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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喜or惊吓 ...

  •   淮南水系纵横,民俗亦带几分水乡的灵动与彪悍。

      当地有个流传百余年的特色节庆,名曰“夺锦斗”。

      非为祭祀,纯属竞技取乐,却因彩头丰厚、能显身手而备受瞩目。

      其核心,便是在河道交汇处的开阔空地上,立起一根高逾五丈、合抱粗细的笔直桅杆,杆身经特殊处理,滑不溜手。

      杆顶设一平台,悬放当年最时兴或最珍贵的彩头。

      参赛者需各凭本事,在不借助梯索等外物的情况下,攀至杆顶取得彩头。

      杆身上并非光秃,往往设有数处简易机关或障礙,如会旋转的横木、需巧劲才能通过的绳网段。

      路径并非唯一,却都考验着身手、胆识与机智。

      唯有有些武功底子或身体强健者,方有几分胜算。

      这年“夺锦斗”的举办地,选在了县城东门外临河的空旷处。

      离节庆尚有数日,场地已开始搭建。

      那根作为核心的巨木桅杆已牢牢夯入地基,匠人们正围着杆身忙碌,安装各种机关部件。

      远远望去,杆身上已然可见几处突出的活动木架、缠绕的绳索网络,在日光下投下错综复杂的影子。

      县令周墨带着主簿谢淮安,以及衙中两位身手不错的捕快——王猛与李骞,前来巡视筹备情况。

      同行的还有此次“夺锦斗”的主要赞助商,新近在淮南开设分号的“云锦阁”布行东家,沈老板。

      “周大人亲临督察,真是我等荣幸。”

      沈老板是个圆脸富态的中年人,未语先笑,指着那已初见规模的桅杆与周边正在搭建的观礼棚架。

      “您看,今年这排场,这杆子上的机关,可是特意从江宁府请了老师傅来设计的,保准精彩!”

      周墨点头,望着那高耸且布满蹊跷的桅杆,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沈老板慷慨赞助,今年这‘夺锦斗’定然胜过往昔,为我淮南增色不少啊!这台面,够阔气!”

      “大人过奖,过奖!”

      沈老板连连拱手,脸上笑容更盛。

      “能为地方盛事略尽绵力,是沈某的福分。不瞒您说,今年这彩头,可是下了血本!”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是我们布行最好的苏绣娘子,用了三个月功夫,以西域来的雪绒为底,掺入银线,绣了整幅的寒江图,做成的一件大氅!”

      “那料子,那花纹,那气派,别说在淮南,就是放到长安、洛阳,那也是不多见的宝贝!名曰银狐出云氅!”

      周墨听得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好名目!好彩头!想必能吸引更多豪杰前来一试身手了!”

      两人又就着节庆安防、人流疏导等事客气地商讨了几句,便相偕走向正在搭建的观礼主棚那边,继续详谈。

      留在原地的王捕快和李捕快,见县令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凑到一直安静观察桅杆的谢淮安身边。

      王猛是个壮实汉子,平时抓捕毛贼一马当先。

      此刻仰头望着那根在风中似乎微微晃动的、高得令人眼晕的桅杆,还有杆身上那些看着就不好对付的机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竟有些发软。

      他苦着脸,小声对谢淮安道:“谢主簿啊……这回的夺锦斗,咱衙门还非得派人参加不可吗?这玩意儿看着比城墙还高,那些木头疙瘩转起来,怕不是能把人拍进河里?”

      旁边的李骞比他瘦削些,闻言嗤笑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瞧你这点出息!往年不也都是咱们衙门出人撑场面?你可是咱这儿手脚最利索、下盘最稳的!再说了,”

      李骞挤挤眼,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

      “我娘子就在沈老板的布行里帮工,她可亲眼见过那件‘银狐出云氅’,啧啧,那叫一个光华内敛,触手生温!”

      “你要是真能夺下来,拿回家去,嫂子还不得高兴得把你当菩萨供起来?面子、里子可都全了!”

      王猛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可再一抬头看那高耸的桅杆和错综的机关,心又虚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谢淮安。

      这位年轻的主簿虽然不习武,但心思缜密,看事极准,在衙中素有人望。

      “淮安兄弟,”王猛换了称呼,语气带着求助,“你给瞧瞧,这回这阵仗……你觉得,我行吗?”

      谢淮安闻言,目光从桅杆上那些机关结合处收回。

      他方才已在心中默默盘算了几处可能的关键点和风险。

      看了看王猛忐忑中又带着些期盼的神色,又瞥了眼不远处正与沈老板言笑晏晏的周墨。

      县令显然希望衙门在本地盛事中有所表现。

      他略一沉吟,抬手轻轻拍了拍王猛肌肉结实的肩膀,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王兄不必过虑。观此桅杆机关,虽繁复,却重在巧劲与应变,而非一味蛮力。”

      “你素来身手灵活,胆大心细。届时沉住气,看准路径,循序渐进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件大氅,确是难得之物。”

      这话听在王猛耳中,比十句空泛的“你能行”都来得实在。

      王猛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高高的桅杆,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光,用力点了点头。

      “成!听你的!我……我就试试!”

      ……
      结束了一日的县衙公务与节前巡查,谢淮安回到赁居的小院时,夜色已深。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间隐约的嘈杂隔绝。

      月光如练,泼洒在院落里,漾开一片清冷的银辉。

      他驻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中天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

      清辉凛冽,与多年前南苇沟渡口所见,并无二致。

      原来,无论身处何地,悬于头顶的,总是同一轮孤清的月亮。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在心底牵出一缕更深的、无人可诉的寂寥。

      他垂下眼睫,准备步入室内。

      视线转动间,目光却被窗口的一点微光牵住。

      那是昨日他亲手挂上去的——夹在叙昭那本厚厚手札里一起寄来的、一枚用某种特殊琉璃纸精心折成的立体图案,下方缀着墨绿色的丝质流苏。

      叙昭只写了三个字:纸月亮。

      此刻,它正静静悬在窗前,承接了满窗的月华。

      白日里看起来只是件精巧别致的手工,并无特异。

      可在此刻,无灯的内室一片晦暗,唯有这“纸月亮”沐浴着透窗而入的冰冷月光,通体竟泛起一种柔和而明亮的银辉。

      它仿佛将天上那轮寒月的光华尽数收纳,再温柔地释放出来,幽幽照亮窗边一小片天地。

      夜风穿堂而过,墨绿的流苏随风轻扬,那团银辉也似水波般微微荡漾。

      谢淮安微微怔住。

      原来……是这样用的。

      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暮色,被这窗前的幽幽银光拂过,不知不觉化开些许,浸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像是被那光牵引,他抬步朝窗前走去。

      鞋底落在寂静院落的木阶梯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哒哒”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那缕被风吹得有些缠结的墨绿流苏,想要将它理顺。

      就在这一刹那——

      透过“纸月亮”散发出的、如水银泻地般的朦胧辉光,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窗扉之后、他的卧房之内的眼睛!

      那眼睛在银辉映照下亮得惊人,正饶有兴味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谢淮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瞬轰然冲上头顶!

      他背脊骤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银辉勾勒出窗后一个模糊的轮廓。

      肩头一抹鲜红的发带,随着那人微微倾斜的身姿,滑过外层黑色的罩衫,在月色光晕里,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紧接着,一道清冽如泉石相激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清晰地撞入他的耳中,直抵心尖:

      “知知,好久不见啊。”

      #
      叙昭:surprise!
      谢淮安:进贼了,被吓个半死!

      纸月亮是燕云里的纸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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