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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行动顺利破困局,新势企图被粉碎 ...

  •   天光未亮,雨已停了。

      檐下滴水声断断续续,院中青石板湿漉漉地映着灰白的天色。谢昭华推开窗,风里不再有闷重的气息,梧桐叶上积水滑落,打在石阶上,声音清利。

      她袖中那支炭笔仍封着纸,未曾拆用。昨夜该做的事,都已有人替她做了。

      药童一早来报,东市各关卡差役轮值如常,无人换班,也无密令调防。巡街的几个老差顺手领了春燥药,还笑着道谢,说这雨后湿气重,正用得上。她点了点头,命人将药铺账册搬出,明日便可照常开市。

      西山道那边,老赵派人传信回来,只说“火油库烧尽,屋空人散”。没有追击,也没有交手,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撤了。工部档案房的杂役亲信也递了口信,调令副本已换,原档未动,主事今日照常上朝,未见急召。

      三处皆稳,网已收拢。

      她端起桌上茶盏,茶是新沏的,热气微升,喝了一口,不烫也不凉。窗外树影静,街上已有小贩推车声,柴米油盐的叫卖一句接一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这场雨终究落了,也终究停了。

      萧景珩是在辰时初刻到的镇国公府偏厅。他没走正门,从侧巷穿入,靴底沾着泥,却未换鞋,径直走到案前站定。外袍未脱,腰间“苍寒”仍在,手按剑柄的动作也未改,只是肩背比前几日松了些。

      “都办妥了。”他说。

      她抬眼看他,没起身,只将手中账本合上,放在一边,“我知道。”

      他点头,走到窗边,望了一眼院中被雨水洗过的树,又看向远处街角。那里有个药铺伙计正在张贴告示,写的是“免费施药三日”,字迹歪斜,却一笔未错。

      “你安排的人,都没露面?”

      “没有。”她答,“脚夫送炭,是寻常营生;药童递话,是铺子里的规矩;杂役换档,是工部常有的事。没人知道背后是谁在动,也没人觉得有异。”

      他微微颔首,嘴角略松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不是无事可说,而是该说的早已在七日前说尽。如今只需确认,无需商议。

      他解下佩剑,靠在墙边,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北城驿馆那封信,截它的人当晚就走了。五日内,周边出入的面孔换了七成,如今已查不到源头。”

      “不必追。”她摇头,“我们本就不求揪出每一个人,只要他们不敢再动,就够了。”

      “他们不会再动了。”他语气笃定,“火油烧了,联络点毁了,名单没了,消息传不出去。他们若还想重新织网,至少要三个月。等那时,局势早已不同。”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地图。红点还在,但已不再发烫。她伸手将它卷起,用绳子系好,放入抽屉,没再看一眼。

      计划四策,一策未废。

      “示弱固本”,让他们以为风平浪静;“虚布疑阵”,逼他们先乱阵脚;“暗织反网”,借市井耳目锁定节点;“定点破环”,三处同击,不动声色瓦解其局。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的间隙里,不快也不慢,正好掐住咽喉。

      她没笑,也没松一口气。重生以来,她早已学会不在胜利时放松警惕。可此刻,眉心那道压了多日的褶,确确实实淡了。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忽而道:“你瘦了。”

      她一顿,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的是骨头的轮廓。这几日几乎未眠,靠一碗碗浓茶撑着,夜里反复推演细节,生怕漏掉一处。如今事毕,才觉疲惫涌上来。

      “过两日就好了。”她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乌木匣,放在案上。匣子依旧锁着,扣未动,铜片也未取。里面那份策论,自那夜他收下后,便再未打开过第二遍。

      “你还留着?”她问。

      “带着踏实。”他答。

      她低头看着那匣子,忽然想起那晚两人并肩立于窗前,等雨落下的样子。那时一切还未开始,可他们都知道,这一局,必须赢。

      如今赢了,却没人喊一声胜。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府中管事来报,说东市路面已清,商队恢复通行,百姓陆续出户,街市渐喧。她点头示意知道了,管事退下后,院外又恢复安静。

      萧景珩站起身,拿回佩剑,道:“我该回去了。”

      她起身相送,未至大门,只送到偏厅门口。他脚步未停,她也未再跟。

      “明日礼部春祭,百官都要到场。”他说,“我会在。”

      “我也去。”她答。

      他顿了顿,没回头,只道:“穿厚些,春寒未散。”

      她应了。

      他走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口。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石板路,许久未动。

      街上人声渐起,药铺伙计已经开始熬药,锅盖掀开时,白气腾腾升起。一个孩子跑过,撞翻了路边的菜筐,菜贩骂了一句,又自己弯腰捡起来。生活如常,仿佛从未有过暗流涌动。

      她转身回屋,取下外衣,换了一身素净裙衫。袖中炭笔终于被抽出,纸也撕了,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药铺开市,照常施药**。

      写完,交给丫鬟去办。

      然后她坐回椅中,闭了会儿眼。眼皮沉,脑子却还清醒。她知道自己该歇了,可身子像习惯了紧绷,一时松不下。

      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应该是巡城卫换岗了。她没睁眼,只听着那声音消失在街尾。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声唤她:“小姐,茶凉了。”

      她睁开眼,屋里光线明亮了许多,日头已经爬上了屋檐。她点点头,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这次是真的温了。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整了整发髻,取下那支旧玉簪,换了一支银丝缠花的。不张扬,也不失礼。明日春祭,她要以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出席,不能失仪。

      镜中人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泛青,可眼神稳。她看了一会儿,抬手抚平鬓角一丝碎发,然后转身出门。

      院子里,仆妇正在扫水,竹帚划过石板,沙沙作响。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微微闪。

      她走到院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天蓝得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药香。

      她转身走向角门,准备回房歇息片刻。刚迈步,忽听得东市方向传来一阵锣声,接着是人群的喧闹。

      她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药铺的方向。

      她没动,只静静听着。

      锣声连敲三下,接着是伙计高声喊话:“镇国公府谢家大小姐仁心济世,今起三日,免费施药!凡有风寒湿热者,皆可前来领取!”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有老人拄着拐往前挤,有妇人抱着孩子快步走,还有几个差役也笑着凑过去,讨了碗药汤喝。

      她站在院中,听着那一声声笑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她抬起的手,缓缓松开了袖口。

      原来,真的可以不用死很多人。

      她转身,继续往房中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后,地上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跟着她的脚步。

      她走进房门,伸手合上了门扇。

      木门闭合,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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