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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行动受阻遇困境,黑莲冷静寻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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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镇国公府东院的檐角,阿芜提着食盒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日轻了些。她知道谢昭华今早没动筷,昨夜烧尽的纸灰还留在小炉底,案上空了的茶盏边压着半张未写完的单子。
谢昭华坐在窗下,手里翻的是本旧账册,封面已磨得起毛边。她指尖停在“济民典”三字上,目光不动。昨日派去查档的管家一个时辰前回来,说库房昨夜进了耗子,木架倒了一排,几本老册子被啃得不成样,地契那页正好没了。她问可有补救,管家摇头,只带回一张残页,墨迹晕开,看不出字号。
她没发火,也没叹气,把残页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一角。窗外扫地声断断续续,园子里的人照常走动,一切如常,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辰时三刻,西市方向该有消息传来。萧景珩安插的人原定今日轮值,要在茶肆二楼靠窗位置落座,以左手扶碗为号。若无异状,便换右手端茶。这是他们昨夜定下的暗语,简单,却足够传递是否安全的信息。
可现在,已过午时,无人传信。
她合上账册,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布防图。清溪巷到西市后街的路线还在,只是沿线几个盯梢点如今都断了线。青帷车昨夜没出现,巡更也未见异常调动,仿佛对方察觉什么,忽然收手。
她转身唤来阿芜:“你去前院找周管事,问他昨日送药童子有没有按原路回来。”
阿芜应声要走,又被她叫住:“别说是我去问的。就说府里要核对采买路程,怕车夫绕远多报脚钱。”
阿芜点头退下。
她坐回案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银戒。戒面朴素,背面刻着细纹,是母族独有的记号。她将戒子翻过来,用炭笔轻轻拓下痕迹,纸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这东西外人不识,但若有人拿相似物件去当铺押钱,总会留下印痕。
她正要将纸折起,门外传来轻叩声。
是萧景珩。
他推门进来时带了风,衣摆沾着尘土,靴底有泥痕,像是刚从城西一路走来。他没说话,先扫了一眼屋内,确认无旁人,才低声开口:“人不见了。”
“哪个?”
“我安进去的那个兵。昨夜轮值,寅三巡队临时改了路线,从东角门绕进,比平日多走两刻钟。他按原计划在茶肆接头,可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今早再去,那间茶肆关门了,伙计说东家有事出城,歇业三天。”
谢昭华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调令是谁签的?”
“周通。”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章也对,笔迹也像。不是伪造。”
“那就不是伪造。”她抬眼看他,“是有人能让他照着写,或是他本人已被控制。”
萧景珩眉头微皱。
她又问:“你的人可有暴露?”
“没有。他行事谨慎,没跟任何人多话。只是今早交班时,发现原本该轮休的两名老卒突然归队,都是从前在边军待过的,背景查不清。”
“查不清的,就是有问题。”她站起身,走到布防图前,“对方动作很快。我们前脚部署,他们后脚就清场。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巡更变动,甚至可能早就安插了人。”
他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图上那条盲道:“他们是冲着废仓去的。不敢让我们靠近。”
“不止。”她指尖移到西市客馆,“连外来商户的登记都在他们眼皮底下。那个自称药材商的人,入住三日,一单生意没做,却能在巡防换岗时精准避开视线。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屋外风吹动檐铃,响了一声,又静了。
过了片刻,萧景珩道:“现在怎么办?继续查?”
“不能硬查。”她摇头,“他们既然能改调令、关茶肆、毁账册,说明在明面上已有掩护。我们再往前一步,就会踩进他们的网里。”
“那就停下?”
“不。”她转身走向书案,抽出一张空白纸,“是换个法子查。”
她提笔写下三条:
一、暂停所有明面查访,对外称管家病休,查档一事暂缓;
二、派人伪装成药童,以迷路为由,挨户打听废仓周边近日可有生人进出、夜间可有动静;
三、借初七送药之机,重建联络,此前不用任何旧法。
写完,她抬头看他:“你那边的人先撤出来。不必硬留。等风头过去,再寻机会。”
萧景珩看着纸上内容,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又从袖中取出那张拓印的戒痕,递给他:“你拿这个去跑一趟城西几家老当铺。不必直接问,让手下人装作替主家收旧物,见了相似印记就记下持有人模样。尤其是近五日新押的东西。”
他接过纸,折好收进内袋。
“还有,”她声音低了些,“你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戴香囊,或者袖口有灰白粉末。旧党当年烧雪莲粉净室,那味道特别,混着松枝和苦艾,闻多了喉咙发干。”
他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道:“我知道了。”
两人重新坐下,她将写好的密令逐条看过,确认无误后,取出蜡丸封入其中,交给阿芜:“送到外宅老刘手上,让他今晚亲自走一趟南城,别经别人手。”
阿芜领命离去。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萧景珩站在窗边,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望着远处宫墙的一角。阳光照在他肩头,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以为我们停了。”他说。
“那就让他们以为。”她低头吹熄了烛火,火光灭的瞬间,映在她眼底一闪而过,“越安静,越能听见他们走路的声音。”
他转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像生气,更不像害怕。只是安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却不知底下藏着多深的水。
“你信我吗?”她忽然问。
他没犹豫:“信。”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将剩余的拓纸和铜牌放了进去,合上盖子,又从发间取下白玉簪,在锁孔轻轻一别,咔一声,落了栓。
“你什么时候走?”
“傍晚。”他答,“换身衣服,扮成运货的脚夫,从西角门出。那边人杂,不容易引人注意。”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送他到院门口,没再往前。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槛上,阳光照在肩头,袖口微动,露出一截手腕。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阿芜这时从侧廊走来,低声问:“他走了?”
“走了。”谢昭华答,“准备吧,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您亲自去?”
“有些事,得亲眼看看才放心。”她望向西边天际,云层渐厚,似要遮阳,“清溪巷那一带的老户,多半是祖辈住着的,嘴紧,但只要给对了由头,总有人愿意说几句闲话。”
阿芜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药童的衣裳,再让厨房备些点心,说是府里赏的,好让人开门说话。”
“嗯。”她转身往回走,“另外,去库房拿个旧铃铛来,样式要旧些的,别太亮。我要挂在孩子腰上,算是个信物。”
“是。”
她回到房中,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把短刃,刃身不长,藏在袖中正好。她将刃套擦了擦,重新系好,放进左袖深处。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帘子晃动。远处传来打铁声,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她坐在镜前,慢慢将头发挽起,插上白玉簪。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蜡丸已送出,密令已下,人马正在调动。眼下虽断了线,但路还没堵死。
她知道,对方不会一直躲着。他们需要行动,就需要留下痕迹。只要他们再动一次,哪怕是一粒灰落地,她也能顺着风找到源头。
桌上的沙漏缓缓流着,细沙无声滑落。
她抬起手,看了看袖口的暗纹,然后站起身,走向内室取披风。
天还没黑,但她已经准备好了。