间时隐时现。
叙昭没跟上去,她双臂环抱,脚踩在马车车辕上,眯着眼,视线追随着那三个逐渐变小的身影。
中间那个显眼的小白点,正是谢淮安。
看着那白点在山顶停住,与另外两个黑点聚在一处,叙昭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总感觉……” 她低声自语,“这个邪恶银渐层,又要发疯了……”
话音未落!
只见山顶那抹白色,毫无预兆地,突然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白色石子,以一种近乎狼狈又决绝的姿态,沿着他们刚刚费劲爬上来的山坡,骨碌碌地急速翻滚而下!
枯叶、碎石、尘土被那翻滚的身影剧烈带动、激扬起来,形成一道混乱的轨迹。
那身影翻滚得极快,中途似乎撞到了凸起的石块,闷响和压抑的痛哼被风声和枯叶碎裂声掩盖。
“砰——哗啦!”
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枯叶被猛地压塌的噪音,那团白色终于停止了翻滚。
不偏不倚,恰好停在马车车辕前方不到三尺的地面上,激起的尘土和枯叶碎片洋洋洒洒,落了叙昭一脚。
叙昭:“……”
她眼皮跳了跳,从车辕上跳下来:“淮安大人,不必行此大礼啊!”
谢淮安躺在地上,似乎摔得不轻,眉头紧蹙,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
原本干净的大氅此刻污迹斑斑,几片枯叶还顽固地挂在他银白的发间。
他试着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处,又低低吸了口凉气。
山坡上,叶峥和张默的惊呼声带着惊恐和怒气滚滚而下:
“谢淮安——!!!”
“还没死呢!” 叙昭头也不抬,朝山上吼了一嗓子,盖过了他们的声音。
吼完,她蹲下身,皱着眉,伸手扶住谢淮安的肩背,小心地帮他借力坐起来。
动作间,能感觉到他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
叶峥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脸色铁青,指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谢淮安:“你失心疯啊?!这么陡的坡!不要命了啊?!”
他是真被吓到了,那一瞬间,他以为谢淮安脚滑失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叙昭一边帮谢淮安把头发里纠缠的草梗枯叶摘出来,一边凉凉地帮腔:“确实,疯病犯了,药还是不能停啊。”
这时,张默也连滚带爬地赶了下来。
他脸都白了,指着谢淮安,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就算自己不想活了!也、也考虑一下我啊!你死了谁保护我?!”
谢淮安由着叙昭帮他整理,等他们骂完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柔和。
“我方才在上面看了半天,选好了位置和角度才下来的。只是看着凶险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身上新添的伤,“这身伤,在藏兵巷里,用得着。行了,扶我起来一下。”
叶峥和张默闻言,虽然怒气未消,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扶他。
“等等。” 叙昭却打断了他们。
她直接伸出双手,从他腋下穿过,稳稳地托住他,然后发力,把他直接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让他勉强站住。
谢淮安猝不及防,身体晃了一下,全靠叙昭支撑。
叙昭扶稳他,有点不确定地问:“手看样子伤着了,腿呢?要不……”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腿长,语气认真,“我抱你上车?”
谢淮安:“……”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试试。”
万幸,他滚下来时刻意保护了腿脚,尝试着挪动了几步,双腿确实还能走。
他坐在车辕上,慢条斯理地从沾满尘土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囊,打开,里面是几根看起来像枯树根似的、深褐色的东西。
“半边楛,”
他解释道,声音因为疼痛有些低哑,“北地的一种植物根茎,当地人有嚼食的习惯,能提神醒脑,但味道极苦。”
他捻起一根,“王兴他有长期嚼食这个的习惯,齿痕和气味都对得上。”
“是吗?我也尝尝!”
张默好奇心起,也抽了一根,咬下一小截在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立刻皱成了包子。
“好苦!”
“嗯?这么夸张?”
叶峥也拿了一根,谨慎地咬下更小一点,咀嚼片刻,“好像……没那么苦?”
两人反应截然不同。
站在车下的叙昭见状,直接伸手接过谢淮安递来的那根半边楛。
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根部,又闻了闻另一端。
“破案了。” 她语气平淡,“这东西靠近根部的一端,苦味最重,越往上,苦味越淡,甚至有点回甘。你们俩咬的不是同一端。”
然后,她把那根半边楛递还给谢淮安。
顺便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头顶脸颊散落的银白长发,动作细致。
谢淮安任由她整理头发,微微垂着眼。
叙昭替他理好最后一缕乱发,手指不经意拂过他冰冷的耳廓,随即收回手。
看着他苍白疲惫却依旧平静的脸,难得正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一个书生,去那种危险地方,记住,少说话,多观察。万一……有人识破了你的伪装,别硬撑,想办法给叶峥传信。”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字字清晰道:
“我溜进去,干掉他们。”
“……”
张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谢淮安握着那根半边楛,指尖微微用力。
他轻轻抿了抿嘴,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地,却莫名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气质。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
“好。到时候……记得来接我们。”
“不是……”
旁边的张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凌乱,几乎要抓狂。
“你们……你真能进去?那什么巷子不是守卫森严吗?谢淮安你还‘好’?!这、这计划是不是太……太草率了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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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指还有一个内应文科生韩子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