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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种子萌芽 沈渔和江鹜 ...

  •   周末清晨,天光刚破开薄雾。
      江鹜早早来到母亲方林芝的早餐店帮忙。店铺毗邻二中,铺面不大,烟火气却常年不散,往来的都是熟客和赶早的学生。

      林嘉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晃进店里,眼底还蒙着一层未醒的朦胧。
      “方姨,一碗粉,再加根油条。”他含糊地嘟囔一声,随便找了张空位坐下。

      没片刻,江鹜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粉走过来,碗里铺满厚厚一层肉沫,分量格外足。
      林嘉衍见状瞬间清醒大半,回头朝着收银台的方林芝哭笑不得:“方姨,您怎么又给我盛这么多肉?”

      方林芝一边低头算账,一边笑着回话,语气满是心疼:“平时上学早出晚归,没空好好吃饭,放假了就该多补补,看你都瘦了一圈。”

      江鹜沉默着伸手,夹了一根油条搭在碗沿,顺手将筷子直直插进粉里,嗓音清淡:“快吃,凉了该坨了。”

      说完,他挽起袖口,转身走向邻桌,利落收拾起碗筷。

      店里的烟火暖意正浓,一道粗粝蛮横的男声骤然堵在门口,打破了所有平和。
      “你是江海川的老婆?他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江鹜动作一顿,几乎是瞬间转身,大步上前将方林芝牢牢护在身后。少年身形挺拔,硬生生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来人所有的戾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欠你们多少。”
      江鹜微微抬眼,下颌线紧绷成冷硬的弧度,眼底翻覆着沉沉寒意。他身形比眼前几个壮汉高出小半个头,他垂着眼紧盯着他们。

      为首的男人穿着紧身黑皮衣,领口敞开,青黑色的纹身顺着脖颈蜿蜒向下,藏匿在衣服之下。他玩味地眯着眼,对着江鹜比出一个数字二。

      “两万?”江鹜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的冷嗤。

      “小朋友,两万还不值得哥几个亲自跑一趟。”皮衣男人微微俯身逼近他,浓重的烟草味裹挟着戾气扑面而来,伸手轻拍他的脸颊,言语轻蔑“是二十万。”

      江鹜一向讨厌别人碰他,再加上刺鼻的烟草味,他连连后退几步,态度决绝:“他的债,你们该去监狱找他要,我们一分不还。”

      “不还?”皮衣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挥向身后,“把店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

      “你敢。”

      江鹜骤然伸手,一把攥住皮衣男的衣领,漆黑的眼眸里翻着怒意,死死盯着对方。

      男人半点不惧,慢悠悠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白雾尽数吐在江鹜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嚣张,再次冷声下令:“搬。”

      身后的壮汉立刻冲进店内,原本用餐的顾客惊慌四散,店内瞬间乱作一团。
      林嘉衍反应极快,一把将方林芝拽到自己身后护好,反手抄起身旁的塑料椅子,紧绷着脊背严阵以待。

      江鹜松开手,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刺骨:“让他们停下。”

      对方反手攥住他的衣领,力道凶狠,紧跟着一记重拳直直砸在他嘴角。
      “小朋友,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江鹜抬手抚过唇角,指尖瞬间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猩红的颜色刺目刺眼。

      皮衣男人攥着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自己跟前,贴着他的耳畔,语气阴鸷又凶狠:“你才活几岁,也敢跟我叫嚣?活腻了?”

      混乱在身后肆意蔓延,桌椅碰撞、人声嘈杂。江鹜猛地用力挣脱桎梏,抬手拍平皱乱的衣领。刚抬眼,一缕清甜的少女发香骤然闯入鼻间。少女身着单薄的芭蕾舞服,双手举着亮起屏幕的手机,身子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尽量平稳坚定。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跑不掉的。”

      皮衣男人脸色骤然沉冷,不耐地抬手叫停了所有人的动作。

      画面一转,已是警局室内。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冰冷。
      江鹜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女,自己的厚棉袄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遮住了单薄的舞服,却遮不住她膝盖上大片暗沉的血痕,斑驳刺眼,狠狠撞进他眼底。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早餐店?膝盖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无数疑问密密麻麻堵在江鹜心头,盘旋不散。

      一行人做完笔录走出警局,寒风在呼啸。
      江鹜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嘉衍的肩膀,低声问道:“还好吗?”

