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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新势反击施诡计,萧王黑莲险中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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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谢昭华便起身更衣。
她将披风扣紧,白玉簪压住发尾,袖中短刃贴着小臂藏好。阿芜捧来药童的旧袄子,低声道:“人还没到,厨房说孩子一早去取点心,到现在没回。”
谢昭华指尖一顿,随即松开腰带铜扣,把披风交给她:“换这身。”
“您真要亲自去?”
“他们等我出府,我不走正门。”她声音不高,动作却利落,“备轿是幌子,让婆子抬着从东角门出去,绕到前街再折返,引开巷口那辆青篷车。”
阿芜点头,匆匆退下。她独自站在镜前,看着烛光映出的身影。昨夜刚送出的蜡丸副本还锁在妆匣夹层,内容未改,路线却已泄露。药童失踪、三户闭门、马车徘徊——不是巧合,是有人掐准了她的步子,提前封路。
她不惊,也不急。敌人越是动手,越说明他们在怕。
一刻钟后,东角门吱呀推开一条缝。她裹着粗布斗篷钻出,脚步轻快地穿过后巷,直奔城西军营方向。夜风卷起尘土,吹得街边灯笼晃了两下。她贴着墙根走,避开主道巡丁,七拐八绕,终于望见军营外那片荒林。
远处传来犬吠,夹杂着铁器相击的脆响。
她停下,伏在矮墙后探头望去。官道中央横着一棵被砍倒的树,火把光在林间闪动,隐约可见人影交错,兵器出鞘。几匹马受惊嘶鸣,亲卫喊声凌乱,有人高喝:“护王爷!”
是萧景珩的队伍遇袭了。
她没犹豫,解下斗篷塞进石缝,抽出袖中短刃,顺着坡地滑下,借着灌木掩身,朝混战处靠拢。箭矢破空之声不断,火光映出弓手藏在高处的身影。她数了数方位,目光落在东南侧一处断崖——那里地势低,守卫稀疏,像是故意留出的缺口。
她猫腰疾行,冲进林子边缘,正撞上一名亲卫倒地抽搐。她蹲下查看,那人胸口插着半截断箭,嘴皮颤动,说不出话。她顺着他目光看去,萧景珩正立于马侧,剑光如练,挡下一记劈砍。他肩头染血,脸色冷峻,手中“苍寒”嗡鸣不止。
她咬牙,提气跃出,装作惊慌失措的逃婢模样,跌跌撞撞扑向战圈:“救命!林子里全是黑衣人!”
萧景珩眼角余光扫过,见她左袖微鼓,立刻会意。
她奔至近前,喘息未定,低声说:“东南缺角,诱敌深入。”说完便往后缩,做出惧怕状。
他不动声色,忽然脚下一滑,单膝跪地,似是力竭。两名黑衣人立即从暗处跃出,举刀直取咽喉。他猛地抬头,剑锋自下而上挑起,先削一人手腕,再旋身横斩,第二人喉间飙血,仰面倒下。
其余敌人顿生迟疑,攻势暂缓。
他站起身,抹去脸上溅血,沉声道:“结阵,往东撤。”
亲卫迅速聚拢,背靠背向外突围。那些黑衣人并未追击太远,只远远缀着,火把在林间游移不定,像是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谢昭华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这不是山匪。”
“弓是军造,箭簇带刻痕。”他简短回应,“有人拿走了巡防司的库存。”
她点头:“所以他们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两人不再多言,带着残存的两名亲卫一路疾行,直到听见溪水声,才在一处废弃驿站前停下。门板歪斜,门槛碎裂,屋内蛛网密布,角落堆着腐烂的草席和空粮袋。她进去转了一圈,回来说:“有人来过不久,米缸砸了,井盖掀开一半。”
萧景珩守在门口,盯着外面漆黑的林子:“追兵很快就会到。”
“那就别等他们进来。”她走到墙角,翻出半卷烧焦的纸页,展开一看,眉头微动,“这是旧年巡防司的布防草图,标记了夜间换岗路线和暗哨位置。”
他接过看了一眼:“难怪能在十里林设伏。”
“这地方曾是私设监牢。”她将残图折好塞入怀中,“他们重新启用,用来转运人货、藏匿死士。我们来得正好,撞上了他们的中转站。”
外头风声渐紧,远处火光开始移动,一队队灯笼沿着官道逼近。
她走到外墙边,扒开爬山虎,对萧景珩说:“藤蔓干枯,一点就着。烧起来烟大,他们以为我们在里面,就会停下来围堵。”
他看了她一眼:“你先走。”
“枯井通着后山暗道,我查过了。”她指了指院中那口井,“你断后,用石头敲地,假装我们还在屋里。”
