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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关键证据再得手,反击时机已成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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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山道上的泥泞踩上去仍有些打滑。谢昭华走在前头,脚步比昨夜稳了许多,只是每走一段便要停一停,手按在肋侧,像是那里压着一块沉石。萧景珩跟在她身后半步,肩上的伤经一夜风雨浸润,血已凝成一片暗斑,贴在单衣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人一路无言,只听得见鞋底碾过碎叶的轻响。林子渐稀,远处山脊露出一道灰白轮廓,那是通往京畿的旧官道。
“就在前面。”谢昭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萧景珩抬眼,顺着她目光看去——半山腰处,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驿站孤零零立在坡上,墙皮剥落,门框歪斜,像是被谁粗暴地踹开后就再无人修缮。
“你早知道这儿有东西?”他问。
她点头,“很久以前埋下的。当时没想用,后来忘了。昨夜在岩洞里,才想起来。”
他没再问,只道:“我跟你进去。”
驿站内空荡,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堆着几捆霉烂的草席。谢昭华径直走向西面墙角,蹲下身,手指抚过一块略显平整的青石板。边缘有细微刻痕,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下面有夹层。”她说,“得撬开。”
萧景珩抽出佩剑,剑尖插入石缝,用力一挑。木板腐朽,应声裂开,露出一个尺许深的暗格。他伸手探入,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方块,表面已有些发潮,但封口的蜡印仍完整。
谢昭华接过,指尖轻轻摩挲那枚蜡印——是镇国公府旧时账房专用的梅花印,只有她和父亲知晓其存在。她小心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残页,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出几行军饷调拨记录;另有一枚铜印模,掌心大小,背面刻着一道龙纹暗记。
她盯着那枚印模许久,才缓缓收进袖中暗袋。
“这就是你说的关键东西?”萧景珩问。
“不止是东西,”她低声道,“是命门。”
她将残页摊在膝上,指着其中一行,“这笔军饷,名义上调往北境驻防,实则分三批流入城南私仓。账目做平了,可漏了时间差——前后两笔进出相隔七日,按律,押运不得停留超过三日。若有人追查,只需调出巡防司当日的通行文牒,就能对不上号。”
她又翻过铜印模,“这枚模子,本该锁在皇太孙府印房,从不出库。如今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曾私自翻印调令文书。只要将它与库中原件比对,纹路偏差超过三分,便是铁证。”
萧景珩俯身细看,眉头微蹙,“你怎知这些细节?”
“因为我看过原档。”她语气平静,“前世,李承渊就是靠这套手法,把三十万军饷转空,再反咬镇国公府贪墨。如今,他们还想用一遍。”
她合上残页,重新包好油纸,放入怀中贴身藏妥。
外面天光渐亮,林间鸟鸣四起。两人坐在门槛上稍作歇息,各自处理伤口。萧景珩解开肩头布条,血痂粘连布料,撕开时带出一丝新血。谢昭华从药囊里取出止血粉,递过去。
“你不必自己来。”他说。
“我不放心别人碰你的伤。”她答得直接。
他顿了顿,接过药粉,自己敷上,重新缠好。动作利落,仿佛早已习惯独自治疗。
“接下来怎么走?”他问。
“回京。”她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进不了城门就得被拦下。”
“所以不能走正门。”她抬头看他,“我记得你有条旧部守的哨卡,在西岭坡下。”
“那是军营通道, civilian 不得擅入。”
“我不是 civilian。”她看着他,“你是三王爷,带个受伤的女子回京养病,合情合理。”
他沉默片刻,“你算准了我会帮你。”
“我没算。”她摇头,“我信你会。”
他看着她,眼神动了动,终是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走吧。趁天还没热起来,路上少人。”
他们沿着山坡绕行,避开主道,穿过一片野槐林。日头升到头顶时,终于望见远处一道矮墙围起的营寨,旗杆上飘着褪色的军旗。
快到营门时,谢昭华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回头。
“我想再确认一次。”她说,“我们回去,不是为了躲,是为了动手。”
他点头,“我知道。”
“他们会以为我们还在逃,以为证据毁了,路线断了。可我们不仅活着,还拿到了他们最怕被人看见的东西。”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现在回去,风还没起,但我们已经站在风口上了。”
他望着她,良久,轻声道:“你说得对。”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都比先前快了些。到了营门前,守卫认出萧景珩,立即行礼放行。他未多言,只说带回一名伤者需静养,便径直穿营而过。