      方林芝连忙附和,满心感激:“是啊小衍,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不然店里东西全都保不住了。”

      林嘉衍胡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扬起一脸鲜活的笑意,带着少年人的骄傲坦荡:“我没那么脆弱的,姨您别跟我客气。”

      江鹜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伫立的沈渔,对着方林芝开口:“妈,你先回去,我送她。”

      话音落下,他走到少女身前,伸手拢了拢她身上宽大的棉袄,语气放轻:“能走吗?”

      沈渔轻轻点头,声细如蚊蚋:“嗯。”

      方林芝盯着她青紫的膝盖,满脸担忧,连忙开口:“小姑娘,你这腿伤看着不轻,是不是摔着了?阿鹜,你背人家回去,别让她硬走。”

      “阿姨不用的,我就是不小心摔了……”沈渔连忙摆手推辞。

      可话音未落,江鹜已经背对她缓缓蹲下身。

      少女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俯身,小心翼翼趴在了他的背上。

      “路上慢点儿,好好背着,别摔着人家小姑娘!”方林芝站在警局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叮嘱。

      “放心吧方姨,我哥有分寸!我们也先回去啦。”林嘉衍插着口袋,朝回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三月天阳光正好,却依然很冷,此刻的江鹜却沸腾得厉害。
      一路无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上。
      良久,沈渔才压着微弱的气息,轻声开口:“你的脸,疼吗?”

      “还好。”
      江鹜并不习惯旁人这般温柔的关切,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平淡。可下一秒,他清晰感受到背上的肩头微微颤动,温热的泪水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他的后颈。

      他脚步一顿,语气放得极轻:“是腿太疼了?”

      “嗯。”少女哽咽了一声。

      “再忍一会儿。”

      江鹜加快脚步,径直走进街边的小诊所,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凳子上坐好,垫好软垫。

      医师拿着碘伏和棉签蹲下身,看着她破损的裤袜和狰狞的伤口,连连叹气:“啧啧,小姑娘伤得这么重!大冬天的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医师一边翻找镊子药品,一边低声念叨着。

      江鹜沉默着从口袋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沈渔唇边。

      “谢谢。”
      沈渔抬眸看他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红,轻轻含住糖果,清甜的甜味慢慢漫开,稍稍抚平了身上的疼痛。

      江鹜背过身等候着,身后时不时传来少女强忍疼痛的细碎抽气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片刻后,医师收拾好药品,笑着打趣:“好了小伙子,带你女朋友回去吧,记住伤口千万别沾水。”

      江鹜扫码付款,语气端正清冷,心却被这通话搅得一团乱:“读书人,不早恋。多少钱?”

      “二十。”医师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着打量两人,“看着这么登对,还是学生啊?真是难得。”

      江鹜淡淡应了一声,付完钱将手机塞进药袋,拎起袋子再次在沈渔面前蹲下身。

      少女却没有立刻趴上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背。
      “你的嘴角。”她的声音轻柔细碎,落在风里格外清晰。

      “没事。”江鹜依旧背对着她,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口。

      “我帮你擦擦吧。”

      沈渔已经从药袋里拿出棉签和碘伏,蘸好药液,静静等着他。

      江鹜拗不过她,只能微微侧身转头,视线不自然地飘向远处。微凉的碘伏触碰到破皮的嘴角,细微的刺痛感骤然袭来,却抵不过少女指尖轻柔的力道。

      擦完药,收拾好垃圾,他再次背起沈渔,缓步走出诊所。

      午后的风小了些,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良久,背上的少女忽然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江鹜稳稳托着她的膝弯,轻轻将人往上颠了颠,声音低沉:“记得,除夕夜见过。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回家吧。”

      少女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后颈,烫得他耳廓微微发热。

      “嗯。”

      江鹜应声,脚步再次加快,刻意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护着背上的人。

      抵达沈渔居住的小区门口,他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把装药的袋子递到她手里。
      眼见她抬手想要脱下棉袄,他伸手轻轻拢住衣襟,语气执拗:“穿着,别冻着。”

      “我到家了,衣服还给你。”
      沈渔将宽大的棉袄脱下,轻轻塞进他的臂弯,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的笑意,“今天谢谢你,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小区,纤细的背影慢慢远去。

      再见。
      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江鹜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那抹纤细的白色身影一点点变小、消失,臂弯里的棉袄,渐渐褪去了残留的温度。

      他沉默转身,朝着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老旧的楼道安静昏暗,江鹜将钥匙插进生锈的锁芯,轻轻转动,绿漆大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他弯腰换下鞋子,方林芝立刻从厨房走出,满脸关切地追问:“阿鹜,那小姑娘送回去了?今天多危险啊,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突然冲进来?你有没有问问她腿是怎么伤的?”

