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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走在路灯下 江鹜沈渔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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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小插曲之后,江鹜与沈渔的生活依然泾渭分明,没有多余的交集。
他的世界里依然只有耳边循环的音乐。
一个星期后,清脆的预备铃响起,江鹜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背单词。
第二道上课铃还未响起,霍霞已经踩着高跟鞋利落地走进教室。
说起霍霞,她是市一中数一数二的英语老师,教书极其严厉,永远只带最好的班。往届她带的班级,高一就把大纲里的英语单词背得滚瓜烂熟,高二开始背四六级词汇。只是上学期她休产假,寒假回来直接被任命为十一班的班主任。
彼时,霍霞手撑在讲台上,静静地扫视上周英语小测试的成绩单。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江鹜。”女人的声音响起打破班沉重压抑的气氛。
江鹜站了起来。
霍霞抬眼细细打量他片刻,随手翻开单词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开始随机抽查。
“hire。”
“雇佣。”
“client。”
“客户。”
“attack。”
“攻击,侵袭。”
江鹜的回答干脆利落,霍霞脸上始终没有松动半分神色。
“board。”
“登上。”
“strike。”
“钟敲响。”
“还有呢?”霍霞的眉峰微蹙。
江鹜没能作出回答。
霍霞重重地合上课本,插着腰:“站外面去。”
江鹜没再辩解,拿起英语书,走出教室,静静地立在窗边。
寒风轻抚着他的头发。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安静地翻盘遗漏的知识。不知伫立了多久,他发觉自己身旁多了一个人。
四目相撞,空气微微凝滞。
沈渔朝他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天……谢谢你。”
沈渔的脸有些红,声音轻得像风。
“嗯。”江鹜只觉得耳根子很烫,周身凌冽的寒风褪去,暖意蔓延他的身体,此刻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沈渔没再说话,抱着四级词汇低声背诵。
江鹜的余光却在悄悄打量她。她的手冻得发红,半张脸藏进红色围巾里,衬得脸更白皙,但又不显病态。
下课铃响,霍霞从教室里出来,快速往这边扫了一眼,只留下一个背影:“你们两个来办公室一趟。”
江鹜走在前面,率先进了办公室,站在霍霞的办公桌旁,低着头不说话。
“江鹜。”霍霞拿着成绩单,指尖点在分数上,“中考全市第一进来的,底子不错,能冲高考状元。但你这个英语也太差了,一百一十多分如果放在普通班的学生身上那完全够用,可是你不是!”
“词汇量不够,作文写得不行。英语基础是有的,多花点时间在英语上对你没有坏处。”霍霞放慢语气,认真叮嘱。
“嗯,我知道了,老师。”江鹜的声音很轻。
霍霞随即看向一旁的沈渔,神色柔和了几分:“你英语不错,监督一下他背单词。既然选了理科,也应该要学好来。我相信你的目标不只是这个分数。你们俩互帮互助,第一次月考,我要看到你们俩的进步。行了,回去吧,江鹜就交给你了。”霍霞靠在座椅上,捏了捏脖颈。
“嗯,谢谢老师。”沈渔轻轻点点头。
“谢老师。”江鹜淡淡应声,跟在沈渔身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走在前面的女生突然回过头,咧开嘴对他笑,眉眼弯弯。
“那……我的理科就拜托江老师了。”
“嗯。”江鹜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心底却像是被烧穿了一个洞。
纪奚舟正坐在位子上被一群人簇拥着。少女一脸傲娇地昂着头:“我从小到大都是英语课代表,所以,我当上课代表也没什么奇怪的。”说着,她的视线落在沈渔身上。
“沈渔,这次我赢了。”纪奚舟站起身,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渔。
“恭喜你。”女孩笑着祝贺她。
“谁要你恭喜了。”纪奚舟扁了扁嘴,一脸傲娇地坐回凳子上。
放学后,同学们蜂拥般跑出教室,江鹜停在过道上。
他主动开口,语气很认真:“晚自习下课有空帮我背单词吗?”