营中设有临时居所,一间朝南小院,清净无人。谢昭华被安置在东屋,喝了药便躺下休息。萧景珩在外间坐下,叫来亲兵低声吩咐几句,随后独自站在院中,望着京城方向。
午后,他推门进来。
“睡了?”他问守在床边的婢女。
婢女摇头,“没睡,一直在看那份东西。”
他走进去。谢昭华坐在榻边,手中正摊着那张残页,目光落在某一处,指腹轻轻划过一行数字。
“看出什么了?”他问。
“不止一笔假账。”她说,“他们用了三套账本轮转,一套明、一套暗、一套虚。虚账用来报损,实际银两全进了私仓。若只查一本,永远查不出问题。”
她抬头看他,“只要把这三本串起来,再配上铜印模的比对结果,递到都察院,三日内必有言官弹劾。五日内,御史台就得立案查办。”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乱。”她慢慢卷起残页,“一乱,就会露更多马脚。我们不用逼,他们自己会把后面的罪证送上来。”
他看着她,忽然道:“你变了。”
“哪一点?”
“从前你做事,总留余地。现在不留了。”
她垂眼,指尖抚过袖口那支白玉簪,轻轻一旋,簪尾弹出一截极细的钢针,随即又推了回去。
“因为这次,我不想再死一次。”她说。
他没接话,只走到窗边,推开木棂。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一道冷光。
傍晚时分,她起身收拾。换下沾泥的裙衫,穿上素色布衣,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袍。头发重新梳起,白玉簪固定,模样清简,像个普通随侍女子。
萧景珩也换了常服,玄色外袍,束腰佩剑,恢复三王爷应有的气度。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随时可以。”
他最后看了眼院外,“今晚出发,走夜路,明日清晨入城,直接进我府邸。你在后院暂住,等下一步安排。”
“不。”她说。
“什么?”
“我们不等到明天。”她看着他,“今晚就进城。不走暗道,不避耳目,光明正大从西华门进。”
“你疯了?你现在的样子,一露脸就会被人盯上。”
“正要他们盯上。”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让他们看见我们回来了,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他们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盯着她,“你这是在逼他们提前出手。”
“对。”她嘴角微扬,没有笑,却有种锋利的意味,“我要他们动起来,而不是等我们一步步挖。”
他沉默良久,终于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进城,就没有退路了。”
“我没有想过退。”她说,“从昨夜走出山林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躲。”
他看着她,眼中情绪难辨,最终只点了点头,“好。那就今夜启程。”
天黑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军营,沿小路向京城方向而去。车内,谢昭华靠坐着,闭目养神。萧景珩坐在对面,一手按剑,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马车颠簸,她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印模,在掌心轻轻转动。火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映在金属表面,闪出一道冷芒。
“你觉得,”她忽然问,“我们真能扳倒他们?”
“能。”他答得干脆。
“可我们现在只有一页纸,一枚模子。”
“够了。”他说,“只要有你在,就足够。”
她没再说话,只将印模收回袖中,手却久久未放下。
马车继续前行,轮声碾过石板路,节奏稳定。远处,京城城墙已在夜色中显出轮廓,城楼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双双睁着的眼睛。
车夫扬鞭,马蹄加快。
西华门还未关闭。守门兵卒远远望见王府仪仗灯笼,立即让开通道。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洞。
谢昭华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道高耸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她深吸一口气,将白玉簪重新绾紧发髻,动作利落。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
她回视,眼神清明,不再有半分疲惫。
“走吧。”她说。
他点头。
马车驶入长街,朝着王府方向而去。夜风从街巷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贴上墙根。
车轮声渐远。景珩看了她一眼。
她回视,眼神清明,不再有半分疲惫。
“走吧。”她说。
他点头。
马车驶入长街,朝着王府方向而去。夜风从街巷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贴上墙根。
车轮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