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送别 ...
-
午后阳光慵懒,将小院晒得暖洋洋的。
谢淮安闭目躺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白莞和叙昭则凑在廊下小桌边,对着一局黑白分明的围棋凝神思索,张默在旁边探头探脑地观战。
忽然,墙头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一道黑色身影利落地翻墙而入。
“哟!” 张默第一个发现,立刻扭过头,脸上堆起促狭又好奇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叶峥哥哥~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不仅让叶峥身形微顿,连小桌边的叙昭和白莞也齐刷刷抬起了头。
三道目光,带着探究,炯炯有神地聚焦在叶峥……以及他怀里那个盒子上。
叶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将盒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脚步略显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
“怎……怎么了吗?”
叙昭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白子,视线在叶峥脸上和他怀里的盒子之间转了个来回,后给了旁边跃跃欲试的张默一个眼神。
张默心领神会,几步蹿到叶峥跟前,嘿嘿笑着问:“叶峥,这抱着什么呀?是……朝露姑娘给的吗?”
叶峥耳根似乎红了一下,抱着盒子的手又收紧了些,低低“嗯”了一声。
“是……朝露给我做的衣服。”
“嗯,” 叙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指尖的白子落下,“看来……还不错。”
旁边白莞的视线也在叶峥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落下一枚黑子后,好心地接话问道:“叶峥哥哥,既有了新衣,可需要束个相配的发冠髻吗?我略懂一些。”
叶峥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连忙点头。
“太好了!实不相瞒,这束发冠髻我最是不擅长,总是弄不好。白莞姑娘你心灵手巧,定能束一个与这新衣最相称的发髻!”
叙昭又下了一子,盯着棋盘上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白棋:“要我说,还是剪个发最省事。”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还是张默反应快,伸手拉着还有些懵的叶峥就往房间里带:“哈哈,那个……咱们先进屋试试新衣服怎么样?穿好了再让白莞姑娘好好给你搞个发型!走走走!”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视线。
白莞很快又落下一子,好奇地看向叙昭那与七年前一模一样的利落发型,轻声问:
“阿昭哥哥,你当初……为何会剪发呢?”
她问得小心,并无冒犯之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叙昭自然知道在这个时代随意剪发意味着什么,但白莞是第一个如此自然问出口的人。
她捏着白子,目光仍胶着在棋盘上那一片“腥风血雨”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给我束发的人死了。后来觉得,剪了更方便些。”
白莞听到“死了”二字,心里微微一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房间里猛然拉开的门和兴冲冲出来的张默打断了。
“好了好了!白莞姑娘,你快进来看看!这新衣服一穿,叶峥就跟个人似的!就差个合适的发髻了!”
张默手里还拿着面铜镜,满脸兴奋。
白莞被打断,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叙昭抱歉地笑了笑,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向房间。
房门并未完全关上,能看见里面叶峥穿着合体的湖蓝色窄袖袍服,身姿笔挺,气质确实与往日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江湖客的肃杀,多了些……嗯,俊朗。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叙昭手里的白子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眉头越皱越紧,盯着那几乎被围剿殆尽的白棋,内心无声哀嚎:
该死的,围棋怎么这么难啊!就不该答应白莞下什么棋!
她正绞尽脑汁寻找一线生机,甚至没注意到身后躺椅上的人何时悄然坐起了身。
“……七之四,十四之八。”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
叙昭转过头,才发现谢淮安不知何时已经从躺椅上坐起身,正微微倾身,好整以暇地观看着小桌上的棋局。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他脸色带着些暖意,眼神清明,还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慵懒。
她顺着他提示的位置看去——确实是她之前没留意到的两个点位。
“淮安大人要帮我?”
叙昭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她坐着的小凳子就在躺椅旁,此刻转身抬头,恰好与微低着头的谢淮安面对面。
她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对“逆风翻盘”的渴望,像只盯着鱼干的小猫。
谢淮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清晰了,连眉梢都柔和地弯起。
他理了理因躺卧而微皱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接下来你就下这两个位置。虽不能扭转乾坤,但可保住这一片,不至于全军覆没。”
叙昭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在脑中推演了一下,果然比她自己瞎想要好得多。
“这样就能赢吗?” 她还是忍不住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谢淮安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坦诚:“只能以输一子的方式,体面地输掉。”
叙昭“哦”了一声,倒没有太失望。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这盘棋会死得惨不忍睹。能只输一子,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期了!
