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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全面反击始展开,朝堂江湖齐响应 ...

  •   马车轮声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谢昭华放下车帘,指尖还停留在布帛边缘,目光已落向怀中那枚铜印模。它安静地躺在袖袋里,冰凉沉重,像一块压在心口的铁。

      萧景珩坐在对面,手按剑柄,指节因长久不动而微微泛白。他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是确认,也是交接——从今夜起,他们不再是逃亡者。

      王府后院西厢房内灯未熄。婢女阿芜捧着热水进来时,看见谢昭华正将一张残页铺在桌上,笔尖蘸墨,一丝不苟地誊抄。纸上字迹工整,看不出半分颤抖,仿佛昨夜穿林越岭、生死一线的事从未发生。

      “姑娘,先擦洗一下吧。”阿芜轻声道。

      谢昭华头也不抬,“再等一盏茶工夫。这三份抄本,一份不能错。”

      阿芜退到角落候着。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一个时辰后,三封密函分别封入油纸包,由不同方向送出。一人扮作卖菜农妇混出角门,一人随早市挑夫走入城南,最后一人骑快马直奔城东镖局。每封信里都只有一张纸、一枚拓片,没有署名,也没有暗语。

      与此同时,萧景珩站在前厅,召来两名亲卫。

      “把消息递到御史台周大人府上的人,必须是你亲自盯过三年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戍卫营那边,换防名单今日就要动,只换人,不动旗号。”

      亲卫低头应是,转身离去。

      日头刚过中天,京城里已有风声悄悄流转。

      御史台老言官周崇礼午睡醒来,发现书案上多了一封无名信。他皱眉拆开,只扫两眼,脸色骤变,立即命家人闭门谢客。整整一个下午,他伏案翻查历年账册,手指在某几行数字上来回比对,最后重重合上册子,喃喃道:“七日……竟真是七日。”

      而在京畿戍卫营中,一名都尉借巡查之名,悄然调换了城南三条街巷的巡夜班次。新换上去的兵卒皆是旧部,沉默可靠。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敢多嘴。

      江南千里之外,快马冲进义盟总舵。当盟主看清信中所附拓印纹路时,猛地拍桌而起:“传令七省分舵,凡有银钱来路不明者,即刻停权查办!若有勾结皇太孙府之嫌,不必请示,当场拿下!”

      这些动静,尚未掀起波澜,却已在水面下涌动成潮。

      谢昭华在王府后院设了茶会。来的三位女眷皆是中级官员家眷,平日往来不多,今日却因“旧年姐妹情分”被邀相聚。茶香袅袅,瓜果摆盘,谈的却是家长里短、儿女婚事。

      “听说最近军饷拨付有些迟?”一位夫人抿了一口茶,不经意问道。

      谢昭华垂眸拨弄茶盖,“我也听人提过一句,北境将士冬衣还没发齐。可账面上明明早该到了,也不知卡在哪儿。”

      另一人接口:“可不是?我夫君前日还说,押运文书上的签章看着不太一样,像是重刻过。”

      “兴许是工匠手艺差。”第三人笑了一声,“不过若真有问题,倒该有人去查一查才是。”

      “谁敢查?”第一位夫人摇头,“牵扯太大,一个不慎就是满门遭殃。”

      谢昭华轻轻放下茶盏,“可若人人都这么想,坏人岂不是越发猖狂?”

      众人一时默然。

      茶会散后,三人各自归家。不到两个时辰,关于“军饷去向不明”的话头,已在几个官宦内宅间悄然传开。

      傍晚,萧景珩登上城楼巡视。天边晚霞如血,照在他玄色外袍上,映出一道冷峻轮廓。他身旁站着戍卫将领,正低声汇报近日治安情形。

      “南市一带近来盗案频发,”那将领道,“抓了几个人,审不出背后主使。”

      萧景珩望着远处宫墙,“盗匪能进出城门如入无人之境,要么是守门松懈,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没意思。”他打断,“只是觉得奇怪。太平年月,哪来这么多胆大包天的贼?莫非真有人想动摇国本,却披着山匪的皮?”

