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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不见,摸不着 ...

  •   叙昭发现,谢淮安搬来,似乎……还挺不错。

      劈柴挑水有那个新来的、勤快的书童张默;

      一日三餐有叶峥下厨,味道还行;

      连每日的菜蔬肉蛋,都有人按时买,根本无需她再往嘈杂的市集跑。

      她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穿越前那种理想中的宅居状态:吃饱喝足,练练功,晒晒太阳。

      连带着,看那个初次见面就眼神发直、喊她“母后”的小废帝,都顺眼了许多。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

      话不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吃“鼓励”这一套!

      比如这大冷天的晚上,叙昭蜷在暖烘烘的屋里,盯着自己冰凉的脚,实在懒得去烧水。

      她便隔着窗户朝外头喊一嗓子:“默默啊——”

      他总是很快出现在门口,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眼神干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

      叙昭学着谢淮安偶尔对她使的那招,眉头微蹙,语气放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水房好冷,我又忘了提前烧水……这脚冻得睡不着。”

      说完,再补上一个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神。

      “你力气大,手脚又快,帮个忙呗?”

      张默的脸就会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激动。

      他用力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跑去厨房,不多时便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回来,仔细兑好温度,还会小声提醒:“叙昭哥,小心烫。”

      叙昭很满意,偶尔也会给他点甜头。

      比如难得从西市胡商那里弄来的几块稀罕的“蜜饯酪酥”,她会分他一小块。

      看着他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小心翼翼捧着那点甜食的模样,她也会顺手揉揉他的头发,夸一句:“干得不错。”

      然后,她就能收获一个干劲更足、笑容更真切,甚至能开心一整天的“书童”。

      嗯……

      叙昭揉完他脑袋,看着他欢快跑去扫院子的背影,摸着下巴沉思。

      原来这就是养狗的感觉吗?跟家里那只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搞破坏的银渐层,完全不一样啊。

      不管了,还是练剑吧。

      廊檐下,叶峥抱剑靠着柱子,目光在院子里那两人身上转了又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碰了碰身边躺在摇椅里、裹着厚裘闭目养神的谢淮安,压低声音:

      “淮安啊……那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非金乳酥不吃、否则就绝食抗议的小贱人吗?”

      谢淮安眼睫微动,没睁眼,只是轻轻晃了下摇椅。

      他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针脚细密的白色皂靴,靴口还绣着不起眼的云纹。

      这是昨晚那个真正的书童张默,辞行前塞给他的、迟到多年的生辰礼。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挺好。”

      叶峥没明白:“什么挺好?这靴子?还是他?”

      指了指正偷眼看叙昭练剑、自己手下扫帚都停了的张默。

      谢淮安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越过廊下光影,落在院子中央那个人身上。

      “当然是说他。”

      谢淮安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像淬了冰的细针,轻轻巧巧地扎进此刻温馨的氛围里。

      “不过,”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在咫尺的叶峥能听清,“还是差了点。”

      叶峥这回真迷糊了:“差了什么?我看他干活挺卖力啊,叙昭指东他都不往西的。”

      谢淮安微微歪了歪头,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影,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深不见底。

      “忠诚。”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张默身上,看着他因为叙昭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微微发亮的侧脸,看着他不自觉追随叙昭身影的模样。

      “现在这点听话,不过是惶惑中的依赖。要让他心甘情愿,把命和未来都彻底交托出来,认准唯一的主人,还需要些……特别的火候。”

      ……
      叙昭尚且不知,她颇为好用的“狗”,此刻正被她家那只心思莫测的“邪恶银渐层”扔了出去。

      她下午出了门,揣着攒下的银钱,目标明确——打一把新的配刀。

      铁匠铺在西市边缘,炉火正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她刚走到铺子附近,目光便被旁边一家酒馆铺子里的景象吸引了。

      铺子里坐着个极扎眼的老头。

      穿着一身红蓝间杂的宽大袍服,样式古怪,像是某种送葬或傩戏的服饰。

      脸上用廉价的油彩涂画着夸张扭曲的纹路,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只一双眼睛在油彩下骨碌碌转动。

      他大喇喇坐在长条凳上,对周遭嫌恶的目光视若无睹,甚至熟门熟路地从自己腰间解下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口。

      酒馆铺的老板娘是个美妇人,脸色铁青,叉着腰站在灶台后,气得胸口起伏:“你!你怎么又来了!快出去!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确实,原本三三两两的食客早已皱眉掩鼻,避之不及地起身离开,远远投来厌弃的目光。

      叙昭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那怪老头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清晰地传到叙昭耳中:

      “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它确实就在我们之间,你猜,是什么?”

      老板娘正没好气,闻言想也不想,瞪着他恶声恶气道:“是仇恨。”

      “噗——”

      旁边正要迈进铁匠铺的叙昭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老板娘,倒是个实在人。

      她这一笑,立刻引来了那老头的注意。

      油彩下那双精亮的眼睛倏地转向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牢牢锁定了她。

      呃……

      叙昭头皮一麻,立刻收敛笑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闪进铁匠铺,摆脱这莫名其妙的关注。

      然而,她的脚还没踏过铁匠铺的门槛,身侧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一起吗?”

      叙昭侧头,只见谢淮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今日换了装束,一袭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云纹长袍,墨发用一枚通透的青玉发冠并一支简洁的玉簪半束半披着。

      通身的贵气与这喧嚣粗粝的西市边缘格格不入,偏又被他那份沉静的气质压住了浮华,只显得清雅出尘。

      他正对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那怪老头显然认识谢淮安,一见他,眼睛更亮了,直接从早点铺里窜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凑到谢淮安跟前,又把刚才那个问题抛了出来,这次是对着谢淮安问的:

      “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它确实就在我们之间,你猜,是什么?”

      谢淮安的目光从叙昭身上移开,再看向那老头。

      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是孽障。”

      “噗嗤——哈哈哈哈!”

      叙昭这回是彻底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肩膀都抖了起来。

      一个答“仇恨”,一个答“孽障”,一个比一个损,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这老头的问题本就古怪,这两人的答案更是绝配!

      她笑得眼泛泪花,一抬眼,却发现那怪老头油彩下的眼睛,又幽幽地转向了她,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该你了。

      叙昭立刻摆手,后退半步:“别问我,我拒绝回答!”

      谁知道这老头还有没有更离谱的问题等着。

      她果断伸手,一把扯住谢淮安的衣袖,将他往铁匠铺里拽。

      “来得正好!你见多识广,快来帮我瞧瞧,哪块铁料趁手,哪种规制适合做我的新配刀。”

      她拽得用力,谢淮安倒也顺从,任由她拉着,拉进了弥漫着热浪的铺子里,将那怪老头探究的目光隔绝在了门外。

      铁匠铺内炉火熊熊,映得两人脸上光影跳动。

      叙昭认真地打量起挂满墙壁的各式铁胚和刀具样品。

      而谢淮安的目光,却在她拽着自己袖口还未松开的手上,停留了微妙的一瞬,方才缓缓移向墙上的铁器上。

      #
      唉,废帝还是被扔出去吃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看不见,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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