她心情顿时大好,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谢淮安盖着薄毯的大腿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这也够了!总比全没了好!等会儿带你……哦不,带大家出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她差点说漏嘴,把“带你去看叶峥热闹”说出来,还好及时改了口。
谢淮安被她拍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更深。
他重新缓缓躺回椅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感受着午后阳光带来的温暖。
房间里传来张默偶尔的惊叹和白莞轻柔的声音,夹杂着叶峥有些拘谨的回应。
阳光温柔地笼罩着小院,将每一处都晒得暖融融的。
谢淮安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
……
四人围坐在离城门不远的一处临街酒肆小桌旁,桌上散乱地放着几包刚买的蜜饯,还有酒肆提供的简单茶点和热茶。
不远处叶峥与那位一身红衣的女子朝露相对而立。
张默和白莞早已没了喝茶吃点心的心思,两人抻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尤其是张默,身子都快探出桌子了,耳朵恨不能直接贴过去听。
叙昭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看了眼身边漠不关心的谢淮安,又扫过两个恨不得化身“千里眼顺风耳”的家伙。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这话如同丢进水里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张默和白莞几乎同时猛地转回头,四只眼睛灼灼地盯着叙昭,连谢淮安也微微侧目。
叙昭得意地挑了挑眉,又咳了一声:“略懂一点唇语。”
她边说边利落地起身,挪到谢淮安旁边坐下——这个位置离街边更近,视野更好。
然后,她目光聚焦在远处叶峥和朝露开合的嘴唇上,用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实时转播:
“朝露:衣服不错。”
“叶峥:当然,你做的。”
“朝露:人也不差。”
“叶峥:当然,你选的。”
“咦~~~” 张默立刻夸张地搓了搓胳膊,龇牙咧嘴,“好肉麻!没想到叶峥这家伙,说起这种话来……啧!”
叙昭耸了耸肩:“确实,好肉麻。”
这时,旁边的白莞轻轻“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抱了!他们抱了!”
只见街角处,叶峥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明朗笑容,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朝露拥入怀中。
朝露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也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片刻。
很快,叶峥松开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篮,里面装着几支牡丹和不知名的野花,色彩鲜亮。
他将花篮递给她。
“往后的日子,照顾好自己,别再被仇恨束缚了。”
朝露笑着接过,“长安多年,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
最后一句转播完,几人便看见朝露提着那篮花,对叶峥最后笑了笑,转身登上旁边一辆等候的简陋马车。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轱辘辘地启动,朝着城门方向,渐渐驶远,消失在街角。
酒肆小桌旁,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
直到叶峥的身影穿过街道,走到他们桌旁,很自然地坐在了叙昭刚才挪出来的位置上。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见除了谢淮安,桌边三人都用某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瞅着他。
叶峥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你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默率先回过神:“还以为……你是来提亲的呢。”
叶峥眉毛一挑,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不是,你们……都以为我是来提亲的啊?”
随后腰板一挺,清了清嗓子,用略显浮夸的语气道:“我像是那么痴情的人吗?”
“我是个剑客,剑客!朝生暮死。像我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膝盖上,做出豪迈状,“可以爱很多个女人!”
“噗——咳咳……” 白莞一个没忍住,赶紧用手捂住嘴,却还是漏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笑音,“对、对不住,叶峥哥哥……”
连最冷静的谢淮安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叶峥看着这四人没一个相信、反而都在憋笑的样子,那点强装出来的洒脱瞬间垮掉。
他撇了撇嘴:“行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喜欢她。”
他目光望向城门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马车的踪影。
“可她独自来长安,为了报仇矢志不渝,她心中能装下多少对我的喜欢?”
他转回视线,看着桌上的陶杯,“况且,我也不希望她跟着我,陷入重重危险。与其这样,倒不如放下。”
“天高海阔,有缘再见吧。”
这番话说得平静坦诚,没有了刚才的刻意,却透着一股现实的无奈。
张默听完,脸上的调侃之色敛去,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
白莞体贴地执起茶壶,为叶峥斟满热茶,轻声道:“叶峥哥哥,喝茶。”
叶峥端起那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平添几分怅惘。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谢淮安举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示意众人,声音平稳温和:“来。”
叙昭立刻会意,也举起茶杯:“嗯,别伤心了,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平康坊看最新的胡旋舞,开心开心啊!”
“嗯,好!” 张默和白莞也同时举起茶杯。
叶峥看着围在身边的四张面孔。
他笑了笑,举起茶杯,与四人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下一章就开启藏兵巷副本,顾玉你又要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