      将领神色一紧,“卑职明日便加强各门盘查。”

      “不必大张旗鼓。”萧景珩淡淡道,“只要盯住那些不该出现在夜里的人,就够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稳。身后,几名戍卫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嘀咕:“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冲着谁去的?”

      夜深,王府恢复寂静。

      谢昭华坐在密室灯下,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她用朱笔在几个点上画圈——城南私仓旧址、巡防司档案库、皇太孙府外围耳房。每一处,都是将来可能撕开口子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见萧景珩推门进来。

      “都安排好了。”他说。

      她点头,“朝中有反应了吗?”

      “周大人闭门未出,但已开始写奏稿。戍卫营那边也动了,只是还没人敢明着站出来。”

      “不急。”她指尖划过地图上一条红线,“只要风起了,总会有人顺风说话。”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张舆图,“你打算什么时候露面?”

      “还不必。”她收回手,“现在我只是风里的影子,让他们猜不透我在哪儿,反而更怕。”

      他沉默片刻,“李承渊那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回来了。”

      “他很快就会知道。”她抬眼看他,“等第一份弹劾折子递上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翌日清晨,京城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已有无数细线被悄然拉紧。

      周崇礼终于完成了奏稿。他反复斟酌措辞,不敢直指其名,只说“近年军饷调拨屡现异常,请敕令核查通行文牒与账目时间差”。写完后,他亲手封好,交给长子:“今日务必送进都察院。”

      同一时刻,戍卫营中新换岗的士兵已在城南各要道值守。他们不像往常那样懒散闲聊,而是目光锐利,记录每一个进出车辆的特征。

      江湖方面,义盟的命令已传至各省。数位分舵主连夜清查账目,其中一人果然发现下属私自接收一笔来历不明的银款,当即将其软禁,并派人快马回报总舵。

      这些动作,单独看都不算大事。可当它们在同一日接连发生,便形成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势头。

      午后,谢昭华再次召集两位可信女眷,在园中赏花。这一次,她们谈得更直接。

      “我娘家表兄在户部当差,说最近有人在查旧年押运记录。”一人低声道。

      “我也听说了,”另一人接话,“好像是有人匿名递了材料,都察院正在核对。”

      “谁这么大胆?”

      “谁知道呢……可要说没人撑腰,谁能动这种事?”

      谢昭华坐在一旁,手中捏着一朵白菊,轻轻揉碎花瓣。她没说话,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黄昏时分,萧景珩再次登楼。这次,他带上了戍卫副将。

      “城南第三巡组回报,昨夜有一辆无牌马车试图绕行私仓旧址,被拦下后称是迷路。”副将禀报。

      “车上有什么?”

      “空的。但车厢底部有新刷的漆,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记下车夫样貌,暗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风从城墙刮过,吹动他的披风。远处,夕阳沉入宫檐,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金红之中。

      他知道,这场棋局已经开始了。

      谢昭华回到房中,换下外出的素衣,重新穿上那件月白绣兰的裙裳。她取下发间灰扑扑的木簪,换上那支白玉簪。簪身温润,触手生温。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动作从容。

      阿芜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姑娘,我们现在是在等吗?”

      “不是等。”她轻声道,“是在推。”

      她走出房门,步入庭院。夜露初降,草叶微湿。她抬头望天,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就在这一刻,京城某处,第一封弹劾密折正被人悄悄塞进都察院的投文箱。
      江湖某地,一名收受贿赂的镖头被同门兄弟反绑双手,押上堂前。
      宫墙之内,某个曾为皇太孙办事的小吏突然病倒,连夜请医,却被发现烧得神志不清,口中不断念着“账不对”三个字。

      风,真的起来了。

      谢昭华站在院中,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
      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手里攥着一张新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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