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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坦白 五一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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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过后,纪奚舟转去了文科零班——高一(5)班。
时光倏忽飞逝,像被人按下快进键,眨眼便淌到了高考前半个月
按照一中的惯例,这个时间点会邀请往届优秀毕业生回校宣讲。
彼时的汇报大厅人头攒动。高一被安排在最后,沈渔坐在江鹜的正前方,马尾辫垂在椅背后。蔺淮津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今年会是谁来宣讲?”
“第一次参加,不知道。”江鹜说。
蔺淮津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有理由怀疑你一点小道消息都不打听。严初逢你总该知道吧?661分上复旦,他好像每年都来。”
“嗯。”江鹜点点头,“霍老师的学生,挺有名的。”
“不过严学长母校情怀还挺重的,从毕业那年就开始来了。”
江鹜眉眼微挑,轻笑一声:“可能是吧。”
下一秒,话筒通电的嗡响穿透嘈杂的人声,在大厅里漾开。
台上走来一个身着白T恤的女生,眉眼干净,长发半扎,发丝垂在肩头。
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两秒,随即几个少年带头欢呼。
“向婻。”蔺淮津率先出声。
江鹜打趣道:“你才转来几个月,学长学姐都被你摸清了。”
“谁和你一样,耳机一戴谁都不爱。”蔺淮津反呛。
话音刚落,清晰透亮的女声适时响起。
“同学们好,我是向婻。毕业八年,很高兴今年又站在这里。”她笑着看向台下,笑容很浅,眼睛却很亮。她竖起食指示意安静,直到台下的躁动渐渐平息,才举起话筒,用专业的知识疏导大家考前的焦虑情绪。
讲话的最后,她留下一句话:“无论结果好坏,祝愿所有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景。”
自己的风景。
江鹜怔愣了一会儿,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正前方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上。
他不清楚自己神游了多久,直到蔺淮津轻拍他的肩,才惊觉宣讲已经结束。
“没想到今年严学长没来,真稀罕。”蔺淮津一边收拾书一边闲聊,“不过这个宣讲挺没意思的,都是些考前心理安慰——除了向婻学姐。”
“那你就祈祷直到你高考毕业,每年向婻都来给你做心理疏导。”江鹜拿着书走在前面。
“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蔺淮津笑盈盈地跟上来,“我刚刚可听说了,下学期向学姐要来当心理老师。”
“你还真是校园百晓生。”江鹜加快步子,“向婻要不要来当老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走快点,霍老师就要让你站走廊背单词了。”
“还不是你发呆我才拖到现在。”蔺淮津快步跟上来,轻轻撞一下他的胳膊。
“放学请你去店里吃一顿?”江鹜自知理亏。
“今天不行。周末我哥带女朋友回家,我等会儿要坐车回N市。”蔺淮津走上台阶,婉拒了饭局。
“你还有哥哥?”
“嗯。”蔺淮津点点头,听到预备铃赶紧拽着江鹜往教室冲,“下次有机会说。我可不想站走廊。”
“嗯。”江鹜顾不上多想,跟着他在校园里狂奔。
正式铃声停止的那一刻,两个人喘着粗气停在门口,齐声喊“报告。”
“请进。”女生的声线很柔和。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位子上。刚坐稳,蔺淮津就忍不住和江鹜八卦:“霍霞今天终于舍得请假了?竟然是向婻来坐班。”
江鹜灌下一大口水,气息渐稳:“可能有事吧。还好。”
眼见人齐了,向婻开始组织下节课的大扫除:“霍老师不在,大家一定要把教室打扫好,要不然她回来可能要怪罪我了。”
班上八卦心最重的人接了一嘴,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向学姐,下学期你要来学校心理室,真的假的?”
向婻感慨消息传播的速度,随即点点头:“是真的……但现在要安静自习。”
班上的人都识趣地安静下来,切换成静音模式。
课后,全班人各司其职。江鹜和蔺淮津结伴去尽头是水房。
每两层共用一个水房。此时的水房人满为患,江鹜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他洗拖把,蔺淮津比他快一点,接完水就先出去了。
当江鹜拎着湿漉漉的拖把走出水房,没料到走廊比水房还挤。他本想绕道,却听见了沈渔的名字。
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挤过人群,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纪奚舟端着一盆冷水,兜头泼在张裕的球鞋上。张裕是隔壁班的,出了名的嘴不干净。此刻他脸涨得通红,一把掐住纪奚舟的手腕:“我说沈渔清高装纯,有错吗?纪奚舟,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她吗?现在替她出什么头?”
