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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突破困境展锋芒,黑莲萧王威名扬 ...

  •   晨光刚漫过镇国公府东院的屋檐,谢昭华已坐在窗下。案上摊着一卷简册,纸页边缘微卷,墨迹清晰。她指尖落在一行字上,目光沉静。昨夜送出去的蜡丸有了回音——老刘天未亮便回来,带回了药童亲口所述的消息。

      清溪巷三户老宅都听见了废仓北墙的动静。夜里有人搬东西,脚步压得极轻,但连续三晚都有响动。门槛处扫出的灰白粉末,沾在扫帚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枝味,混着点苦艾,闻久了喉咙发干。与她昨夜所提的特征,分毫不差。

      她将这几句记录誊抄一遍,笔锋利落,不添一字。写完,抽出一张薄纸封入蜡丸,交给暗线:“送去城西军营,亲手交到萧景珩手中。”

      人走后,她起身走到柜前,拉开底层暗格,取出那枚铜牌。正面“安”字刻得深,背面细纹如丝。她没多看,只将它放回原处,合上盖子,用白玉簪轻轻别住锁孔,咔一声,落了栓。

      傍晚时分,萧景珩回来了。

      他进府时换了常服,玄色衣摆干净,靴底无尘,像是寻常归家。可肩头微沉,腰间佩剑“苍寒”未解,手仍搭在剑柄上。他在书房外站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谢昭华正对着布防图,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查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周通签发的两份调令,笔迹是他的,用印时间却错开半日。巡防司的档房里,一份是辰时三刻盖的,另一份却是次日寅时。一个官员,不可能在同一天里,把同一枚官印用两次。”

      她点头:“不是他亲自盖的。”

      “也不是伪造。”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印痕完整,章法对路。是有人在他不知情时,拿了他的印,或是他本人被控制,照着写好再补盖。”

      “那就不是意外。”她指尖划过纸面,“是有人能进出巡防司内档,还能调动周通这样的人。旧党残余,不止藏在民间,已经伸进衙门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窗外风穿廊而过,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她抬手扶了扶烛台,火光稳住,映在她脸上,眼神不动。

      “证据闭环了。”她说。

      他看着她:“你那边呢?”

      “线索接上了。药童问出了声音和气味,和母族当年净室用的香料一致。他们还没收手,还在动。”她顿了顿,“我们停了,他们反而动了。”

      他嘴角微压,算是点头。

      “现在怎么办?”他问。

      “不用我们动手。”她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旧账册,翻开第一页,“该让别人看见了。”

      第二日,京城坊市渐渐传开些话。

      茶楼里有人说,镇国公府大小姐近日连破三桩悬案:账册焚毁、巡更篡改、商户失踪,全凭几行字迹、一点灰末就推断出幕后之人,连京兆尹都私下请教。酒肆中又有传言,说三王爷夜审周通,半盏茶工夫就让他低头认罪,连御史台都惊动了。兵营里,武将们议论纷纷,说萧景珩不动声色就把巡防司的漏洞揪了出来,手段干净,不留痕迹。

      江湖游侠也听说了。有人在南市酒馆里拍桌笑道:“黑莲绽于深宅,寒刃出自王府,这一文一武,怕是朝堂要变天了。”

      这话传得快,也传得广。

      第三日清晨,京兆尹府突然重审西市茶肆歇业案。说是查灶台时,在夹层里发现一叠文书,内容涉及伪造调令的流程,还有几份未盖印的空白公文。消息一出,御史台立刻知晓,当夜就有言官连夜拟本。

      次日早朝,果然有官员出列,弹劾巡防司渎职,纵容私改调令,形同虚设。朝臣议论纷纷,有人附和,有人沉默。向来闭口不言的老尚书忽然开口,只说了六个字:“一文一武,一静一动。”说完便退下,再不多言。

      事态至此,已非民间流言可比。

      威名真正开始传扬。

      谢昭华是在午后得知这些的。她坐在东院书房,手里捧着一卷军报,是边关驻军例行呈递的日常军情。纸页翻动,她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清溪一带近有夜行商队出入频繁,路线非常规驿道”。她盯着这句看了许久,然后提笔在旁边批了一句:“查其车轮印深浅,若为重物,即报。”