      “送回去了,没问。”江鹜淡淡应声。

      “你嘴角的伤处理好了?”方林芝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处理了。”

      江鹜应着,一头栽倒在床上,埋进柔软的被窝里。

      心底的疑惑翻涌:她今天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早餐店?

      整整一个周末,他反复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周一清晨,升旗仪式结束。
      江鹜独自一人沿着教学楼走廊,缓步往教室走。
      林嘉衍快步追上来,伸手熟稔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关切:“哥,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江鹜轻轻摇头,视线扫过他的胸口,认真确认,“你呢?真的没事?”

      “真没事!哥你怎么总不信我!我哪有那么脆弱啊!”林嘉衍佯装炸毛,一脸无奈。

      江鹜见状不再多问,轻轻颔首,脚步微微加快。

      林嘉衍紧随其后,忽然想起什么,满脸八卦地凑过来:“对了哥,我刚听我们班女生说,你们班要来一个借读生,你知道不?”

      耳边是少年叽叽喳喳的念叨,江鹜却全然没有听进去。
      他的视线穿过走廊人群,牢牢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

      沈渔和纪奚舟并肩走着,往日与沈渔势不两立的纪奚舟,今日神色格外柔和。

      林嘉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满脸诧异:“诶?大家之前不都说纪奚舟特别讨厌沈渔吗,这怎么回事啊?”

      “不清楚。”江鹜淡淡开口,心底却同样藏着满满的疑惑。

      回到教室,更让众人意外的一幕映入眼帘。
      纪奚舟手里拿着一包精致的进口糖果,小心翼翼递到沈渔面前,脸颊带着几分羞怯:“这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很难买的,吃这个……不会长胖的。”

      “谢谢你。”
      沈渔抬手接过糖果,抬眼浅浅一笑,眼底盛着细碎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班主任霍霞走在前面,身侧跟着一个身形清挺、样貌干净的陌生男生。

      霍霞站在讲台上,出声介绍:“同学们,这是新来的转校生,蔺淮津。”

      少年眉眼干净,卧蚕浅浅隆起,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清亮温和:“大家好,我叫蔺淮津,从隔壁市转来的,往后请多指教。”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江鹜清晰地察觉到,蔺淮津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稳稳落在沈渔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班里只剩江鹜旁边的空位了,蔺淮津,你就坐那里吧。”

      “好的,谢谢老师。”

      蔺淮津背起书包,快步走到教室后排,在江鹜身侧落座。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询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江鹜。”江鹜垂着眼,没有抬头,专注看着桌面习题。

      “原来你就是中考状元江鹜。”蔺淮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嗯,听课。”江鹜淡淡应声,随即收敛心神,认真看向黑板。

      蔺淮津见状,乖乖不再搭话,安静投入课堂。

      下课之后,十一班门口瞬间围满了外班的女生,全都佯装路过,偷偷打量着窗边的蔺淮津。
      而新来的少年性格开朗张扬,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还会笑着抬手示意,惹得门外的女生一阵小声尖叫,脸颊通红。

      “天呐!他刚刚看我了,还跟我打招呼!”
      “明明是看我!”
      “他俩坐一起也太养眼了吧!就是江鹜太冷了,从来都不搭理我们。”

      细碎的议论声清清楚楚飘进耳中,江鹜眉心微蹙,烦躁地戴上耳机,低头埋进习题里,隔绝所有喧嚣。

      自从蔺淮津转来,十一班门口便日日热闹不休。
      从前只有外班男生跑来窗边耍帅,只为吸引沈渔的注意,如今又多了一个蔺淮津天天孔雀开屏。

      江鹜看着身侧张扬惹眼的新同桌,心底莫名窜出一丝沉闷的腹诽:真想把他撵出去。

      江鹜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就是父亲江海川的懒惰与贪婪。常年沉溺赌博,败光家产,终日只会对着母亲冷眼索取。他从未见过温柔的爱意,从未感受过温情的相处,从不懂,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心底某处隐秘的角落,种子正在悄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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