纪奚舟挣扎了两下。
下一秒,蔺淮津已经挡在两人中间,把她护在身后。
“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蔺淮津死死盯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张裕,言语里满是不屑,“有本事我们打一场?”
“行啊。”张裕被蔺淮津的气势压了一头,但很快又堆起恶意的笑,“下星期的游园会,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和我打一场篮球赛。你要是输了,就让纪奚舟在广播站对我说,‘张裕哥哥,我错了’。”
江鹜快步走到混乱中心,拉住冲动的蔺淮津,压低声音:“你不怕他耍诈?”
蔺淮津回头对他轻轻一笑,随即应下:“行。如果你输了,你要向她们两个道歉,以后不准再纠缠她们。”
说完,他拉着纪奚舟就往教室走。江鹜上前接过水桶,另一只手拎着拖把,独自回去交差。
回到班上,沈渔正踩在桌子上擦教室外的玻璃。江鹜丢下水桶,向她伸出手:“不安全,我来吧。”
沈渔明显惊了一下,差点摔下来。江鹜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我来吧?行吗?”
沈渔拗不过他,借力下了桌子。
江鹜接过抹布,踩着凳子擦玻璃。擦了一半,余光里瞥见沈渔正在拖地。
怎么忘记自己分内的事了。
江鹜腹诽。
他纵身跳下椅子,按住拖把,语气里充满无奈和纵容:“这是我的活。你去背一下单词行吗?或者做物理题也行,不会的我教你。”
沈渔有些茫然,伸手又要去拿江鹜手里的抹布:“我也有活干的。”
江鹜急了,把抹布越举越高,另一只手还要扶着拖把。
“你耍赖。”沈渔笑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去够高处的抹布。
江鹜又气又笑:“那你别和我抢活干。”
蔺淮津的出现打破了局面:“我来了,我来了。”男孩的声音有些不稳。
眼前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沈渔几乎是在自己怀里,而喜欢沈渔的蔺淮津正站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轻咳两声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尴尬。
沈渔的脸颊涨得通红,只能默默地坐到椅子上,低头抱着手臂。
蔺淮津主动包揽拖地,江鹜重新站上椅子擦玻璃。
等他们完成各自的工作,班上早已空无一人。
正当江鹜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蔺淮津先出了声:“我先去赶客车了。”他轻拍江鹜的肩膀,背上书包一溜烟就没了影。
江鹜站在原地,心想:我是时候和他解释清楚了。
等他回过神,沈渔已经背着书包站在他旁边,咧开嘴对他甜甜地笑:“一起回家吗?”
“好。”江鹜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只能胡乱抓起书包,走出教室。
五月的下午五点半,天空依然很明亮。
暖融融的夕阳铺满整座校园,金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江鹜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走吧,回家。”
沈渔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的步子,点点头。
走出校门口,沈渔忽然抬眸,视线落在他的鼻尖:“你除夕夜那天……鼻子怎么了?”
这一看倒让江鹜有些不自在:“嗯……磕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哦——”沈渔拉长了尾音,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江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青椒?”
沈渔看向他,过了很久才点点头。
“那你玩过仙女棒吗?”江鹜又问。
“没玩过。”沈渔喃喃道。
“我也没玩过。”
他没说出口的是,从前林嘉衍总缠着他放烟花仙女棒,他向来觉得无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火光,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两个人一路沉默。
到了分别的地方,沈渔站在小区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江鹜望着她,语气里有些不舍:“嗯,再见。”
看着她走进小区,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抬步继续往前走。
夕阳缓缓落山,暖橙色的光照在老旧的居民楼上,墙角的小猫在游戏。
今天很美好。
江鹜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风景。
其实,早就找到了。
周末之后,那场篮球赛如期而至。张裕好面子,早就昭告了全校。游园会进行到一半,蔺淮津就去篮球场赴约。
江鹜站在计分表旁,看着蔺淮津不紧不慢地做热身运动。张裕倒是耐不住性子,开始宣布规则:“一共十五个球,谁进的球多就是谁赢。”
“行。”蔺淮津把球放在正中间,蓄势待发。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蔺淮津率先抢到球,三两下就投进了第一球。场上一阵欢呼,江鹜也扬了扬嘴角,但他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六局,蔺淮津都轻松得分,遥遥领先。
中场休息,蔺淮津站在江鹜身旁喝水,一边吹嘘:“你刚刚有没有仔细看我的手法?回头我们俩也切磋切磋。”
江鹜无奈扶额,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可能没那么简单。”
“知道啦。”蔺淮津把水瓶丢进他怀里,轻拍他的肩膀,“等我好消息。”
第八局开始,张裕频频用肢体冲撞阻拦蔺淮津。
江鹜皱眉看向裁判:“这不算犯规?”
