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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调查新危起端倪,发现背后复杂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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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屋檐,落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谢昭华站在院中石桌前,指尖抚过摊开的一张粗纸,纸上墨迹未干,是昨夜记下的几行字:南岭商路设卡、空文奏折入京、军械图纸外流。
她没抬头,声音很轻:“那封信,送去回执处了?”
门外脚步声沉稳,萧景珩走进来,玄色衣角带起一阵风。他将一块布巾放在桌上,里面包着几张残页。“送去了。原信被调换过,火漆印是真的,内容却是空白。”
她终于抬眼,“他们知道我们会查。”
“不是知道,是等着人看。”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格窗,外面是寻常巷陌,几个孩子在追一只鸡,笑声清脆。“有人想让我们看见些东西,又不想让我们看清。”
谢昭华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和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这是昨日她在东市义诊时,一个脚夫塞给她的。那人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说话时总偏着身子,左肩压得比右肩低。
“三条线。”她把药方铺在纸上,“一是物资——近一个月,多条商路上的铁器、麻布、硝石被截,不抢钱财,只拿这些东西。二是文书——你查到的空奏折,不止一封,工部、户部都有类似流程走动,但实际公文缺失。三是人——那个送图的小吏,离职后没人见过,连家人都说他没回村。”
萧景珩接过药方细看,忽然道:“这不是普通伤药。”
“我知道。”她指了指其中一味,“这味草药产自北境,民间极少用,多用于处理箭伤溃烂。脚夫说,收货的人穿灰袍,不说来历,给价高得反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萧景珩转身走向内室,取来一本薄册。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名字:“三年前平定西山叛乱,这支杂役营负责后勤转运。后来裁撤,兵员遣散。但这上面的人,最近三个月有七人出现在京城周边。”
“不是巧合。”谢昭华低声说,“有人在重新集结旧部。”
“目的不明。”
“但方向清楚。”她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炭笔,在墙上挂起的地图上画了几点,“设卡地点,都在距京城三百里内的要道;截走的物资,能造多少兵器?够三千人装备。”
萧景珩走近,目光落在地图中央,“围而不攻,断而不杀。这不是劫掠,是布防。”
午后,谢昭华换了身素净布裙,发间摘了玉簪,只用一根青绳束住。她背起药匣,出了院子。街面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挑水的、赶驴的,混杂着吆喝声。她沿着东市一路走,停在一处茶摊前。
摊主是个老妇,见她坐下,主动端来一碗粗茶。“姑娘面生,是来看亲的?”
“路过。”她笑了笑,打开药匣,“顺道看看有没有人需要治伤。”
旁边坐着个汉子,腿上缠着脏布,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大夫?”
“略懂。”她凑近看了看,“伤口化脓了,再不处理会坏肉。”
汉子犹豫了一下,让她动手。她剪开布条,用热水清洗,敷上药粉。过程中,那汉子几次皱眉,却没喊疼。
“你们这趟走的是哪条道?”她一边包扎一边问。
“西线古道。”汉子说,“本来每月跑两趟,上个月开始,路上多了关卡,说是‘修路禁行’,可我们绕过去,发现根本没人施工。”
“谁设的卡?”
“不知道。灰袍人,不露脸,也不说话,见人就拦,该拿的东西拿走,其余不管。”
“拿什么?”
“铁车轮、麻绳、桐油……还有一次,整批硫磺全被卸走。”
谢昭华手一顿,随即继续包扎,“你们报官了吗?”
汉子冷笑一声:“报了。衙门说归巡防营管,巡防营说归兵部调令,兵部文书还没下来,人早就没了踪影。”
她收好工具,留下一包药。“下次若再遇到,别硬闯。绕远路,保命要紧。”
汉子点点头,忽又低声说:“听说北城那边也有,连武馆都被查过一次,说是‘查验私藏兵器’,其实什么都没搜。”
谢昭华记下这话,起身离开。
傍晚时分,萧景珩回来,带来一份名单副本。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像是匆忙抄录。“三日前,一名退役校尉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死因说是急病。他屋里有这个。”他将名单递给她,“都是曾服役于西山杂役营的人,其中五人现居京城。”
“怎么死的?”
