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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想捏死你 ...

  •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药材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烛火被刻意拨亮了好几盏,光线跳跃着,将每个人脸上紧张焦虑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老大夫,正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各种药材、洁净的布巾、冒着热气的铜盆清水。

      低促的吩咐声、器物碰撞的轻响、还有门外压抑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叙昭就坐在床榻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紧紧握着谢淮安越来越冰凉的左手。

      她的指尖始终搭在他的腕脉上,感受着那一下比一下更微弱的跳动。

      “好了。”

      老大夫拿起一个小瓶罐,里面是止血的药粉,凑到床榻边。

      旁边矮几上,热水、干净的纱布等等,都已备齐。

      叙昭知道该让开位置了。

      她尝试抽回被谢淮安握着的左手,但没抽动,他不知何时竟将她的手指攥得死紧。

      她当机立断,直接踢掉脚上的鞋子,身形利落地从谢淮安身上翻过,灵巧地闪到了床榻的里侧。

      整个过程又快又稳,翻过去的同时,她稳住谢淮安的身体,协助旁边的叶峥一起,将昏迷的人侧转过来。

      让右颈侧那处伤口完全暴露在上方,方便大夫操作。

      “好,这样很好。”

      老大夫赞许地看了叙昭一眼,随即收敛心神,将黄色的止血药粉均匀洒在伤口周围。

      他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几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拔刀时会大量出血,必须立刻按住止血。谁来?”

      叙昭跟着大夫的眼神,迅速看向最前面的叶峥和张默。

      张默一见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满地的血迹,脸色已然煞白,此刻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而叶峥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谢淮安,再想到那即将喷涌的鲜血和亲手按压的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也显出一丝罕见的犹豫和退缩。

      “我来。”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白莞不知何时已擦干了眼泪,走到前面。

      她拿起矮几上叠好的厚厚止血布,看向老大夫,重复道:“我来止血。”

      老大夫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点头:“好。看我动作,刀出即按,力道要稳,莫慌。”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大夫手腕极稳地握住露在外面的匕首柄,眼神一厉,找好角度,猛地向外一拔!

      “噗——!”

      伤口处皮肉翻开,鲜血如同决堤般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垫褥。

      白莞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刀离体的同一瞬间,两只手便稳稳地按了上去!

      厚厚的止血布迅速被温热的血液浸透,但她按得很牢,眼神紧紧盯着伤口,按照大夫事先的嘱咐,调整着按压的角度和力道。

      “呃——!”

      昏迷中的谢淮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紧咬的牙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与此同时,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叙昭手的右手,力道骤然增大,指骨捏得叙昭手背生疼。

      叙昭眉头紧皱,一半是手上传来的疼痛,更多的是担心谢淮安咬伤自己。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右手,想撬开他紧咬的牙关。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冰冷的嘴唇——

      “唔!”

      谢淮安牙关猛地一合!

      “啊——!”

      叙昭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谢淮安!你属狗的啊!”

      她食指连接虎口的侧边,被结结实实咬住,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血腥的伤口转移到了她身上。

      白莞最先反应过来,手上按压的动作丝毫未松,焦急地看向叙昭:“阿昭哥哥!你没事吧?”

      叙昭此刻左手被捏得生疼,右手被咬住抽不出来,姿势别扭地僵在床边。

      她看着谢淮安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默默吸了口凉气,摇了摇头:“没事……还能忍。”

      那边,老大夫趁着白莞止血的间隙,迅速而精准地清理创口深处可能残留的碎屑,撒上更多止血生肌的药粉,然后用洁净的纱布开始一层层包扎。

      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叙昭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谢淮安的脸。

      随着老大夫的清理和包扎,血流逐渐被控制,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她悬在嗓子眼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地落了回去。

      脱离危险了。

      这个认知一旦清晰,之前被强行压下的后怕、怒火、还有看着家被烧了的肉疼,一股脑儿翻涌上来。

      她盯着谢淮安紧闭的双眼,又想起了那扇烧成焦炭的院门和满目疮痍的院子,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邪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谢淮安……你个狗东西……”

      她咬牙切齿,充满怨念,“要不是看你半死不活地躺在这儿…就凭你烧了我的院子……”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几乎是恶狠狠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我可真想、捏死、你啊!”

      还围在床边的众人:…………

      谢淮安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牙关也微微张开。

      叙昭立刻呲牙咧嘴地、麻利地将自己的双手抽了出来。

      她“嘶嘶”吸着凉气,一个灵活的翻身就从床里侧滚了出来,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迅速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

      一边甩着两只又痛又麻的手,一边脚步不停地走向屋角那张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桌子。

      “喂,老头,”

      她毫不客气地冲着那位还在收拾药材的老大夫开口,眼睛在那些药瓶上扫视,“治外伤的是哪个?”

      老大夫——正是叶峥与小青的师父,闻言挑了挑眉,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应是淮安信中提及的挚友。

      他没多问,从一堆瓶子里拣出一个最小的青瓷小瓶,递了过去:“这个。化瘀生肌,不易留疤。”

      叙昭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

      她道了声:“谢了。”

      后边用没受伤的左手别扭地给右手虎口的咬伤上药,边抬眼看向床边。

      白莞正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地给昏睡中的谢淮安喂着药汤,动作轻柔专注。

      看着这情景,叙昭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小兄弟,在想什么?担心你朋友?他脉象已稳,性命应是无碍了,好生将养便是。”

      叙昭上药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老大夫,又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有点飘忽,说出的内容却让烛之龙一愣:

      “我在想……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住哪儿?”

      她晃了晃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和切实的烦恼:

      “毕竟,家里的门……连带着半拉墙,都被烧没了。”

      烛之龙:“……”

      他张了张嘴,正想顺着这现实的问题说点什么,比如可以暂居这里,或者……

      叙昭却似乎并不真的期待他能给出答案。

      她自顾自地上好药,然后拎起桌上一个被遗忘许久的油纸包,冲着老大夫随意地点了下头,然后便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烛之龙在原地,一时有些凌乱。

      半晌,他才失笑摇头:“嗯……性子果然独特。难怪能凑到一处。”

      叙昭刚走出房门,叶峥和张默也相继从里面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好让谢淮安静养。

      张默的耳朵尖,刚才在门口就隐约听到叙昭低声安慰小青时,提了一句“带了透花糍,吃点甜的压压惊”。

      此刻见叙昭手里果然拎着油纸包,眼睛顿时一亮。

      他小心翼翼地蹭到叙昭身边,眼神里带着讨好和期待,小声问:

      “昭哥……那个……我也帮忙刷墙,修院子……我、我可以吃一块吗?”

      叙昭拆油纸包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张默那副又怂又馋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底也流露出些许疲惫的叶峥。

      她叹了口气,把油纸包完全打开。

      露出里面金黄酥脆、裹满芝麻和蜜糖的“透花糍”,香甜的气味立刻飘散开来。

      “吃吧吃吧,都有份。”

      语气是惯常的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

      “不过记住了啊,明天……”

      她眯了眯眼,看着两人,“都得给我去刷墙、修门!一个都别想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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