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夜袭 ...
-
叙昭在谢淮安那儿蹭了顿还算不错的晚饭,后轻盈地翻上屋檐,打算顺着屋脊抄近路回永安坊。
夜色已深,坊间灯火渐稀。
她刚掠过两个街口,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正南方向。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短暂地划破漆黑的天幕,随即熄灭。
没听说今晚有什么烟花表演啊?
……城门出事了?
死了个刘子言,抓了个青衣,虎贲要趁夜反扑?还是别的什么?
叙昭脚步一顿,当即改变了方向,身影如夜鸟般悄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屋瓦,朝着明德门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在靠近城门区域的坊市屋顶上谨慎移动,目光扫视着下方街道巷陌。
很快,在延祚坊邻近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异常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们隐在建筑的阴影里,动作放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伏低身子,屏息凝神。
一伙小队,大概有十余人。
他们身着暗色劲装、手持环首刀,呈两列边警戒边往街道里走。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男人。
站着的那个,手里抛玩着一把狭长的小刀,身形步伐带着一种松弛感。
是那个满口“亡妻”、被她用瓦片砸了后背的“渣男骗人精”。
此刻,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眼神阴鸷,时不时扫向地上那个被他们控制住的人。
地上那人……情况很不妙。
一根粗粝的铁链紧紧锁着他的脖颈,另一端被一个持刀汉子牢牢攥在手里。
那人整个身体瘫在地上,似乎完全无法站立,正被铁链拖拽着,在粗粝的街面上摩擦着向前移动,发出“沙沙”声。
他双手死死抓住颈间的铁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是在竭力减轻锁链对脖颈的压迫,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是个瘸子?
叙昭目光锐利地落在那人的双腿上。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除了衣料摩擦地面和铁链细微的铿锵,几乎听不到人声。
训练有素,目的明确。
一个持刀人压低声音,对着那人请示,声音几不可闻:“王朴大人,我们要将顾将军带去哪?”
王朴?原来他叫王朴。
王朴手中小刀入鞘,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阴冷:“这是你该问的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做好你的事。”
那人立刻噤声,低下头。
地上被称作“顾将军”的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但随即又被拖行的摩擦声掩盖。
这伙人异常警惕,走走停停,不时回头或侧耳倾听,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最终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巷道尽头看似被一堆散乱的柴火垛堵死,是个死角。
那王朴走到柴火垛前,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柴火垛连同后面看似坚实的土墙,竟然无声地挪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十几人迅速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去后,那柴火垛和墙又缓缓挪回原位,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与普通的废弃巷尾毫无二致。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
叙昭伏在屋顶,屏息凝神,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巷中。
她走到那堆柴火垛前,仔细看了看恢复原状的墙缝。
后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旧的纸张,就着清冷的月光展开。
纸张上是用炭笔绘制的简陋线条,标记着一些巷道和不起眼的建筑。
她的指尖划过其中一条线,又对照了一下此刻所在的方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延祚坊围墙轮廓。
月光下,她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藏兵巷……”
她低声念出旧纸上的标注,目光再次落在那看似平常的柴火垛上。
……
次日下午,阳光斜斜照进屋内,空气中的微尘清晰可见。
谢淮安穿着一件厚实的杏色大氅,领口镶着一圈浓密的棕色毛领,衬得他脸色多了几份暖意。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叙昭带回来的简略草图。
他执起一支细狼毫,蘸了墨,对照着草图,也结合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在另一张宣纸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更为清晰的巷道布局。
叙昭没个正形地蹲在书案侧边,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
她的目光有点飘忽,时不时就溜到谢淮安披风领口那圈大毛领上。
那毛色油亮,看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真打算……自己一个人进去?”
谢淮安手中笔稳健地划过纸面,添上一道代表墙壁的粗线,声音平静道:
“藏兵巷最初是虎贲为应对突发情况、隐匿兵力所建,内部结构复杂,机关暗道不少。这只是最外围的线路,顾玉……不会在这一层。”
他顿了顿,笔尖悬停,“只有我最了解虎贲。”
叙昭挑了挑眉,没反驳他对虎贲的了解,却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我呆了两天,才摸清这最外面一层怎么绕。最里面那个入口,有个老太太守着,我亲眼看见进去的人,都得亮出一枚特制的金币才行。”
她身体前倾了些,盯着谢淮安,“你上哪儿去弄那金币?”
谢淮安手中的毛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眼,目光转向房门方向,提高了些声音,清晰唤道:“书童。”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张默,听到召唤,立刻精神一振,连忙推门进来:“公子,您叫我?是要我干什么吗?”
他边说边非常自觉地蹭到书案前,也学着叙昭的样子蹲了下来,仰着脸,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叙昭被他这过于熟练的“书童做派”弄得嘴角微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更靠近谢淮安一些。
这下离那圈诱人的大毛领几乎只有咫尺之遥了。
谢淮安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双手拢进披风里,只露出修长的指尖搭在膝上。
他看向张默,语气平稳地吩咐:“青衣手中,有进出藏兵巷核心区域所需的特制金币。你去,取来。”
“啊?我……我去?”
张默先是一喜,随即指着自己鼻子,有点不敢相信,继而又露出踌躇,“他……他会乖乖给我吗?”
“他当然不会。” 谢淮安的语气陡然转凉,方才那点温和消失不见,眼神陡然变得冷厉狠决。
“所以,你就当着他的面——”
他微微停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把那天晚上袭击我们院子、见过我样貌的虎贲,都杀了!”
张默“咕咚”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跌坐在地。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忍和犹豫:“那……那要是……他看了,还是不肯给呢?”
叙昭在旁边,手指已经悄悄勾上了谢淮安披风毛领的毛毛,正无意识地捻着,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顺滑。
听到张默的问题,她头也没抬,顺口接道:“那就分个批次,慢慢杀。杀到他给为止。要是骨头真那么硬,杀光了还不给……”
“就直接搜身呗。”
张默“啊?”了一声,更懵了:“那……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搜身啊?”
叙昭正想再摸摸那毛领,却对上谢淮安微微侧头瞥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莫名有点心虚,悻悻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走到张默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不由分说地往门外推:“你这猪脑子又进水了?这叫下马威!攻心为上!走了走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她推着张默往外走,回头又朝书案后重新执起笔的谢淮安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
“我们淮安大人,还得好好谋划接下来的五六七八步呢。快点去把金币搞来,别拖后腿啊!”
#
毛毛披风看起来就好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