裁判漫不经心地挑眉,语气敷衍:“规则只说了谁投的球多,没说这是正规赛。”
被耍了。
江鹜脸色沉下来。
下一秒,张裕趁其不备,恶意撞向蔺淮津。
“蔺淮津!”江鹜喊出声,“小心。”
“张裕,一分。”裁判得意地报数。
蔺淮津回头冲江鹜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无碍。
接下来的每一局,张裕的小动作愈发肆无忌惮。赛事进行到第十三局,江鹜当场喊停。
蔺淮津坐在椅子上,额角覆着薄汗,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我上吧。”江鹜脱下外套,语气坚决,“你这样不行的。”
“行啊,那先让纪奚舟给我道歉。”张裕一边鼓掌一边走近,挑衅道,“我们再接着比。”
“没事。”蔺淮津又拍了拍江鹜的肩膀,略显吃力地走向球场。
江鹜攥紧拳头,目光牢牢锁定张裕。
赛事进行到最后一局,双方打平,可蔺淮津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最后一局拉得很长,蔺淮津在拼命防守。
正当张裕准备投篮结束比赛时,蔺淮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撞倒在地,抢回篮球完成了扣篮。
“记得道歉。”蔺淮津坐在地上,身子后仰,气息不稳。
“你犯规!”张裕扶着腰大喊。
“你的规则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江鹜轻蔑地看着他,字字铿锵有力。
话音刚落,他拽住张裕的衣领,语气凶狠:“他有事我跟你没完。”
松开手后,江鹜立刻扶着脱力的蔺淮津走向医务室:“撑得住吗?我背你。”
“没事,真的,不用去医务室。”蔺淮津嘴硬逞强。
“你不去,那我背你。”江鹜固执地蹲在他身前。
“行行,我去行了吧。”蔺淮津终究拗不过他。
到了医务室,蔺淮津躺在病床上。校医戴着口罩陈述症状:“韧带轻微拉伤,膝盖表皮擦伤。先休息一下,我通知你们班主任。”
江鹜松了口气:“我去给你买饭。”
当他走出医务室时,看见纪奚舟匆忙向自己跑来,褪去了往日的骄傲自矜。他识趣侧身让路,转身往食堂走去。
回医务室的路上,他碰到了沈渔,她的头上掺杂着细密的汗珠。
“……我在游园会玩游戏赢的,送给你。”沈渔的脸红彤彤的,有些局促地递过来一个黑色的豹子玩偶挂件。
江鹜接过挂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底漾开笑意:“谢谢。干嘛送我这个?”
“没干嘛。”女孩捏着自己手上另一个挂件,抿嘴笑,“蔺淮津还好吗?”
“嗯,韧带拉伤,膝盖破了皮,问题不大。”江鹜看着她手上的挂件,“你要把这个送给他吗?”
江鹜大抵也没察觉到语气里掺杂的酸涩的试探。
“没啊,这个粉嫩嫩的兔子怎么能送给他。”沈渔赶紧把兔子挂件背到身后,“回头我送给别的。”
“哦。那我去给他送饭了,你玩得开心。”江鹜轻声道,转身继续往医务室走。
蔺淮津帮了她,她给他送礼是应该的。
江鹜一边劝说自己,一边捏了捏手里的豹子。
到了医务室,蔺淮津身旁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江鹜进来,那个男人和蔺淮津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
“他是我哥。”蔺淮津先开口解释。
江鹜把饭递给蔺淮津,轻轻点头。
蔺淮津端着饭接着往下说,“我上次和你说我哥带女朋友回家,结果我一回去,发现我嫂子竟然是向学姐。”
“这个世界真小啊。”江鹜感叹。
气氛凝滞了会,江鹜有些忐忑地开口,他的手紧紧地捏着豹子玩偶,“蔺淮津,我之前骗你了,我……我喜欢沈渔,我不喜欢纪奚舟。”说完这些,江鹜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在凉亭我就猜到了。”蔺淮津腮帮子鼓鼓,闻言失笑,“哎,有了江大学神和我竞争,我可不保证我真能让她喜欢上我咯。”
江鹜没忍住笑了出来。
的确,这个世界很小,小到与同一个人反复相遇;又很大,大到难以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26岁的江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