      写完,她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天光正好,院子里扫地的仆妇动作轻缓,檐下鸟笼里的雀儿跳了两下,扑棱着翅膀。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昨日还悄无声息的查访,今日已成朝野议论的焦点。她没有刻意张扬,可消息一旦放出,便如石落深潭,涟漪一圈圈扩开。有人信,有人疑,可没人敢再当笑话听。

      萧景珩是在城西军营接到最新回报的。

      他站在营帐外,亲卫低声禀报:“京中已有七家钱庄主动上报,称近月有陌生商人存入大量银票,来源不明。另有三家客馆登记外来商户时,发现签名字迹与旧档不符,已暗中留存副本。”

      他听完,只道:“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亲卫退下后,他转身走进营帐,拿起桌上那份密报。上面写着:“南街两家药铺昨夜被人撬锁,柜中空无一物,唯留灰白粉末洒在地面,气味与清溪巷所见一致。”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角轻轻一折。

      他知道,对方开始慌了。

      原本藏得好好的痕迹,如今接连暴露,不是他们疏忽,是有人逼得他们不得不动。谢昭华那一招“假意停查”,换来了真正的松动。他们以为安全了,结果一举一动,都在被重新记录。

      傍晚,他骑马回城。

      一路穿过南街,路过一家新开的茶馆。门口坐着几个闲汉,正喝着粗茶闲聊。

      “听说没?镇国公府那位大小姐,前日又破了一桩案子。”一人道。

      “哪一桩?”

      “就是西市那个废仓,夜里有人搬东西。她派了个小厮去问,三户人家都说听见了。连味道都对上了,说是松枝混苦艾,老人才闻得出来。”

      “嘿,那不是旧年陆家净室的香?”

      “嘘——小声点!现在谁敢提这个名字?可你不觉得奇怪?这么多年没人提的事,怎么偏偏让她给撞上了?”

      “不是撞上,是挖出来的。”

      萧景珩骑在马上,听着,没停步,也没回头。他继续前行,直到镇国公府西角门。

      守门的兵卒认得他,低头行礼。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自己步行入府。

      东院书房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时,谢昭华正执笔批阅一份庄账,眉头微蹙,像是在核对某项收支。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笔搁下。

      “都查到了。”他说。

      她点头:“我也听说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他们开始乱了。”她低声说。

      “所以才会留下痕迹。”

      “那就让他们继续留。”

      他侧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光,像夜里不灭的灯。

      “下一步?”他问。

      “等。”她说,“等他们自己把路走绝。”

      他不再多言,只将手搭回剑柄,站定在她身侧。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檐下铜铃,响了一声,又静了。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的暗纹,然后转身走向内室,取来一件披风。

      “你回营吗?”她问。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送他到院门口,没再往前。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槛上,灯光照在肩头,袖口微动,露出一截手腕。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她立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阿芜这时从侧廊走来,低声问:“他走了?”

      “走了。”谢昭华答,“准备吧,明早我要进一趟城南。”

      “您亲自去?”

      “有些事,得亲眼看看才放心。”她望向西边天际,云层渐厚,似要遮阳,“清溪巷那一带的老户,多半是祖辈住着的,嘴紧,但只要给对了由头,总有人愿意说几句闲话。”

      阿芜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药童的衣裳,再让厨房备些点心,说是府里赏的,好让人开门说话。”

      “嗯。”她转身往回走,“另外,去库房拿个旧铃铛来,样式要旧些的,别太亮。我要挂在孩子腰上,算是个信物。”

      “是。”

      她回到房中,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把短刃,刃身不长,藏在袖中正好。她将刃套擦了擦,重新系好,放进左袖深处。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帘子晃动。远处传来打铁声,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她坐在镜前,慢慢将头发挽起,插上白玉簪。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蜡丸已送出,密令已下,人马正在调动。眼下虽断了线,但路还没堵死。

      她知道,对方不会一直躲着。他们需要行动,就需要留下痕迹。只要他们再动一次,哪怕是一粒灰落地,她也能顺着风找到源头。

      桌上的沙漏缓缓流着,细沙无声滑落。

      她抬起手,看了看袖口的暗纹,然后站起身,走向内室取披风。

      天还没黑,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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