“有空。”女孩抬眼,视线与他碰撞。
“嗯。”江鹜插着兜,率先走出教室。
食堂里,江鹜看见沈渔抱着便当盒走进来,和班上其他女生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
晚自习江鹜很快写完了作业,抱着高中英语单词随身记背了起来。
江鹜向来不喜欢背单词。从小学开始接触英语起,他就很讨厌背单词,只是胜在有点天赋,小学初中做题全靠语感和基础单词的记忆。可是到了高中不一样,高中英语的基础就是词汇量。好在他的语文不差,除了字随性了些,到了大考稍微在格子纸里收敛些,作文也能评得上二类卷。
这天好像过得很快,下课铃响又停,班上的人各自收拾书包回家。江鹜拿着随身记走到沈渔身旁。她紧皱眉头,坐得很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物理卷子上。
“水平方向上动量守恒,不要被C选项干扰了。”江鹜伸手指了指试卷上的草稿。
他俯下身,拿起桌子上的铅笔画出速度方向。
“这个不难。物理要学好,先把概念理清,死刷题没用的。”江鹜翻动教材,停留在一页,用手指点了点,“这题也是。你悟性很好,学得挺快。”他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少不了夸赞。
“你比我学得更快,不是吗?”沈渔笑了,她眉尾的痣也跟着跳跃起来。
江鹜看着她,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
“嗯,还不回家吗?”他轻声询问。
“回家。”沈渔把书装进书包里,先走了出去。
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江鹜这才收拾好书包,关掉教室和走廊的灯,快步走到沈渔身后不远处,却迟迟不敢上前与她并肩。
江鹜一路上踩着沈渔的影子,他这才发现,他们家格外的顺路。直到沈渔进了一个小区,江鹜驻足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去,拐进一个昏暗的小胡同。
这条路常年昏暗无光,但江鹜已经走了十七年。
那天起,沈渔和江鹜之间的交流变多了,但没有闲谈暧昧,也不过是背英语单词和请教物理题。
第一次月考,沈渔获得了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六百五十三分;江鹜仅差一点五分,跌落到年级第二。
办公室里,江鹜站在霍霞面前,背着手,站得笔直。
霍霞一边用红笔批改他的英语作文,一边无奈开口:“你的作文文笔、句式、内容都很出彩,能看出来背单词有效果,进步很大,但立意偏题,再华丽的文笔也难拿高分。”
她将批改完毕的答题卡递给他:“你拿去看看沈渔的范文,学学立意和切入点。”
“谢谢老师。”江鹜点点头,拿着答题卡离开办公室。走廊里,沈渔正抱着一叠语文作业朝他走来。
“你能把你的英语答题卡给我看看吗?”江鹜在她身前站定。
“好。”沈渔点点头。话音刚落,上课铃响起,她补充道“等会儿放学给你看,可以吗?”
