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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王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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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小曹门街两侧店铺多已打烊,只余零星几点灯火。
五人停在一座门面颇为轩敞的医馆前,大门上方的匾额,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隐约可见“太医季馆”四个大字。
张默仰头看了看那匾额,又瞅了瞅紧闭的大门和寂静的街道,小声嘀咕:“这么晚了,医馆早关门了吧?小青姑娘肯定也歇下了……”
他话音刚落,白莞已上前一步,抬手在那厚重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节奏清晰。
没过多久,大门左侧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边门,一张清秀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小青。
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她明亮的眼睛。
“快进来。” 小青低声道,目光快速扫过门外五人,侧身让开。
张默惊讶地张了张嘴,小声“嚯”了一下。
没想到这大门竟有这般方便的小门。
叶峥抱着剑,无声地跟了进去,经过张默身边时,毫不客气地丢给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白眼。
张默:“嘿……”
他气鼓鼓地闭上嘴,也连忙挤了进去。
进了大门,绕过白日里看诊抓药的主厅,后面是一处清静的小院,几间客房环绕。
小青引着他们来到一间客房外,脚步却停了下来。
她拉住白莞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似乎不想让她进入即将发生某些事情的房间。
“莞莞啊,”
小青找了个话头,声音轻柔,“我前几日新绣了一个香囊,那上面的缠枝莲纹样,我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配色也拿不太准……你眼光好,要不……现在陪我去我房里,帮我看看?”
白莞目光在紧闭的客房门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小青带着恳求的脸上,旋即莞尔一笑,从善如流。
“好啊,我也正想向你讨教刺绣呢。哥哥他们有事要谈,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旁边的叶峥却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闻言挑了挑眉,直率调侃道:“小青,你什么时候会绣花了?莫不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中带着戏谑,“有喜欢的人了?在绣定情信物?”
小青的脸颊在灯光下微微一红,有些窘迫地瞪了叶峥一眼,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叙昭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温和地解围:“小青擅医,那绣花针与医针,说到底都是针,讲究的都是心静、手稳、眼准。”
“研习刺绣,想来也是为了精进指腕的灵活与耐心。”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瞬间化解了小青的尴尬,也堵住了叶峥继续调侃的由头。
小青感激地看了叙昭一眼,顺势握住了叙昭的手,语气真诚:“还是阿昭哥哥懂我。”
叙昭礼貌性地回以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位姑娘不再多言,手挽着手,提着那盏小风灯,转身朝着小青卧房的方向去了,很快消失在廊角。
叶峥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又斜眼瞟了瞟叙昭,眉头微皱,似乎还在琢磨刚才的情景。
他抱着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叙昭,压低声音,带着点狐疑和试探:“喂,叙昭,你……该不会是对我师妹……有意思吧?”
“……”
叙昭闻言,无语地撇了撇嘴,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她展开右手——方才与小青握手时,对方悄然塞入她掌心的一张纸。
就着廊下的光线,她把记录着房内被绑之人信息的纸张递给旁边的谢淮安。
后抬手,推开了面前那间客房的门,侧身让谢淮安率先走入。
然后,她才转头,对着还杵在门口、一脸探究的叶峥,语气平板无波地丢下一句吐槽。
“没救了,又一个猪脑子。”
刚刚跟着走进客房的张默,听到这句,立刻“嘿嘿”笑出了声,返回来,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还愣在门口的叶峥的肩膀。
“叶峥哥哥啊,见识少了啊!”
叶峥:“……”
客房内,油灯的光芒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牢牢绑着一个人。
他约莫二十四五左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白发占了多数,只零星掺杂着些许黑发,显得沧桑而疲惫。
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布衣,料子粗糙,此刻有些凌乱,沾着尘土。
谢淮安背对着他,就着灯光,仔细看着那张纸。
纸上是关于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叙昭凑过去,歪头瞥了眼纸上的内容,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椅子上的人,语气带着点玩味:“王兴?专门给虎贲做假过所、造伪证的?”
她像是确认,又像是说给椅子上的人听。
叶峥手中的横刀已然出鞘寸许,冰冷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抵在了王兴的脖颈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纸上写的,还有没有瞒着我们的?说!”
王兴经历过一轮审问,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屑。
他嗤笑一声,语气生硬:“该说的,之前那位姑娘不都问清楚了?还来?”
“不够。”
谢淮安终于看完了纸上的信息,将纸张随手递给身旁的叙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再审一遍。”
他转过身,面对着王兴,烛光在他清贵的侧脸上跳跃,映出深邃的眼眸。
“你有个妻子,对吧?”
谢淮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他妻子接过来。分开问。若两次问题有出入——”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王兴被捆缚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那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对不上一次,” 谢淮安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就折他妻子一根手指,送给他。”
这轻描淡写的狠毒,与他此刻披着大氅、一身书卷气的模样形成诡异而骇人的反差!
王兴脸上的不屑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
他猛地挣扎起来,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连带着沉重的木椅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们是不是畜生?!有种冲我来!”
他嘶声怒骂,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惧布满血丝。
“砰!”
他话音未落,叶峥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脚,狠狠踹在椅子腿上。
力道之大,让连人带椅直接侧翻在地,王兴闷哼一声,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顿时眼冒金星,痛呼声和咒骂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谢淮安不再看他,转向叙昭和张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书童留下。再审一遍。”
说完,他理了理袖子,率先向门外走去。
叶峥收刀入鞘,冷冷瞥了一眼在地上挣扎蠕动的王兴,也跟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压抑的空气。
叶峥跟在谢淮安身后,走了几步,还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王兴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变了调的哀嚎。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侧头看向沉静的谢淮安,又想起门内那个同样能用最平淡语气说出最狠辣话语的叙昭,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淮安,” 叶峥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我发现,你和叙昭……有时候还挺像的。”
谢淮安脚步未停,只微微侧目:“哦?怎么说?”
叶峥边走边思索着措辞,眉头微蹙。
“我一直觉得叙昭这人,看着就很好说话。但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好像对什么都挺不在乎的,有一种……看不见的疏离感?就像隔着一层雾,你以为走近了,其实还在外面。”
他顿了顿,看向谢淮安,“跟你有点像,但又不一样。你心里装着血仇,装着……白莞。可他……”
“他不在意任何事。”
谢淮安接过了话头,声音很轻。
两人此时已走到了小青卧房外的廊下,里面隐约传来白莞和小青低低的谈笑声,柔和温暖。
谢淮安停下脚步。
“他曾答应过我,会帮我,直到复仇结束。”
叶峥心头一松,刚想说“那不挺好”,却听谢淮安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可等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啊?” 叶峥愣住了,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冒了出来。
他是个江湖客,以前习惯了独来独往,却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群吵吵闹闹、各具特色的同伴。
他不喜欢离别,更不理解,明明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好友,为什么事情结束了就要分开?
他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那么喜欢房子,之前不还为了烧掉的院子跟你急。”
“要不,等事情结束,咱们凑点钱,在长安或者找个山水好的地方,一起买个大点的宅子?大家热热闹闹住一块儿,多好!这样他总舍不得走了吧?”
谢淮安闻言,没有反驳。
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被夜风吹过的湖面。
“倒是可以一试。”
后将话题拉回了现实,“现在,还是先和小青和莞莞说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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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峥你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