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感情更加深厚时,决定携手共一生 ...

  •   春风从梅林深处吹来,拂过枝头新叶,发出细碎的响动。谢昭华坐在石凳上,手中那本《大胤实录》已合拢多时,纸页边缘被她指尖摩挲得微微卷起。阳光斜照在书面上,映出淡淡的影子,像一道安静的界线,隔开了过往与此刻。

      萧景珩站在她面前,三步之遥,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他方才递出书册的手已收回袖中,动作从容,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迟疑。风掀动他的玄色袍角,也吹乱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去理,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

      两人之间没有话,也不需要话。

      这一路走得太久,从断龙谷的夜雾到京都的晨钟,从密信往来至并肩迎敌,他们早已习惯用沉默交流。可今日不同。外患尽除,朝局归宁,连史官都落笔写下“双星并耀”的评语。那些曾压在心头的重担,如今一件件卸下,反倒让人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自己。

      谢昭华低头,看见脚边一片嫩叶被风吹到了书旁。她伸手拾起,叶脉清晰,绿意鲜活。她轻声道:“这梅树活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进静湖的一粒石子。

      萧景珩看着她,片刻后才接道:“你种的,总会活。”

      她说不清为何这句话竟让她心头一松。三年前她亲手埋下这些根须时,并不确定它们能否熬过寒冬。就像她重回京城那日,也不知自己是否真能改写结局。她曾步步为营,防着所有人,连对他,最初也不过是利用与试探。可他始终站在那里,不疾不徐,不动声色,却总在她最需援手时出现。

      如今风雨停歇,她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必再藏。

      她将叶子夹进书中,随手放在石桌上,抬眼看他:“那晚在断龙谷前,我原以为你会劝我别去。”

      “我知道拦不住。”他答得干脆,“你也从未真正听谁的话。”

      她笑了下,眉梢微扬,“你就这么了解我?”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甘于困在园子里的人。”他顿了顿,“后来更明白,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复仇本身,而是不再有人重蹈覆辙。”

      她没应声,只是静静望着他。阳光落在她眼里,映出一点温润的光。

      良久,他自袖中取出一方旧帕,布色发黄,边角已有些磨损。他打开来,里面是一枚褪了色的红绳结,缠得仔细,收口处还打了两个死扣。

      “这个,”他声音低了些,“是你当年在军营外遗落的。守门小兵捡到交给我,说你匆匆走了,连腰带上的绳子散了都没发觉。”

      她怔住,记忆翻涌上来——那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府查案,伪装成医女混入伤兵营,确实在慌乱中扯断了系物绳。她当时只顾逃走,根本不知遗下了什么。

      “你怎么一直留着?”她问。

      “顺手收了。”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件寻常小事,“后来每次出征,都会带上。”

      她接过绳结,指尖触到粗糙的结扣,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这小小一截红绳,曾系过她的药囊、账册、密信,也曾在某个深夜,被她无意识地绕在指间,想着如何破局。而他竟将它护在怀中多年,如同守护一个未说出口的承诺。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他们在断龙谷主帐前对峙首领,他掷剑封地道,她燃香唤旧部。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火光中点头,两人便同时出手。那一刻,他们甚至不需要言语。

      而现在,也不需要。

      她低头,将红绳细细缠上白玉簪尾,打了个结实的结。簪身微凉,绳结却像带着温度。她抬眸看他:“今后风雨,我只信一人。”

      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上前一步,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宽厚,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不显粗粝。他的目光沉静,像深春的夜空,不见波澜,却容得下整片星辰。

      “此生不负。”他说。

      风穿过梅林,吹得枝叶簌簌作响。远处传来鸟鸣,近处只有彼此的呼吸。她没有抽手,反而轻轻翻转手腕,与他十指相扣。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叠在一起,像终于合拢的棋局。

      他知道她不易交付信任。前世被人至亲背叛,血溅宫阶,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布网设局。她曾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包括他自己。可正是她,在他母妃忌日那天下了一场雨,派人送去一盏素灯;正是她,在他被皇帝召见前夜送来一封密笺,提醒他勿饮御赐酒;也是她,在每一次险境中,都将后背交给他。

      他亦非轻易动心之人。幼年目睹母妃含冤而终,从此闭口不谈情爱,只信手中兵权与脚下实地。可偏偏是她,一次次闯入他的防线,不靠柔弱示好,也不借身份逼迫,而是以智谋与胆识,堂堂正正地站到他身边。

      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她有恨意,他有戒备;她曾算计,他也曾观望。可正是这些裂痕,让彼此看得更清。

      “接下来,想做什么?”他问。

      她望向梅林深处。几株小树已抽新枝,高过半人,枝条舒展,再过几年便可成荫。她轻声道:“我想看看春天。”

      “可以去江南。”他说,“听说那边三月花开得最好,水边柳绿桃红,船行如画。”

      “也可以去西北。”她接道,“听说戈壁尽头有座孤城,夜里能看到整片银河。”

      他看着她,眼角微动,“你想走多远?”

      “走到不用再回头看的地方。”她说,“走到能安心睡一觉,不必枕着匕首的时候。”

      他点头,“那我陪你走。”

      她终于笑开,不再是那种端庄克制的笑意,而是真正放松下来的模样。她松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梅树旁,伸手抚过一截新生的枝条。嫩叶蹭着她的指尖,柔软而有力。

      “等树再长高些,我就不用踮脚了。”她说。

      他走到她身侧,伸手替她折下一小段带叶的枝,放进她手中。“明年这时候,它们就比你还高了。”

      她握着那段枝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向他肩头。他没有躲,任她靠着,一只手仍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悄然移至她背后,虚虚护着,像是怕她跌倒,又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安宁。

      阳光渐暖,风也变得柔和。园中无人打扰,连仆役都远远避开。这片梅林成了他们唯一的天地。

      许久,她轻声问:“若有一天,天下再乱,你还会拿起剑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但这次,我会先问你愿不愿同行。”

      她抬眼看他,眼中没有惧意,只有笃定。“只要你还在身边,我就不会退。”

      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那就别分开。”

      她点点头,将那段梅枝轻轻插进泥土里,拍实了土。

      “这一棵,也算你的。”她说。

      他看着那截小小的枝条,沉默片刻,忽而解下腰间佩剑“苍寒”,抽出半寸剑身,在树干底部浅浅刻下一个“珩”字。收剑入鞘后,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旧印,按在旁边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痕。

      “等它长大,”他说,“谁都知道是谁种的。”

      她望着那个掌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没让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放在印痕中央。

      “以后每年春日,我们都要来看它。”她说。

      “好。”他应下。

      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新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两人并肩立于梅林之中,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垂花门外的小径上。

      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青石路,通往府外,也通向远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