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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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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那小子,天不亮就得去县衙点卯,规矩得令人发指!
叙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推开房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棉布衣服在风里微微晃荡。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在人家地盘上,功法不好大张旗鼓地练,容易惹眼。
得了,干脆给自己放一天假。
长安有长安的繁华,淮南有淮南的热闹。
叙昭换了身青绿色圆领袍,将后面的头发半扎起来,把发带也顺带换成红色发绳,溜溜达达便晃出了小院,汇入街上渐多的人流。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扁担磕碰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气。
她东瞅瞅西看看,买了个刚出笼的肉包子啃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没闲着。
再过些时日,就是谢淮安那家伙……的二十岁生辰。
这冠礼之年,总得意思意思。
她晃进一家门面尚可的饰物铺子,目光扫过陈列的各式男子佩饰。
玉簪?
太文气,配他那张越来越会装的脸倒是合适,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腰带扣?似乎又太寻常。
她的目光在几枚做工精致的发冠上流连。
有银镶青玉的,简洁清雅;有乌木嵌螺钿的,稳重低调……
“这位小公子,可是要给友人选生辰礼?”
店家伙计眼尖,见她挑得认真,凑上前来,笑容满面。
“您眼光真好,这几款发冠都是近日新到的款式,用料做工都没得挑!尤其是这枚青玉冠,您看这玉色,温润通透,雕工也是仿古君子纹,寓意高洁……”
叙昭拿起那枚青玉冠在手中掂了掂,手感温凉,色泽确实匀净。
她想象了一下这东西束在谢淮安那总是用一根简单布带绑着的头发上的样子。
……嗯,好像还行?
正纠结着,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更像老板的中年人,一边整理着货架,一边仿佛随口搭话般笑道。
“小公子若是想送份出挑又实在的礼,何不看看后日东门外夺锦斗的彩头?听说今年云锦阁沈老板可是出了血本,拿一件‘银狐出云氅’出来!
“那可是用西域雪绒混着银线绣的,满淮南找不出第二件!比这些寻常饰物可气派多啦!”
叙昭闻言,放下手中的青玉冠,挑眉看向那人,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我说掌柜的,我可是在你家店里挑礼物,你怎么反倒推销起别家的彩头来了?”
掌柜被点破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压低了点声音。
“小公子莫怪,实在是沈老板那边发了话,让咱们这些街面上的多帮着宣扬宣扬,热闹了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当然啦,我店里的东西也是极好的,您手上这青玉冠,送给挚友,绝对体面!”
叙昭看着他圆滑的笑容,心下明了,这是商户间的联动推广。
她没再接“夺锦斗”的话茬,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青玉冠上。
比起那听起来就招摇过市的什么大氅,这枚冠子似乎更顺眼些。
至少……谢淮安那小子戴起来,应该不难看。
“行了,就这个吧。”她不再犹豫,指了指青玉冠。
“包好看点。”
“好嘞!您稍等!”
小贩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只深色木盒,垫上绒布,小心翼翼地将玉冠放入,系好锦绳。
“承惠,三两二钱银子。小公子拿好,保您朋友喜欢!”
叙昭付了钱,接过那沉甸甸的盒子揣进怀里。
走出店门,秋日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路上。
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店老板方才的话。
价值不菲的彩头?热闹的节庆?
她脚步在路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方向一转,不再闲逛,而是朝着县衙所在的方位,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去。
叙昭晃到县衙附近时,远远便瞧见那堵青灰色高墙后,赫然立起一根比墙头还高出老大一截的粗壮桅杆。
阳光下,杆身上那些机关部件投下凌乱的阴影。
杆子半腰上,正有个穿着黑色公服捕快衣裳的壮实汉子在吭哧吭哧往上爬。
动作起初还算利落,可越往上,那速度就越慢,身形也显出一种僵硬的紧绷。
叙昭眯眼瞧了瞧。
重心虚浮,脚下发飘,手臂扣着杆身的动作也透着迟疑。
下面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同样衙役打扮的人,正仰着脖子喊:“王哥!稳住!就差一点了!”
“左手边那横木能借力!”
