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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江湖传闻再起时,两人决定再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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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亮,南山小院的檐角还挂着夜露。谢昭华坐在竹凳上,手中捧着半碗未剥完的豇豆,指尖轻轻撕去豆筋,动作不急不缓。她昨夜睡得安稳,梦里没有旧事翻涌,只有风穿过梅林的声音,轻得像谁在低语。
院外传来孩童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墙边绕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烤饼,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
“姐姐!山下出事啦!”他仰头喊,声音带着兴奋与惊慌,“北边镖局被抢了,听说连车带货全没了!还有人说南岭那边聚了好些黑衣人,夜里点火堆,吓死人了!”
谢昭华的手顿了一下,豆角滑进碗里,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抬头,只问:“听谁说的?”
“村口茶摊啊!”孩子往前跳了一步,“王叔刚从镇上回来,说官道都戒严了,不让走商队。我还听见张婶念叨,说江湖又要乱了。”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些话本该遥远,可落在耳中却像敲在心上。她抬眼望向院门,门外是蜿蜒山路,雾气尚未散尽,远处山影朦胧,仿佛藏着看不见的东西。
萧景珩这时正从柴房走出来,肩上扛着劈好的木柴。他将柴火整齐码在屋侧,听见孩子的嚷嚷,动作微微一顿,但没说话。他走回院中,取过水瓢舀了碗井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动。
“你信吗?”谢昭华忽然开口。
他放下碗,看了她一眼。“百姓不会无端造谣。”
“可我们已经不在那里了。”她低头继续剥豆角,声音很轻,“那些事,也不再是我们该管的。”
萧景珩站在原地,风吹起他袖口的布条,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那是早年练剑留下的,深浅不一,如今已泛白。他没解释,只是转身进了屋。
谢昭华起身,把碗里的豆角端进厨房。灶台边贴着一张旧纸,是从山下茶摊捡来的残页,皱巴巴地压在陶罐底下。她昨日顺手拾起,也没细看,此刻目光扫过,却停住了。
纸上写着四个墨迹斑驳的字:**江湖再起风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抚过纸边。窗外有鸟飞过,扑棱棱地掠过树梢。她将纸抽出来,走到院中,放在石桌上晾着,像是想让风吹走什么。
萧景珩出来时看见了那张纸。他站定,没说话,片刻后伸手将它拿起来,折了两下,投入灶膛。火苗窜起,舔过纸角,那几个字很快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飘出烟囱。
两人谁都没提这事。午饭照常吃,饭后谢昭华去后院照料新种的菊苗,萧景珩则坐在廊下磨刀。阳光洒满院子,野菊在风里轻轻摇晃,一切如常。
可这份如常,像是浮在水面的一层油,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傍晚时分,谢昭华在井边洗衣。她挽起袖子,双手浸在凉水里,搓洗一件粗布外衫。那是萧景珩前日穿过的,肩头沾了些木屑和泥土。她洗得很仔细,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被晚风送出去老远,“若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外面的人,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井边安静下来。她没抬头,只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自己的脸被波纹扯得模糊不清。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条干布巾。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已还清恩怨,不必再涉险。”
她轻轻笑了下,拧干衣服搭在竹竿上。“可这天下,并非只有恩怨。”她转过身,望着远处渐暗的山色,“有些人从未争权夺利,只是想活着。可一旦乱起来,他们最先倒下。”
他看着她,眼神沉静。
“我记得边关有个村子。”他终于开口,“三百多人,靠打猎为生。有一年匪患过境,一夜之间,鸡犬不留。我带兵赶到时,只剩下一锅没吃完的粥,还在冒热气。”
谢昭华的手停在半空。
“那时我在想,若早一步来,是不是就能救下几个。”他说,“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赶得及赶不及的问题,而是——总得有人去管。”
她看着他,眼里映着夕阳最后的光。
“所以你愿意再去?”她问。
他没答,只是接过她手中的湿衣篮,放进屋里。出来时,他站在门槛上,望向院中那株梅树。树不高,枝条尚细,却是他们亲手栽下的。
“若你愿去,我便同行。”他说。
她摇头。“不是我愿去,是我们该去。”
夜色慢慢压下来,星子一颗颗亮起。谢昭华没回屋,独自走到梅树下站着。风从山口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她仰头看着天空,许久未动。
萧景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为仇恨活着。”她低声说,“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重蹈覆辙。”
“我知道。”他说。
“这次不是为了复仇。”她侧过头看他,“是为了平息风波,让更多人能安心吃饭、洗衣、种花,像我们这几天一样。”
他点头。“所以我陪你。”
她嘴角轻轻扬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立于院中,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昭华就起了身。她换下素布裙衫,取出箱底那件靛青暗纹锦裙,穿上时动作平稳。发髻梳好,插上那支白玉簪,耳坠轻晃,映着晨光。
她在镜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药锄收进工具棚。那把小剪刀也放了回去,连同晒干的梅片一起封进陶罐。
萧景珩已在院中。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料厚实,袖口领缘绣着银线云纹,是他身为王爷时的常服。他正擦拭佩剑“苍寒”,布巾顺着剑身缓缓移动,金属光泽一点一点浮现。
他系好腰带,将剑挂回腰间。动作熟练,像是从未离开过那一天。
谢昭华走出来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的扣结。她的手指很稳,指尖擦过他颈侧皮肤,温热的。
“准备好了?”她问。
他点头。“随时可以。”
她环顾小院一圈。豆角还在竹竿上晒着,野菊长得不错,墙根下的梅苗抽出新叶,绿得鲜嫩。灶台干净,水缸满着,连鸡窝都垫了新草。
这里的一切都妥帖安宁,像一幅画。
可他们知道,画外的世界正在动荡。
“等事情结束,我们还能回来吗?”她轻声问。
“能。”他说,“只要你想。”
她笑了笑,没再问。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两个包袱。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早已备好,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几样必需品。她将包袱递给他一个。
他接过,背在肩上。
两人站在院门口,回望这座住了些日子的小院。门依旧没锁,风吹得门环轻响。檐下灯笼已被收起,只剩一根空杆立在那里。
“走吧。”她说。
他应了一声,迈步前行。
她跟在他身后,脚步平稳。山路蜿蜒向上,雾气还未散尽,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他们走得不快,却未曾回头。
太阳渐渐升起,照亮山道。远处村落传来鸡鸣,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脚步,正一步步离开宁静,走向未知的风浪。
前方没有呐喊,也没有刀光。只有隐约的传闻,在风里飘荡。
但他们已经做出选择。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像他们一样,在院子里剥豆角,在树下看星星,在清晨醒来时,不必担心门会不会被撞开。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转角。
小院空了下来,唯有墙边那株梅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