“仵作验过,说是心疾突发。但我看过尸格,颈部有轻微淤痕,像是被人按住后脑呛水致死。”
“灭口。”
“嗯。”他盯着她,“这些人不该死得这么巧。”
夜里,灯芯噼啪响了一声。谢昭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纸:一张是物资流向图,一张是人员分布图,第三张是她亲手绘制的时间线。她用炭笔在纸上连了几条线,最终圈出一个环形结构。
“你看。”她指向中间,“所有动作看似分散,实则围绕京城形成闭环。西北断铁器,东南控药材,西南设障道,东北查武馆。这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封锁。”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图,“封锁谁?”
“不是谁,是什么。”她抬眼,“消息。一旦城门关闭,内外不通,任何风吹草动都传不出去。”
“那就不是贼寇。”
“也不是地方叛乱。”
“是内部的人。”
两人沉默良久。
“我明日去一趟工部档案房。”萧景珩说,“那个小吏经手的最后一份文书,我要看到原件。”
“小心行事。”
“我会让老赵跟着,扮成书吏。”
她点头,吹熄了灯。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图上,刚好盖住中间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没有名字,没有线索,只有一个用红点标记的位置:皇城以南三里,一处废弃驿站。
第二日清晨,谢昭华在院子里晾晒药材。阳光正好,竹竿上的药条泛着淡淡苦味。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萧景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拿到了。”他走近,将纸递给她,“那份图纸的存档上有两个签名,一个是小吏,另一个是工部主事李大人。”
她接过一看,眉头微蹙:“这个人,不该签这种文件。”
“对。这类图纸通常由员外郎以下经手,主事一般不过目。但他不仅签了,还加盖了加急印。”
“他为什么要插手一件不该管的事?”
“除非,他是故意的。”
她将纸折好,放入袖中。“我去见一个人。”
“谁?”
“东市药铺的掌柜。他说上个月有人一次性买了五十斤麻黄和三斤雄黄,用的是官府凭证。”
“凭证从哪来?”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假的,说明有人仿制官印;如果是真的,说明有人从内部流出。”
她系上披帛,准备出门。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那个红点依旧刺眼。
“你觉得,”她忽然问,“这张网,到底是谁在牵?”
萧景珩站在原地,声音低沉:“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已经织了很久。”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这个背着药匣的女子。她脚步平稳,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东市。药铺门前挂着布帘,她掀帘而入。
掌柜正在抓药,见她进来,停下动作。“姑娘又来了?”
“嗯。上次你说的那个买药的人,再来过吗?”
“没。但……”掌柜压低声音,“前天夜里,有人烧了后院的账本。”
她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大约二更天。火不大,但专烧存放旧单据的屋子。伙计说,门窗都是从里面锁的,不像外人进来。”
“所以,是内部的人动的手。”
“恐怕是。”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工部文书复印件。“你认得这种印吗?”
掌柜接过一看,脸色变了变。“这是工部物料司的骑缝章……怎么会有这个?”
“它出现在一张购买军需药材的单据上。”
“不可能!”掌柜摇头,“这种章必须双人合印,存根留在库房,绝不会流出来。”
“但它确实出现了。”
她收回纸张,谢过掌柜,转身离开。走到街角,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宫墙的一角。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的温热。
回到院子时,萧景珩已在等她。见她神色,便知有事。
“工部印章外泄。”她简短地说,“有人用真印造假单,调动物资。”
“主事李大人,我已经让人盯着。他这几日行为如常,早朝点卯,下班归家,但从不见客。”
“太正常了。”
“是。”
她走进屋内,重新铺开那张地图。这一次,她在三个关键点之间画了连线:工部、西山旧营、废弃驿站。三角闭合,中心正是京城。
“不是为了夺权。”她低声说,“是为了控制。”
“等一个时机。”
“或者,等一个人出错。”
萧景珩站到她身旁,看着那张图。“我们不能再等。”
“我知道。”
“下一步,查驿站。”
“不能直接去。”
“我会派暗线先探。”
窗外,夕阳西沉。院子里的药香还未散尽。谢昭华伸手摸了摸桌角,指尖沾上一点炭灰。她没有擦,只是慢慢握紧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