喊得热闹,杆子上那位王哥却似乎更慌了些。
叙昭见他试探着伸脚去够旁边一处突出的活动木架,脚尖刚沾上,那木架竟吱呀一声微微转动!
汉子猝不及防,脚下顿时一滑,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全靠两只胳膊死死抱住桅杆,惊出一声短促的低呼,眼看就要失手跌落!
下面惊呼声刚起。
墙头青影一闪。
叙昭足尖在墙头上一点,身如轻燕般凌空掠出,精准地掠过王猛下坠的轨迹。
左手在他的小臂上一托一送,一股巧劲顺着臂膀传上,顿时稳住了他下坠的势头,还顺势将他往上方一处稳固的绳网节点推了半尺。
“抓稳!别低头看!脚找实,手引路!”
清冽的嗓音随着她一同落地,砸进众人耳朵里。
她落地无声,仰头朝上面又补了一句,每个字都清晰短促,直指关窍。
杆子上的王猛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托惊得一愣,随即本能地依照那喊声去做。
不再死盯着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脚掌摸索着踩实绳网,腰腹收紧,借着手臂牵引的力道,竟真的比之前爬得更顺畅了些。
在下面同僚愈发响亮的加油声中,他一鼓作气,竟真攀到了杆顶平台,摸了一把象征性的旗子。
等他心有余悸地安全滑落地面,一群衙役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王猛喘着粗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向站在一旁、仿佛只是路过的叙昭,抱拳郑重一礼,脸上还带着后怕的虚汗。
“多、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助!不然王某今日怕是要出丑又受伤了。”
叙昭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她目光扫过那根高耸的桅杆,开门见山。
“我是来找你们谢主簿的,想问问后日那个夺锦斗的事。”
李骞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一下叙昭虽穿着普通却难掩利落的身姿,再联想到他方才露的那一手。
立刻半开玩笑地捅了捅王猛:“王哥,看见没?你的劲敌来了!这小兄弟一看就是练家子,也是冲着彩头来的吧?”
王猛脸上一红,搓了搓手,老实道:“我、我是替咱们衙门去的,能不能拿到彩头另说,总不能丢了衙门脸面……”
他语气真诚,倒没什么争强好胜的酸意。
“啊?”
叙昭挠了挠头,不解道,“那彩头……就那么好吗?不就是件披风么?”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
李骞立刻接话,周围几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
“那可是云锦阁压箱底的好东西!”
“雪绒的!掺了银线绣的!”
“听说夜里能泛光!”
王猛也憨厚地补充道:“是啊,淮安也说,那银狐出云氅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叙昭眉梢微动。
“谢淮安也想要?”
她正问着,门口方向传来一道平缓低沉、却让她耳根微动的嗓音:
“想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淮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县衙侧门的石阶上。
他一袭简单的灰色棉麻常衣,衬得人更加清瘦白皙。
他越过众人,目光径直落在叙昭身上,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然后,在周围所有衙役惊愕的注视下,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能帮我拿到吗?”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吹过桅杆绳索的细微呜咽。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主簿平时看着斯文客气,怎么对这来报名的小兄弟开口就是这般……不客气的请求?
简直像是使唤自家人!
叙昭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反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这小子,表情平静无波,眼神却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她,没有半点求人办事该有的客套或迂回。
啧,之前用她的暗线查虎贲时不见外,现在让她去抢个彩头,也这么理直气壮?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点玩味。
“谢主簿……手下就无人可用了么?我看这位王捕快身手也不错嘛。”
谢淮安目光扫过一旁有些窘迫的王猛和面露诧异的李骞等人,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亦可尽力,但此事不容有失。”
他重新看向叙昭,缓缓补了一句。
“但若要万无一失,只有你。”
“哦豁!”
叙昭眼底那点戏谑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变成了一丝近乎猖狂的亮光。
她“啪”地打了个响指,动作干脆利落。
“OK!交给我了!”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走,步履轻快。
走出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着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谢淮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
“记得早点回来做饭啊!”
那语气熟稔又自然,仿佛吩咐自家兄弟。
然后在一群捕快愕然的注视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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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从头穿到尾的标志性大白毛领披风战袍:想要且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