他点头,拔剑割下一段粗藤,递给她防身。她接过,握紧刀柄,转身掀开井盖。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她踩着凹陷处一步步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萧景珩留在原地,捡起几块碎石,在屋内来回走动,故意踏出脚步声。又撕下衣角点燃藤蔓,火苗顺着墙壁往上爬,浓烟滚滚升起。他最后看了眼门外逼近的火把,纵身跃入井中。
井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她已在下方等候,见他落下,立即向前挪动。通道倾斜向下,越走越冷,脚下泥土松软,偶尔能听见头顶传来的喊叫声和脚步声。他们不敢点灯,全凭记忆摸索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她伸手示意停下,侧耳倾听——风中有金属摩擦声,像是刀鞘碰到了石头。
她回头看他,比了个“伏”的手势。
他点头,缓缓抽出“苍寒”,贴着岩壁潜行。她紧随其后,短刃在手,呼吸放轻。两人一前一后,缓慢靠近出口。
洞口外是一处山坳,乱石堆积,草木稀疏。他们趴伏在石后观察,发现七八个黑衣人正围着火堆清点兵器,旁边停着三辆无旗号的马车,车厢封闭严密。
萧景珩伏在她耳边,声音极轻:“绕过去,去北面林子。”
她点头,正准备动身,忽然察觉左手腕一凉——原来是井水浸透袖口,银戒露了出来,在月光下一闪。
她急忙往回缩,可就在这瞬间,一个黑衣人转过头,目光扫向岩缝。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扣地面。
那人站起身,朝这边走了两步。
萧景珩的手已按在剑柄上。
黑衣人停下,眯眼看了看,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腰间的香囊,喃喃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回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撒进火里。火焰顿时腾起一股灰白色烟雾,散发出淡淡的松枝与苦艾混合气味。
谢昭华瞳孔微缩。
是他昨夜派去查访的药童身上带的那种香。
她轻轻拉了下萧景珩的衣角,指了指香囊位置,又做了个“抓”的手势。
他摇头,极轻微地,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岩后拖了半寸,自己挡在前面。
火堆旁的人继续说话,声音模糊。片刻后,其中一人挥手,众人收拾行装,驾车离去。马蹄声渐远,山坳重归寂静。
她这才松了口气,靠在石壁上,肩膀微微发抖。一天之内,药童失踪、路线暴露、伏击围杀、香料重现——对方不仅没退,反而步步紧逼,手段愈发狠绝。
他转头看她,见她脸色发白,便脱下外袍递过去。
她摇头,撑着石头站起来:“他们用了军械,点了旧香,还守着这条暗道……说明上面有人撑腰,否则不敢如此行事。”
“现在说这些没用。”他收剑入鞘,“先离开这里。”
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薄石。底下传来空响,像是有空间。
她蹲下拨开碎石,露出一块活动的地砖。掀开一看,下面是个小坑,埋着一只木盒。她取出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好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三个字:**周通签**。
她盯着那字迹,眼神骤冷。
萧景珩也俯身查看,伸手捻了捻纸页边缘:“新写的,墨迹未干。”
她迅速将纸收回盒中,重新埋好,只留下地砖虚掩。然后站起身,拍掉裙摆尘土,声音平静:“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不死。让他们查,让他们找,让他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他看着她,片刻后道:“接下来去哪儿?”
“去你能掌控的地方。”她说,“只要还活着,就能翻盘。”
他点头,领她绕过山坳,朝北面密林深处走去。身后,那口枯井静静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吞下了所有痕迹。
月亮被云遮住,林间一片昏暗。她跟着他的背影,一步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