“麻烦你了。”江鹜轻轻颔首,快步往教室走去,而沈渔朝着反方向的办公室走去。
江鹜刚进教室就听见纪奚舟稀碎的抱怨和自我圆场。
“我这次……只是失利罢了,没发挥好,对,就是没发挥好。”女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下次我一定……我肯定考到年级前三的。”纪奚舟小声嘟囔着。
语文老师和沈渔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十一班的语文老师是副校长柳延年,教学经验丰富,只是年纪大了,一到连堂课就坐不住,不抵霍霞这样的“拼命三娘”。那时总爱捧着保温杯故作体贴地说:“看有些同学有些累了,那我们这节课就先不讲了。”
“刚刚看了一下这次月考的作文,写得都不错。”柳延年抿了口茶水,“来啊,大家看题。”
柳延年眯着眼睛,拿着试卷的手挪远了几分:“小渔啊,去帮我把老花镜拿来,我刚刚忘拿了。”发现不对,老头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班里不乏偷笑的人,直到沈渔拿着老花镜回来递给柳延年,课堂气氛这才正经起来。
“咳咳,来看题啊。湖上的天鹅,表面呈现的是平静而优雅,究其实,水面下的蹼却都在拼命地划水。”柳延年戴好眼镜,指着作文题目讲解。
“我看了一下大家的作文,立意都是对的,很不错。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两位同学。”
柳延年把试卷放在一边,单手撑在讲台边,另一只手拿着眼镜。
“奚舟同学写得很不错,但是改卷老师分数批得不怎么高,估计是不够用心。不过不用担心,高考肯定不会这样的。”柳延年的视线落在纪奚舟身上。
“哼,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语文分数这么低。”纪奚舟得到赞许,小声嘟囔起来。
江鹜向后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排的女孩。她同全班人的视线一起聚焦在纪奚舟身上。
她看向纪奚舟时,嘴角噙着那抹淡淡的笑。
“小渔同学作文我自认为写得最好,得了五十六点五分的高分,立意很不错,高考应该能得满分。”讲台旁的柳延年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叫打印室的人打印了小渔同学的作文,到时候发下来让大家看看。好,那我们现在来看一下文言文。”
一节课,柳延年站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方才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课的柳延年抱着保温杯比学生更快跑出教室。
班上很快就剩下了江鹜和沈渔。江鹜走到沈渔身旁,接过她的英语答题卡,低着头专注地研读她的作文。
“甘拜下风。”江鹜把答题卡折好,递还给沈渔。
“侥幸超过你而已……其实……”话未说完,柳延年从前门走进来看了看他们。
“还不去吃饭呢?小渔,小鹜,我走太快,眼镜都忘拿了。”柳延年从讲台上拿回眼镜。
“现在就去吃。”沈渔站起身,江鹜则点了点头。
柳延年离开了教室。沈渔把答题卡推给江鹜。
“给你吧。作文可以套模板的。没能帮你的英语提分,我很抱歉。”沈渔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江鹜把答题卡放回桌子上,从后门走出教室。
等江鹜打完饭,听见和沈渔同桌吃饭的女生说:“天呐,小渔,你的饭菜都冷了,怎么没用保温桶装?”
“没事,拿保温桶的话青菜容易变黄。今天来晚了点,就有些冷了。”沈渔解释道。
“那你先吃,我去教室誊英语作文啦。”女生端着餐盘站起身。
“好。”沈渔朝她挥了挥手。
看见女生离开,江鹜随手把餐盘放下。
“要吃什么?”江鹜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视线落在远处。
“我……都可以。”沈渔回应。
过了一会儿,江鹜端着餐盘从窗口回来,挪了挪位子,把餐盘放在沈渔面前。
“谢谢。”沈渔看着面前的菜,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江鹜在她对面坐下来,开口询问:“这些饭菜怎么办?”
“这些……饭菜。”沈渔不自觉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带回去。”
“嗯。”江鹜收回了正准备把盘子推出去的手。
这顿饭结束得很仓促。江鹜先行离开了食堂,回到教室午休。
他趴在桌子上。今天的风很大,不断地拍着玻璃窗,吵得他睡不着觉。
阳光洒进教室。江鹜一边转着笔一边听数学课,他的视线不断在沈渔和黑板之间跳跃。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江鹜,过来拿套数学卷子发给大家当周末作业。”数学老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鹜这才恍然周末的到来。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抱着一大摞试卷和答题卡分发给每个人。
放学后,江鹜同往常一样走在沈渔后面。她也同往常一样没有察觉,没有回头。
拐进胡同里,夕阳给破旧的居民楼更添一笔韵色。
巷子里倒是热闹得很。几个工人正在安装路灯,流浪猫们好奇地打量着一排排新出现的“白杆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拎着鸟笼悠闲踱步回家,笼子里的鹦鹉重复着:“路灯,路灯。”一个戴着眼镜的上班族抱着一个小鱼缸紧随其后,橙黄色的小金鱼在水中欢快地游着。
江鹜打量着周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浅到难以察觉。
或许他也有走在路灯下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